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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只老虎做老婆

http://www.newdu.com 2017-10-30 中国文学网 施爱东 参加讨论

    以下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们,并非我们俗语中指代悍妻的“母老虎”,而是啸傲山林的真正的母老虎。早在唐以前,她们就进入了中国人的故事宝库。虎妻故事充满了性幻想,多是男人对神秘女性的YY之作。可是,一旦柔顺的虎妻找到代表了其自我的虎皮衣,故事的走向和内涵就将发生逆转……
    说起人和异类的婚恋故事,人们很自然会想起美丽多情的白娘子。可从文献上看,人虎婚甚至还发生在人蛇婚之前,白素贞也只不过是个升级版的老虎妻子而已。
    人虎婚不外虎夫和虎妻两种。虎夫故事主要流行于唐代,不过,异类强取民女,素来为口头传统所不容,因而此类故事往往发育不良。即便是像五通神这样尸位祭坛的淫神,偶尔幻化为英俊少年,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良家闺房,如果不慎为人察觉,还有拆庙毁像的危险,很难演绎出什么美妙动人的情爱故事。有鉴于此,本文单说几则“母老虎”的故事。
    ■读书郎偏娶母老虎
    在人与异类的婚姻史上,虎妻故事是较早产生的类型。在唐以前的虎妻故事中,虎妻的兽性还很重,无论平时如何姿容端正,一到关键时刻就会露出吃人的本性。隋代《五行记》记载,晋代有个叫袁双的穷汉,路遇一个小美女,娶回家后很快就发家致富,还生了两个孩子。可是,后来有人发现小美女是只老虎。每遇有人下葬,她就脱掉衣服变做老虎,把死人挖出来吃掉,吃饱后又穿衣变回人样。
    吃死尸的虎妻几无美感可言,必然要被更美丽、更健康的虎妻形象所代替。唐代薛用弱《集异记》记录的崔韬故事,虎妻虽然兽性不改,但形象可爱多了。
    山西蒲州人崔韬到安徽和州赴任,夜宿仁义馆,正准备睡觉时,突然看见一只老虎自门而入。崔韬潜伏起来,见老虎脱去虎皮,化做一个奇丽女子,然后走进崔韬房间,钻进崔韬被窝。崔韬这才走出来,问她:“你干嘛睡我床上?我看见你进门的时候是只老虎,这是为何?”女子起身说:“我家贫,想嫁个好人家,苦于没有门路,今晚知道你来了,只好穿着虎衣潜入馆内,希望你能接受我。”崔韬很高兴,两人欢好一夜。第二天,崔韬把虎皮扔进一眼枯井里,带着美女上任去了。后来崔韬官运亨通,夫妻恩爱,还生了个儿子。崔韬改任时,一家人再次投宿原地。崔韬和妻子开玩笑,把妻子带到井边,看井中虎皮依然光鲜靓丽。妻子笑着说:“我试试还能不能穿。”没想到女人一穿上虎皮,马上化做一只老虎,跳踯哮吼,把崔韬和儿子吃了,扬长而去。
    崔韬妻比起袁双妻,形象生动多了,但还是不脱兽性,一旦穿上虎皮,就连丈夫子女都辨识不了。在口头传统中,婚恋故事是很难以惨剧形式经久流传的。到了晚唐皇甫氏《原化记》中,老虎吃人的情节终于从故事中退出了。
    天宝年间,有个候选官员入京,到一个村子的僧院求宿。天要亮的时候,在院后的破屋中看见一位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色非常美丽,身上盖着一张虎皮,正在熟睡。这人悄悄地过去把她的虎皮藏了起来。女子醒后不见虎皮,非常惊惧,自述父母离散,逃难至此,离家已经很远。这人就让她做了自己的妻子,一起进京候选,然后又一起赴任为官。任期届满时,女人已经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有一天,他们又来到以前借宿的僧院,住了一宿。第二天出发前,那人跟妻子开玩笑说:“还记得你穿虎皮睡觉的地方吗?”妻子生气地说:“我本来不是人类,偶尔被你收去,有了几个儿子,你不嫌弃我,我才能和你共处。现在你要是耻笑我,就把虎衣还给我,让我走吧。”男人知道说了过头的话,赶紧道歉。可是女人怒气不消。男人索性告诉她说:“你的衣服就在北屋,自己去取吧!”女人大怒,目如电光,疯狂地跑进北屋,翻出虎皮披到在身上,跳跃数步,变成一只巨虎,哮吼四顾,望林而奔。男人非常惊惧,赶紧带着孩子走了。
    虎妻故事大概在晚唐比较盛行,薛渔思《河东记》中有一个相似的故事,只是情节更加曲折,细节更加细腻,多了点文艺腔而已。申屠澄要去濮州做官,大概在今陕西洋县偶遇一位“年方十四五,举止妍媚”的女子,不仅娴丽无双,而且明慧知书,于是求为妻子。婚后“夫妻情义益浃,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摆明申屠澄娶了个三从四德的漂亮文艺女青年。故事结尾时,妻子开始苦吟“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接着,照例是大家一起回到了相识的地方,妻子偶然发现墙角还放着一张积满尘土的虎皮,结果一披上虎衣,“即变为虎,哮吼拿撄,突门而去”。申屠澄带着两个孩子“望林大哭数日”,最终黯然离去。
    虎妻故事至此基本稳定为8个母题:1,男子遇见一个穿虎衣的美丽姑娘;2,男子将姑娘的虎衣藏起来(一般是扔下枯井);3,姑娘成为男子的妻子并跟着他走了;4,两人过着美满的生活,并且生下了孩子;5,几年之后他们回到初次相见的地方;6,夫妻重温旧事,妻子急于找到虎衣;7,妻子穿上虎衣变成老虎;8,老虎离去,人兽终于不能共存。
    明清之际,虎妻故事还有少许发展,但只是在“男子为何遇见虎妻”的环节上做些文章。如明代的《虎皮井》:连云港闹虎患,要求乡民每年给老虎奉送一名男孩,后来有个崔生自告奋勇顶替男孩以身饲虎。崔生事先将酒肉摆上神案,自己伏于两上。半夜时分,老虎来了,脱下虎皮化作一个妇人,然后吃酒,醉卧。崔生从梁上溜下来,“取其衣,则一虎皮,出庙,以皮投于井”。接下来的故事就和前面一模一样了。
    ■找回虎衣重做山君
    盗取美女衣服,强取美女为妇的流氓行径,早在干宝《搜神记》中已有记载,据说还是江西人(豫章男子)干的好事。
    人虎婚的故事和其他异类婚故事一样,在唐代笔记中即已初具模型,至宋明时期,已经非常成熟。故事一旦成熟,往往就变成了稳定的、类型化的故事。
    成熟的异类婚故事中,异类越来越倾向于幻化成美艳女子,或者主动钻到男主人公被窝里,或者半推半就委身男主人公。所以民俗学家黄景春认为:“人与异类婚恋的内核是性爱,其他情节都是次要的、附着性的。”
    这一点,我们只要看看虎衣的作用就知道了。在所有虎妻故事中,虎衣(虎皮)都是决定角色转换的惟一关键因素,谁拥有了虎衣的控制权,谁就拥有了命运的控制权。虎的神威是通过虎衣的神奇功能来体现的。
    对照各种天鹅处女型故事,比如牛郎织女故事,或者羽衣仙女故事,我们就知道衣服对于女人是何等的重要了,无论这个女人是凡间的老虎还是天上的仙女。只要脱去虎衣,老虎就只能是一个充分符合男性要求的,美貌而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故事中反复出现的脱衣、裸睡、偷窥、盗衣、求欢等一系列场景,对于每一个男人来说,都是颇可驰骋想象的视觉盛宴。由于男性的强势观看,虎妻丧失了它的“山君”本性,成为一个“被妻子”的社会角色。由此看来,异类婚故事主要是为了迎合男人的审美需要而生产的,或者说,主要是男人对神秘女性的YY之作。
    人对异类的YY是基于恐惧感的消失,征服欲的加强。自然界的老虎越少,想象中的老虎就越人性化,人对老虎的感情就越亲。一旦自然界的狼不再对人构成威胁,人们就会更乐意通过《喜羊羊与灰太狼》来认识和了解狼,由此我们知道狼是讲道理的,狼和羊的矛盾是可以通过对话解决的。因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认为灰太狼是个真正的模范丈夫。
    虎妻故事中颇具女性主义色彩的象征情节在于,出于主体意识的觉醒,为了摆脱男权社会的“被妻子”角色,虎妻一直在韧性地等待时机,寻找虎皮。早期的人虎对抗总是难以调和的,后期的人虎对抗则日益温情起来。这,大概也是人与自然不断对话的结果吧。
    原载:《北京青年报》2010年2月8日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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