阿桃

编剧 白桦

  根据彭学军同名小说改编
  导演 郑大圣
  获上海国际电视节特别奖
  一、
  1. 山区土路 日

  被云层掩住的太阳,或山头的流云。
  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有溶洞的穴罅。
  一辆沉重的拖拉机入画,从盘山路上缓缓爬下来。
  拖斗里塞满了人,连挡板上都挂着人。
  拖拉机沿山势徊环,一车的人皆反向倾侧。
  人丛的胳膊腿局部中,露出一双女孩的眼睛。
  (怡兰主观:)颠簸跌荡的土路边缘,悬崖上下尽是树,女孩的眼睛。
  (怡兰主观:)颠簸着的岩壁,颠簸着的山石纹理。
  拖拉机再沿山势徊环,一车的人又都反向倾侧。
  怡兰的脑袋晃得跟波浪鼓一样。这是一个城里打扮的小姑娘。
  拖拉机轮子挣扎在崎岖的路面上。
  拖拉机从一块形势很险的巨石下爬过。
  灰头土脸的怡兰。她对这没完没了的颠簸感到厌倦……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那年,我十三岁,母亲带着妹妹下放在这个地方当小学老师。
  那时候母亲感觉到回城的希望不再那么渺茫了,决定叫我下来住一阵,为的是督促我写生。不知怎么的,她认定了要我以后当画家……"
  怡兰晃得越来越厌倦,头挤在胳膊腿之间竟沉沉睡去。

  峭壁,(摇下)拖拉机缓缓停在一个拐弯处。
  司机叫着:"省城来的小姑娘!桃花寨到了!"
  怡兰听见叫声,猛一抬头,茫然不知道司机在叫谁。
  (仰)人丛,后面传来司机的嗓门:"叫你!"
  绻缩着的怡兰:"叫我?"
  司机:"不叫你叫哪个!你到了!"
  (仰)满车的人都笑了。
  怡兰慌忙抓起旅行袋和塑料兜。
  怡兰匆匆翻下拖拉机,拎着的画夹滑过前景的栏板。

  拖拉机吼着启动。
  拖拉机转过拐弯处的峭壁不见了,留下怡兰一个人在土路上。
  怡兰(背)的身后,远山的青黛色充满画面。(推-升,成大俯)
  彻地金光璨璨,山谷下尽是盛开的油菜花。
  怡兰手里提着旅行袋,茫然四顾。四周惟有鸟鸣。
  (画外一声呼唤打破了宁静。):"姐!──!"
  (大全)峭壁后跌跌撞撞地奔来一个小女孩。
  怡兰眯着眼远远望去:
  一双小辫支楞着,小脸红红的满是泥汗,她就是怡兰的妹妹老扁。
  抢过姐的背包又帮着拎网兜,老扁很是兴奋。怡兰有些生疏地打量着这个土里土气的妹妹,摸着她的头笑着说:
  "老扁!你的头还是这么扁!"
  "姐!"满腔热情的老扁有些不高兴地说:"人家是来接你的嘛!"
  "你的气性还不小!"怡兰指着谷底问老扁:"你们就住在这儿?"
  老扁拉着怡兰就跑:"还有一段路呢!"
  (大仰)悬在峭壁下的土路上,两个小小的人影在移动。

  2. 村外渡口 日

  一溪碧水,水里卧着石坝,坝上的水倾泻如练。
  渡船载着姊妹倆缓缓驶向对岸的一棵大树。

  3.村口小路 日

  她们沿着油菜花地走来,看见:
  小路边的大树下摆着一个竹篓,背蒌边站着一个刚刚会走的小姑娘。
  背篓上系着一条图案精巧、色彩鲜艳的背带。--吸着鼻涕的四桃怯怯地望着这个陌生人,不说话。
  怡兰被背带上的花纹吸引住了。
  老扁蹲下,把四桃的小脏脸抹了两下:"四桃,你家阿桃姐呢?"
  四桃指了指对面山坡。
  (大全)山坳里抓住一棵小树的阿桃,背上背着比她的身体还大的一捆树枝正在砍什么。
  老扁兴奋地叫着:"阿桃──阿桃!"
  (大全)阿桃听到喊声,拉着树枝转身望过来,她挥了挥手中的柴刀,表示欢迎。
  怡兰远远地望着。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就这样,我和阿桃远远的初次相识了。"
  老扁拉拉姐姐的手说:
  "走吧,妈在等你呢。"
  大树下的老扁和姐姐一起提起旅行袋走向寨子(升成大全)--两山夹峙,低地上错落着房舍。

  4. 阿桃家外景 日

  (仰、移)首先看到的是一棵主干壮硕然而枝叉凋零的桃树--桃树后面伸出一角吊脚楼--吊脚楼的扶栏上搭满了女娃儿们的小衣裳。
  老扁说:"那就是阿桃的家。"又往旁边一指,"那就是我们住的房子,看!妈妈正在等你呢!"
  (仰、移)阿桃家隔壁是一间很大的像是仓库的屋子,屋门前站着一个中年的知识妇女,她是怡兰和老扁的妈妈林老师,正在朝这边张望着。
  "妈妈──!"老扁兴奋异常地喊着:"姐来了!我接到她了!"
  怡兰有些诧异看着她。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那时候,老扁的嗓门像山里人。"

  (俯)林老师迎下石阶,一家人聚在小河边。(移出)前景的桃树树冠--仿佛是桃花的视角在凝视她们--桃树还没开花,只有星星点点的花苞,微风中颤颤危危,似有表情。

  5. 怡兰家内景-灶间 黄昏

  妈妈把捂在草窝里的热饭盛给怡兰,怡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乡下的米真香。"
  妈妈:"慢点吃,别噎着,上个月我给教育局革委会的信你爸收到了吗?"
  怡兰:"收到了。"
  妈妈:"送去了没有?"
  怡兰:"送去了,是他亲自送去的,当面交给了他们主任的秘书。"
  妈妈:"怎么说?"
  怡兰:"爸说:主任的秘书把你的信编了号,归了档……他说:下放干部的来信很多,林老师来的最勤!每个月都有,你们有困难,谁没困难?……"
  妈妈:"就这些?"
  怡兰:"爸说:就这些……"
  林老师显得很失望。
  突然,一只水牛的头从栅栏那边伸过来,吓得怡兰大叫起来:"啊!"
  林老师烦躁地叹息了一声,扔下筷子走到堂屋里去了。
  老扁嗬嗬大笑,说:"这是我们的邻居。"
  老扁走过去,拍拍老牛的额头说:"你回来啦!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姐。好了!认识了,回去吧!你的小孩也快回来了。"
  老牛很听话地把头缩了回去。
  怡兰瞠目结舌。

  6. 怡兰家外景 黄昏

  小河边,老扁很老练地洗着碗,怡兰则闲着手放眼四顾。
  暮色,小桥,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牵着两头小水牛走下来,引它们到小河里洗澡。
  老扁:"是三桃,给队里放牛,挣半个劳力的工分呢!"

  7. 怡兰家内景-阁楼及外景 黄昏

  墙上挂着斗笠、蓑衣、锄头、镰刀,怡兰好奇地东张西望。
  (俯)后景,晒坪下露出一节柴禾,缓缓移动。
  怡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摇成俯)沉重的背篓拾级而上,原来是阿桃回来了,背篓上的树枝堆得高过她头顶,手里还牵着四桃。阿桃在那棵桃树下慢慢放下背蒌,码着柴草,金色的阳光洒满全身,远远地看去像是一幅伦勃朗的油画……
  四桃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阿桃忙过去抱起她唱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山雀雀还有拍翅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大姐姐还在晾衣裳。
  太阳雨,下不长;
  小花猫咪还在晒太阳。
  太阳雨,下不长;
  小小妹妹还在牙牙唱……"

  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山岚,一抹夕阳照射着的阿桃家的吊脚楼、晒场、桃树,和树下的人。
  怡兰深受感染。

  8. 怡兰家内景-堂屋兼卧室 夜

  煤油灯,作业簿,林老师在小方桌上批改学生作业,昏暗的照明很费眼神。
  老扁坐在妈妈另一侧的床头上,俯身就着桌面,正大而化之地擦着橡皮,动作很鲁莽。
  怡兰看着她这副落蹋相,很是觉得瞧不上眼,可自己又无所事事。
  老扁抓笔就写,第一画就刮破了纸。
  怡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扁也呵呵地笑,浑不把自己的笨拙当回事。
  林老师皱了皱眉,"明天开始,你每天画十张速写,标上号,一张也不许少。晚上回来我要检查。"
  怡兰顿时一脸苦相。
  老扁偷偷地向姐姐笑着伸了伸舌头。

  9. 山寨的夜。

  二、
  10.怡兰家外景 清晨

  前景,一幅浅浅的、只有轮廓的、未完成的铅笔画;-→后景,隔着油菜花与小河看到的阿桃家,屋檐后有炊烟袅袅。
  怡兰抱着画板,正在看一眼描一笔。
  后景,阿桃家晒场上的桃树和吊脚楼;前景,怡兰的笔认认真真地标上"第一"。
  前景,桃树的树冠;后景,小河对岸,正在写生的怡兰。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我在桃花寨的第一幅素描就是阿桃家的吊脚楼和门前那棵桃树。"

  11.阿桃家内外-扎染段落 日-黄昏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很快,我就成了阿桃家的熟人,每天的十张画儿画的都是她们家。应付妈妈的检查是件苦差事,可是看阿桃和她的妈妈做这做那却是其乐无穷的事情。她们能把一张白布变成一个奇迹。……阿桃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很少听到她说话。我喜欢看她干活时候的样子,动起来像舞蹈。我能一看就看上半天……"
  怡兰津津有味的观察,她的好奇、揣测、赞叹与以下画面交叉:
  扎布--阿桃妈的手灵巧地运针走线,这是一双留下鲜明的操劳痕迹的手。
  阿桃妈怀着身孕。她是一个面容和善而忧郁的妇人,额头上有一个月牙儿形的疤。
  染布--缸里的靛青燃料泛着幽光。
  一团团被扎成疙瘩的白布,放下去,立时消失在深兰色里。
  阿桃的手上和脸颊上都蹭着青。
  拆线--阿桃握着大剪刀麻利地挑开线头,折皱绽开,深兰色的底子上便迸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漂布--小河边,阿桃撒出一大块布。
  兰白花飘漾在水下,像一面虚幻的旗。
  晒布--怡兰帮着阿桃把一匹匹花布展开在架子上,两个小姑娘遂被包围在兰白色的花丛里。
  怡兰的手指滑过花布。
  怡兰穿行在花布的正反两侧,逆光或顺光之下,花布变幻出斑驳陆离的肌理。
  ……

  当阿桃放下手里的花布,走进灶间忙碌的时候,怡兰醒悟到已经很晚了,"啊!我该走了!"
  "就在我们家吃粑粑不好吗?"阿桃妈挽留她。
  "不了!我妈在等我。"怡兰追进灶间:"阿桃!把你的枕头套借我用一个晚上。"
  阿桃应了一声,欣然走进里屋。
  怡兰看见梁上挂着一挂黑黢黢的东西。
  阿桃拿来兰白花布作的枕头套,交给怡兰。
  怡兰指指梁上问阿桃:"这是什么?"
  阿桃:"过年吃的腊肉,是用柏树枝熏出来的,蒸蒸吃,可香了!"
  "是吗?"怡兰充满疑惑。

  12.阿桃家外景 黄昏

  (俯)瘦小的三桃正背着背蒌一步步挪上石阶。
  怡兰连忙帮她从背上卸下背蒌,俩人抬着把从山坡上割来的青草倒在牛圈里。
  怡兰走到小河边俯身洗手洗脸,忽然吓了一跳:
  水中闪过一个扭曲的倒影。
  怡兰回头看去:
  (仰)一个很老很老的婆婆飘然滑过(后景是那棵桃树)。
  老婆婆边扭边哼着走过,浑然不当身边有怡兰的存在。
  (怡兰主观,老婆婆背)一头蓬乱的白发在风中像一团白炽的火焰,鬓边插着一小簇映山红,在整个画面的色彩里显得非常突兀。
  老婆婆循着浅滩涉水而行。
  她手里捏着一根很长的硬木烟袋。
  腰带上挂着形形色色的草药。
  她的袍子过于宽大而飘飘荡荡。

  怡兰被震慑住了,腾腾地跑回牛圈小声问三桃:"她是谁?"
  三桃探头张望了一眼,也小声回答她:"她就阿秀婆,成天在人家耳朵眼儿里几里咕喽、出坏主意,小孩子得罪她要短命的……"
  怡兰:"啊?谁说的?"
  三桃"阿桃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怡兰跑出牛圈、站到晒坪边上迢望,只见:
  (借景)夕阳西下的余辉中,阿秀婆正飘飘摇摇地走在泻洪槽上,手里捏着的烟袋管上闪烁着一星火光;从反方向走来个墩墩实实的汉子,嘴里叼着一个短短的竹管烟袋,烟袋上也亮着一星火光。他们迎面碰见,阿秀婆拉住那汉子,像是有什么机密话、又碍于周围有很多人似的,在他耳朵边咕喽着什么,两点火光靠在一起,然后才各自东西……

  怔怔的怡兰正要走开,看见桃树下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提着书包,一边哼着歌、一边跳着走上石阶。
  怡兰还来不及和她搭话,女孩已经蹦进了阿桃家:"妈!姐!妹!"
  堂屋里一下子传来母女们异口同声的欢呼:
  "二妹!"
  "二姐回来了!"
  "二桃回来了!"
  怡兰向里张望。
  (画外音)怡兰旁白:"这时我才第一次看到二桃,听老扁说:二桃在县中念书,为了省钱,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她是桃花寨学历最高的人。"

  13.阿桃家内景 黄昏

  四桃急切地发出"啊啊"的声音,二桃在四桃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卷来,打开。
  阿桃妈忙点亮了油灯来照,母女们的脑袋都凑过来:
  "三好学生。"
  阿桃妈激动得泪在眼眶里打转,轻声自言自语地说:"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二桃突然向妈妈转过脸来,凶巴巴地问:"妈!你说的是什么?"
  实际上她涨红着的脸已经说明她听清了妈妈的话。
  不仅她听清妈的话,阿桃、三桃也听清了妈的话,她们都不高兴了。
  "妈没说什么……"阿桃妈软弱地辩解着,从阿桃手里接过奖状,用手指从碗里捞了点苞谷糊糊贴在板壁上。

  14.阿桃家外景 傍晚

  怡兰听见石阶下有很重的脚步声,她向下一看:
  原来就是从泻洪槽上走过来的那个汉子。
  等走近了,怡兰看见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隐隐有凶相。
  烟袋锅在桃树树干上猛磕了两下,那汉子又干咳了几声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吊脚楼。

  15.阿桃家内景 傍晚

  屋里的女人们一时噤若寒蝉。
  阿桃爸跨进门来。
  阿桃妈心有余悸地抚平刚刚贴好的奖状。
  阿桃爸只含义不明地往墙上看了一眼。
  女孩儿们都没动,只是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他。
  阿桃妈立即手足无措地走进灶间张罗起来,她那怀孕了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阿桃爸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再轮流移到阿桃、四桃、二桃、三桃的身上,然后才在一张竹凳上坐下,沉闷地抽烟……
  很快,阿桃就把一碗苞谷粑粑和一碗菜汤端到小桌上,阿桃爹很自然地独自一人在桌边、在一盏油灯的照耀下吃饭。
  阿桃娘和四个女儿都让到在灶间的阴影里。
  阿桃一边吃饭,一边用脚蹬着摇篮。
  一家无话,只有唏唏嗦嗦的扒饭声、碗筷轻微的磕碰声。
  四桃已经在缓缓晃动中朦胧入睡了。

  16.村中坟场 傍晚
  火星一点,闪闪烁烁。阿秀婆的剪影游荡在坟包之间,形同鬼魅。
  不知她在哼什么,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17.怡兰家内景 灶间-堂屋 夜

  怡兰一家三口在吃饭。
  "吽--"老水牛的头又突然伸了过来。
  林老师烦躁地:"真是没法过!",放下碗回堂屋去了。
  怡兰已经处之泰然了,走过去温和地拍拍老牛的头说:"这样不好!回去,回去!"
  老水牛不太情愿地把头缩了回去。

  一只七十年代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信号不畅地放送着刚刚开禁的西洋轻音乐。
  小桌边妈妈在写信,妹妹在作功课。
  落款:"此致 革命敬礼"。
  林老师把信装进信封。
  信封上是"教育局革委会"。
  把阿桃的枕头套轻轻展开,怡兰在速写本上老老实实地标上"第四"。
  她赶着临摹枕头套上的花样。
  林老师停下批改作业,要过速写本翻看:
  连续好几张都是兰白花的花样,线条聊草敷衍。
  林老师不满意地:"你自己一点都不用心,怎么能有进步?!明天开始,多画人。现在你就画老扁作功课。"
  怡兰只得应承。
  对面的老扁幸灾乐祸地嗬嗬直笑,。
  怡兰瞪了她一眼。

  三、
  18.桃花寨的黎明。
  雾霭中的吊脚楼群。鸡鸣声远近呼应。

  19.怡兰家内景-阁楼 黎明

  怡兰手抱画夹守坐在稻草堆前,听到画外的隔壁楼下有开门声,连忙起身走到在屋檐下--阿桃爹抽着烟袋入画,经过那棵桃树,走下石阶,过了河中小跳板,沉默地去了……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山里人几乎都有一段神秘的传奇,阿桃家的故事最浪漫。听说当年阿桃爸是周围几十里最会唱歌的英俊少年,为了跟另外一个男人争夺一位美人儿互不相让,最后,当着他们共同的偶像比赛摔跤,他把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倒了。那人不服气,抓起一块石头打他。他的美人儿,也就是阿桃妈冲上来挡了一下,结果,额头上留下一条伤疤,终生不能褪去。"
  怡兰跑下楼梯,冲到堂屋的栅栏旁,望去:
  (借景)泻洪槽上,阿桃爸手里的一点火星和另一点星火短暂的汇合,而后又分开了。
  从两个人的身形上可以认出,另一个人是阿秀婆。

  栅栏后的怡兰。
  她手中的画夹,是未完成的阿桃爸和阿桃妈的头像。

  20.阿桃家外景 晨

  (仰)桃树下,一个小米包扬起。
  阿桃,二桃,三桃,怡兰和老扁在玩扔米包、翻羊骨头的游戏。
  (仰)小米包一次次地扬起在桃树下。
  一大块磨刀石权且当了小桌子,女孩子们灵巧的手翻弄着羊骨头。
  四桃兴奋地满地乱爬。
  (俯、升)桃树的树冠下,六个女孩子叽叽咕咕说笑个不停。看上去,她们像是桃树的孩儿。

  阿桃妈悄没声地在染布作坊里劳作。看着女孩儿们在晒场上的欢聚,听着她们悦耳的笑声,她是那样由衷地快乐,脸上的笑容如月离云,显出了从不被人注意的美丽。

  晨光照耀着桃树,铁色的枝干和粉嫩的花苞显得十分有神采。
  被那神采所震撼,怡兰问:"呀!你们家这棵桃树该要开花了吧?阿桃!"
  阿桃点点头。
  树干上有两橛被削断的树枝,"呃?"怡兰摸了摸平整的切口,"这两根呢?
  为什么给砍了?谁砍的?"
  阿桃没有回答。
  二桃和三桃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老扁用手碰了碰怡兰的手,怡兰就不再问了。

  作坊里的阿桃妈悄悄地退到兰布的后面。
  21.村中小径 日

  远处有青山、白云、绿树、黄花,是造化的调色板--前景是一盒崭新的简易水彩颜料,一只小毛笔伸进来,在赤橙青绿之间犹疑不决。(画外是催促声:"快点!快点!该我了!")
  三桃不情愿地蘸色、在画夹上抹了一笔。
  二桃性急地接过笔,在小水罐里涮了涮,果断地伸向颜料盒。
  她选了大红,在三桃细细的一条绿旁边浓浓地抹下一大笔。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聚在青石路的坡顶上,坡下可见阔大的山野。
  二桃把笔递给阿桃,善解人意的阿桃却说:"不了,人家怡兰自己都不舍得用的。看弄脏了颜色。"
  怡兰倒很大方地:"不会的、不会的,你试试你试试。"
  阿桃拈过笔,珍惜地看着颜料盒:
  赤橙黄绿青兰紫,艳光四射。
  阿桃倾慕地:"真好看,这么多颜色……"
  怡兰热情地鼓励着:"你每样都试试!都试试!"
  二桃突然神秘地提议:"今天是星期天,我和老扁都不去学校!咱们找阿秀婆讨鱼吃!她的糟小鱼好吃得要命。"
  阿桃闻言一怔,毛笔楞在手上。
  女孩们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是个诱人建议,但都露出胆怯的神情。
  三桃:"不怕的,只要把一个拳头放在背后握紧,小声念:金缸罩,金缸罩,不怕小妖和老妖!不要让老巫婆听见就没事了。看,就这样……"她给怡兰做了个示范。
  怡兰情不自禁地紧握起自己的左拳,阿桃帮她把左拳摆在她的背后。
  二桃:"咱们先去看看她是怎么抓鱼的,好不好?"
  "那可不敢!"三桃说:"她最恨别人看她抓鱼,她在抓鱼的时候不准别人看的!"
  二桃:"不让看,我们偷偷看!走!"
  "走!"女孩儿们手拉手,既担心、又跃跃欲试。
  唯有阿桃怎么说都不肯加入,她厌恶阿秀婆。
  她接过怡兰交托的画具、抱着四桃转身回去了。

  22.村边油菜花地 日
  "探险队"声势浩荡。

  23.村中坟场 日
  墓碑丛,由二桃领军的"探险队"踊跃而过。

  24.阿秀婆家外景 日

  岩壁下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阿秀婆的茅草屋竟是紧贴着这巨洞修建的。
  女孩儿们收了嘈杂,徇青石小道向茅屋背后的山洞一步一步地摸过去。
  女孩儿们蹑手蹑脚而来,画外渐闻潺潺水流声。
  山洞入口处,停着一双鞋。
  女孩儿们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二桃胆大,率先越过那双鞋进洞去,大家赶紧跟进。
  洞中石壁渐狭,地下深出可见潜流的一角。
  四个女孩儿紧紧靠着石壁,贴作一团。
  洞底不见人影,唯从地下河的深出传来击水的声音,还夹杂着叽哩咕嚕似是念咒又似吆喝的声音。混响訇訇,煞是吓人。
  四个女孩儿不由得朝后退却,终于乱了阵脚,挤搡之际老扁的脚踢在一块鹅卵石上。
  鹅卵石一跳一滑就跌下了深潭。
  四个女孩儿一下子全懵了!(画外:少顷,"咚~"。)
  地下河深出立时响起愤怒的"啊啊"声,嗓音尖利如猫头鹰。
  四个女孩儿掉头就向青石小道奔。
  二桃忽然收住脚步,大家亦停下,伏低身子。
  二桃心有不甘地:"我们又没看到她捉鱼!不算偷看。"回头望去:
  (仰)巨洞前,赫然立着阿秀婆,赤着脚,苍苍白发随风颤战,手里抓着一串活蹦乱跳的小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孩子们。
  二桃发声喊:"跑!"
  女孩儿们作鸟兽散。
  巨洞前,已经空无一人。地上的鞋也不见了。

  油菜花地里,几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商议着。
  二桃:"去!她会给的。"
  三桃:"她不会给了,我们看到了她抓鱼,算偷看的……"
  "会给!"
  "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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