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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石山 前辈风流实难及

http://www.newdu.com 2017-10-11 新京报 韩石山 参加讨论

    
    杨联陞(1914—1990)史学家,著有《国史探微》、《杨联陞论文集》、《中国制度史研究》、《论学谈诗二十年———胡适杨联陞往来书札》等。上世纪30年代得清华名师真传,40年代求学哈佛,50年代成为世界汉学界一流学人。从经济史入手,兼治文史,曾担任赵元任助手,与胡适论学谈诗二十年,谊兼师友,被余英时称为“中国文化的海外媒介”。
    
    《哈佛遗墨———杨联陞诗文简》杨联陞著蒋力编商务印书馆2004年12月版
    蒋力先生托人转来一本书,是为他的外公杨联陞编的一本诗文书信集,叫《哈佛遗墨》,开本不大而装帧雅致,商务印书馆出的,断断续续十多天看完了。
    杨联陞在海外汉学界声誉甚高,堪称泰山北斗一流的人物。起先我还以为不免虚张———在哈佛执教三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天下,根基不错就可誉之为通儒了。他和胡适的那本《论学谈诗二十年》,买下翻了翻没有细看。
    看了这本《哈佛遗墨》,始知杨先生确是有大本事的。学者本事的大小,不在所研究的领域大小,若是这样,研究世界史的当大于研究中国史的,中国史中,研究通史的要大于研究断代史的。大本事常在小地方表现出来。比如史书常有“五十万”、“数十万”的说法,如《司马温公集·答刘贤良蒙书》有“以一下婢之资,五十万畀之”,《新唐书·魏元忠传》有“师行必藉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以与虏争”,前例中是“五十万”,当断为“五、十万”,是个约数,意思是五万到十万,后例中的“数十万”也要读作“数、十万”,意思是数万不足十万。看似小地方,没有大本事是想不到的。当然,杨先生也有大著作,如《中国制度史研究》等。
    看了《哈佛遗墨》,惊叹杨先生学问之博洽,只是一个次要的方面,毕竟这本书不是正规的学术著作,只能说是零墨散简,遣兴之作。最让我感佩的,是从中窥得前辈学人的风流儒雅,我辈村儒,是无法望其项背的。也不是说他们夜夜邀月对饮,月月兰亭雅集,真要那样,又是另一种俗了。我是说,他们平日的那种风流儒雅、怡情怡性,已然生活化了。
    杨先生在哈佛三十多年,德高望重,为人谦和,朋友来访,多设宴招待。家中备有纪念册,来客都要题辞留念。几十年下来,竟有二十多册。这类文字,最能见出他们各自的性情与彼此间的谐和。胡适的留言离不开诗,一次是:“风打没遮楼,月照无眠我。从来没见她,梦也如何做?四十年前的好词句。”一次是:“买米要买一斩白,连双要连好脚色,十字街头背锁链,旁人取笑也抵得!广西桂林的民歌。”考古学家李济的题辞是:“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盆。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十一日晚,月明如画,联陞仁兄赐燕,得晤多年未见之老友、眷属多人,欢逾寻常,若有所语,书此留念。”纪念册中还有一位客人留言,也是诗:“不用东张西望,人间哪有天堂。中间只隔太平洋,彼此原来一样。上课之乎者也,回家柴米油糖。管他将相与王侯,自古教书是匠。”1980年8月12日,哈佛燕京图书馆馆长吴文津的题辞是:“莲生年来身体不适,今痊愈,快何如之。并赐贵州董酒,不下茅台。以颂平在西雅图探亲,未能参与盛会耳。”莲生是杨先生的字。
    作为主人的杨联陞,有时也技痒难耐,于客人走后自己写上几句。1959年5月11日请客,客人中有沈姓医生,当时他自己就写了一对联语:“备酒备茶备小菜,谢师谢友谢良医。”下面还有注文:“上联原作‘备酒备茶备好菜’,较为工整,太太认为吹牛,遂改作小菜。沈太太云,谁家请客不备好菜?仍以作好菜为是。洪老师云,下联应作‘谢天谢地谢太太’。”文中洪老师当是他清华时的业师洪煨莲。
    杨联陞不光学问好,旧体诗词也作得好,平日和朋友之间的诗词唱和就更多了。书中收录了数十封家书,以写给缪钺先生的最多。缪先生是四川大学的资深教授,“文革”前我上大学时读的《三国志逊就是他编注的。1985年杨先生曾有回国探亲的打算,拟去成都看望缪先生夫妇,给缪先生的信中,说过饮食方面的禁忌之后又加了一句:“娇客已老,更不客气矣。”缪先生是他妻子的兄长,缪家相当于岳家,他是女婿,旧称娇客,女婿到了岳家,是要谨言慎行的,而此时两人都七老八十,这样一说风趣就出来了。
    风流儒雅,是一种修养,也可说是一种风度。杨先生所以有这样好的风度,一是得之于学识的渊博,再就是品性的敦厚。也是在给缪先生的信中,说到缪先生赠诗夸奖实不敢当:“赠诗将弟之知名度放大,明年讲论不能畅达,甚恐招损。老成虽多凋谢,各地尚有高贤,何况后生可畏。”另一封信中,说到回国后在川大的演讲:“川大如觉讲一小时讨论二小时不过瘾,或在讲一次之外另安排一次讲座,文史或经济史宗教史皆可,弟开杂货铺,竿木随身,葫芦有药,功效如何,没人敢保。”像这样既自信又敦厚,且不失风趣的话,也只有杨先生配说也会说。
    过去看书,常见风流敦厚连用,以为是两种平行的品质,读了《哈佛遗墨》方悟到,这看似平列甚或相悖的两种品质,实则是一木之两端,一纸之两面,共存一体,互为因果。
    风流而不敦厚,不过是狂放或者癫狂,敦厚而不风流,只能说是木讷,可敬而不可爱。
    前辈风流实难及。我们就是做不到,总该知道世上有这样的学人,有这样一种风范。学一学,仿一仿,总还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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