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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九人隐秘世界深处 九人隐秘世界的深处，不仅仅是一连串有趣的生活片断、不止息的政治争夺、以及司法异见背后的理念分歧；更是在平凡与瑕瑜互见的生活中积累的不平凡，是被许多国家欣羡而不得的闪耀光辉。 [文/研究员 何京锴 hjk@fawjournal.net ] 美国政治中总统风光热闹，4 年一度的大选里周游全国，当选后又能在高峰会谈与重要场合吸引媒体焦点；国会议员熙熙攘攘，众议员们每两年就要接受一次选民的检验，在国会山上同样有着数不清的明星法案和重要会议等着他们抛头露面。但作为三权分立的另外一角，最高法院却显得那样不同，九位身着黑色法袍的大法官们从不经历选举，一经任命即可终身任职；似乎总是低调地坐在最高法院的长椅上，在“oyez”的肃静后宣读判决，甚至不允许媒体拍摄法院的审案过程。绝大多数美国人都知道自己的总统是谁，知道自己选区的国会议员是谁，但如果被问到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是谁，恐怕要有一多半人支支吾吾。大法官们的知名度相比其他政要不高，判决意见也很少被大众阅读，判决过程中的唇枪舌剑更是鲜为人知，甚至想在电视上看一眼大法官们如何办案都不可能，但最高法院在近二十年的大多数时间里，却有着高于国会、白宫的民调支持率。对于美国民众而言，有着长长阶梯和高大廊柱的最高法院，就是这么神秘。 既然神秘，就自有人来解秘。在这本《九人:在最高法院隐秘世界深处》（The Nine: Inside the Secret World of the Supreme Court）的著作中，作者杰弗里?托宾向人们揭开了最高法院神秘的帷纱，展示出美国司法鲜活而有趣的一面。1979年伍德沃德和阿姆斯特朗合著的《最高法院的弟兄们》曾经以大量第一手的访谈描述出一个真实的伯格首席大法官任内的最高法院，成为罕有的畅销法律书籍。作为纽约时报2007 年书评版年度十大好书之一的《九人》可以看成是新一代的《弟兄》，从浩繁的法院简报、判决书和访谈中，读者看到的是从1986 年到2006 年间，两任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与罗伯茨任内的最高法院。原本枯燥的法律问题，被作者拆解成如电影般的一组组镜头，即使是法律门外汉，也可从中一窥这个有着最强大宪政传统的国家的司法奥秘。 最高法院肩负释宪的重要职能，而美国在遇到重大的社会和政治议题时，最终往往会寻求宪法层面的解答，在修宪高门槛的限制下，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就成为了对这些议题最具影响力的人士。《九人》中围绕着20 年来最高法院对堕胎、死刑、平权（affirmative action）、同性恋权益、政教分离等一系列的焦点问题的判决，揭示的是最高法院乃至美国社会对这些议题理解的变迁。以最受关注的堕胎为例，1973 年Roe 诉Wade 案的历史性判决确立了妇女的堕胎自由，在保守势力崛起的伦奎斯特时代，罗伊案数度面临威胁。《九人》所刻画的1992 年凯西案中，罗伊案经历了由7-2 被推翻，再到5-4被维持的生死逆转。主流保守与温和保守派之间的分野让这出戏剧性变化在大法官们的互相影响、“明枪暗箭”下充满了看点。案结判决底定后，当年逾八旬，当初撰写罗伊案判决的布莱克门（Harry Blackmun）大法官激动地写下“罗伊得救了”时，读者很难不为这简单的一幕触动。35 年后的世界早已不再是布莱克门当年因支持堕胎遭到暗杀威胁的那个世界，判决堕胎合宪性的标准也从当年的“三阶段妊娠”，变为“不当负担”，美国民众对于堕胎的理解，也在最高法院判决的影响下，出现潜移默化的变迁。 书中最有趣的部分，莫过于对大法官们的个性化描写。丰富的笔触勾勒出大法官们各具特色的人格魅力，你会看到判决书中凶狠好斗的保守派旗手斯卡利亚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多么有趣而充满活力的人，激烈的词句和坚定的观点体现出的其实是一个意大利后裔的真性情。六七十年代挥斥方遒的保守主义者伦奎斯特是如何在担任首席大法官后，一步步的把这个司法机构的荣誉与利益置于自己的信仰之前，转变为一个温和而从容的老人。立场摇摆，在多个案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的肯尼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表演欲，这位不仅爱在判决书上使用华丽到不知所云的词藻，还把自己的办公室打扮得充满艺术气息的大法官确实有点符合时下的一个流行词汇——“闷骚”。过着十八世纪式生活的苏特大法官家中不装电话，甚至连朋友送他的电视机都没插过电源，但却能在涉及最前卫技术的诉讼中做出睿智的判断。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不同见解的法官间往往保持着最深厚的友谊，娇小的自由派金斯伯格经常会和斯卡利亚一起滑雪，反对死刑的布雷耶和最保守的托马斯总是在开庭时互相咬耳朵，或是不停的传纸条消遣对方。当然还有引人眼球的奥康纳与伦奎斯特，这对大学时代的恋人、成家后的邻居、最高法院的同事有着另一端吸引人的故事，奥康纳在伦奎斯特葬礼上拭泪的一幕是这段传奇的终点。 贯穿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20 年间的最根本分歧还是司法哲学理念的不同。从20 世纪80 年代开始，随着里根担任总统，保守主义思潮开始全面兴盛，也令最高法院步入了20 余年的司法理念之争。与过往的保守派不同，今日的保守派法学思潮，不仅包含着既有的司法克制主义和对州权的重视，还第一次的把原旨主义（originalism）带入最高法院。以斯卡利亚为代表，主张对于宪法进行严格阐释，甚至只限于解释其文本和字面含义的观点开始走进最高法院，这样的严格释宪的前提更类似大陆法系而不是对有着丰富判例补充成文法的英美法系。在斯卡利亚等人的观点下，如堕胎、种族平权等由最高法院创立的判例都会因为在宪法原文中无所本而被撤销。这样的司法理念虽然在自由派法学统治司法界近半个世纪后显得新颖，但也绝非首创。在六七十年代的最高法院自由化浪潮中，由布莱克（Hugo Black）大法官（部分也有斯图尔特大法官）所秉持的法学理念，体现的就是同样的一种观点。在创立宪法隐私权的Griswold v. Connecticut 一案中，布莱克大法官就清楚地表明虽然隐私权是重要权利之一，但在宪法并未明列的情况下，不宜扩大阐释。真正的原旨主义者并不会因个人的理念来解释宪法，在宪法存在模糊的情况下，他们更倾向于让代表人民意志的立法机关而不是最高法院来解决这一问题。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