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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景行·我心往之——怀念上海“雅斯娜雅·波良娜”的草婴先生

http://www.newdu.com 2017-10-14 中国作家网 李正荣 参加讨论


    草婴先生是译界高山,我只配仰而观止;草婴先生一生的翻译伟绩是景行大道,我只配学而时习。况且我是晚辈的晚辈,因我的老师、翻译家蓝英年先生的提携,才与草婴先生有一面之谊,所以,在这肃穆纪念的时刻,实在轮不到我著字发声。但是,薪火隔代相传,我毕竟得到过前辈的恩泽,总应该为草婴先生恭奠一份薄酒。
    2009年5月15日,蓝英年老师带我一起去上海参加“果戈理诞辰200年纪念研讨会”。飞行途中,蓝老师告诉我,到了上海,先要去看望草婴先生。我真是喜出望外,能有缘见到久仰的大翻译家,真是太荣幸了。
    那一天,上海天气特别好。当担任上海翻译家协会领导工作的徐振亚老师和另外两位朋友与我们一起走进上海东华医院的时候,我眼睛一亮:草婴先生正坐在医院花园那一片“明亮的林中空地上”。
    世事果真有一些玄妙。“明亮的林中空地”是托尔斯泰故乡俄文之名“雅斯娜雅·波良娜”的本义,天下人都知道“雅斯娜雅·波良娜”那一片“明亮的林中空地”对于托尔斯泰的意义。而如今,在上海的这片“明亮的林中空地”上,我亲见到独立完成列夫·托尔斯泰全部小说作品翻译这一伟绩的大翻译家,这岂不是太巧妙了吗!
    陪伴草婴先生的师母告诉我们,听说北京蓝老师要来,草婴先生早早就让师母推他出病房,执意要在花园里交谈。看来,三十多年来沉浸在托尔斯泰之中的草婴先生也十分在意“阳光下”和“林木草丛中”。那个下午,草婴先生、师母和蓝老师、徐老师相谈甚欢,一会儿慰问今日,一会儿叙说旧情,一会儿又祝福未来。我当时不停地拍照,因为这一机会和场面太珍贵了。但是,我更深刻地记下了草婴先生对自己一生所为的精辟总结。
    草婴先生说:我一生只做一件事!一个人一生能做好的,也只能是一件事。选择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去做,必须要用毕生的精力才能完成。
    草婴先生说的“有意义的事情”,自然是指他所从事的托尔斯泰翻译。在2009年5月上海的明亮草地中,坐在轮椅上的草婴先生说这番话时,自然饱含了喜悦,也包含了辛酸。师母说,草婴先生为了完成“这一件事”,给自己规定每天翻译3000字的任务,雷打不动。每一天的工作,在前一天就酝酿准备,然后上午铺开稿纸,开始翻译。到了3000字,便停下来修改打磨这段译文。然后又酝酿第二天的翻译。我终于明白,只有如草婴先生这样坚韧不拔,才可以完成一件事,才可以做好一件事。
    也许正是上海拜见草婴先生的机缘,才使我在俄罗斯的那一片“明亮的林中空地”又一次相遇了草婴先生。
    2011年6月我去托尔斯泰故居“雅斯娜雅·波良娜”参加学术会议。会议开了三天,结束后,我依然贪恋这片“明亮的林中空地”,便在托尔斯泰的故居庄园多住了一天,恰好赶上“雅斯娜雅·波良娜”庄园博物馆成立90周年纪念日。
    那一天,托尔斯泰的“雅斯娜雅·波良娜”,这个远离都市的乡村庄园一改平日的安宁静谧,整个庄园从一大早就是一派节日的狂欢景象。人们从左村右庄来,从省城图拉来,从首都莫斯科来,甚至还有人从圣彼得堡来。庄园里有民间歌舞,有街市叫卖,有三套马车,有成群结队的姑娘们的婚情许愿——顺利出嫁,嫁个好人,还有结队成群的男人们的滑稽游行——装神弄鬼,打鼓敲锣,还有老橡树林间的弦乐四重奏。
    10点钟,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从庄园各处,拥到托尔斯泰的马厩前的广场上。原来,庆祝活动要举行一个“开幕式”。托尔斯泰的玄孙弗拉基米尔·托尔斯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祝贺“雅斯娜雅·波良娜”庄园博物馆90岁生日。
    就是在这喜庆中,草婴先生“光临”雅斯娜雅·波良娜了——中国图书进出口总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把草婴先生翻译的12卷《托尔斯泰小说全集》新版本捐赠给庄园故居博物馆。
    在我的眼里,这捐赠仪式是草婴先生亲自参加的,老人仿佛正从上海东华医院草坪前的轮椅上站起来,手捧汉语托尔斯泰巨制,把它献给俄罗斯故乡。
    我权当在场翻译,只恨俄语不好,不能把草婴先生完成的功绩全部表达出来。弗拉基米尔·托尔斯泰终于明白这套书是上海的大翻译家草婴一个人独立翻译的,灿然而笑,说,早知道中国有这个大翻译家。原来草婴先生之名早已到了“雅斯娜雅·波良娜”这片“明亮的林中空地”。
    列夫·托尔斯泰从俄语到汉语,已经走过100多年,数不清有多少翻译家为此付出艰辛,而草婴先生的翻译无疑是一座丰碑。
    1984年,我读硕士,有一门是翻译课。我们真幸运,给我们上课的是翻译家钱育才、张佩文、蓝英年,而讨论的是草婴先生翻译的《安娜·卡列尼娜》。那时,草婴先生的大计划还没有人知道,但是,草婴先生的大译笔已然让我们惊奇了。草婴先生这样翻译《安娜·卡列尼娜》那个著名的开头:“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相比其他译者的翻译,草婴先生的译笔显然更加“本土化”。一个大句子分为两个整齐的对偶句,这是汉语的特色;“家家相似/各各不同”四字词组连用,这是汉语的特色;“幸福”对“不幸”,“家家”对“各各”,“相似”对“不同”,这样的对仗也是汉语的特色。再追索俄文原文,草婴先生的翻译真的是探到了托尔斯泰的精髓。托尔斯泰原文“Все счастливые семьи похожи друг на друга, каждая несчастливая семья несчастлива по-своему”也是两个并列的从句。上句是“所有的幸福的家庭(Все счастливые семьи)”,下句对照的是“每一个不幸福的家庭(каждая несчастливая семья)”。上句说幸福的家庭“一个如同另一个(похожи друг на друга)”,下句对应的是“各自不幸(несчастлива по-своему)”。原文竟也同样用了对偶、对照,甚至“对仗”的笔法。当时我们感叹:草婴先生的这一句翻译真是“信达雅”。
    现在,阅读草婴先生的“宏篇译著”,字字可见他三十多年来的心血,草婴先生一直在这条大道上奋进,他的托尔斯泰翻译工作最终也成为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峰。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近日,因为我超级喜欢,蓝老师把草婴先生生前赠给他的彩色插图版列夫·托尔斯泰小说全集转赠给我。打开这套书,我再次登上了高冈;翻开多次研读过的书页,我又一次采获了柞薪;再读草婴先生的译笔,那柞薪上的枝叶,何其繁茂呀。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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