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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文治:“迷鸟”的梦乡之旅——沈念散文的美学追求

http://www.newdu.com 2017-10-14 文艺报 舒文治 参加讨论


    
    阅读沈念的散文,对他的写作状态有这样一种体会:绵延不断,变幻多端,自成一格的叙事策略趋向成熟,“鸟飞向”般的超越冲动持久而沉醉,特别是他对幻想世界的高度关注而时时“陷入更深的迷失之中”,使他的写作有了从地下和暗夜中喷涌而出的精神之源的保证,并由此而具有他所热爱的博尔赫斯所创造的“幻想美学”的一些特质。
    他在《喧嚣》一文中对自己的写作状态有类似自恋难拔般的述写:“写作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灵魂。我一直相信灵魂的说法。可惜被我忽略了的,它同样能摧毁一个人的日常生活。我内心的喧嚣,就是矛盾在生活中在写作中铺张的结果……我浪漫地想象着,与我发生关联的事物就像尼采说的一样:‘所有的笨重都变成轻盈,所有的肉体都变成舞者,所有的精神都变成飞鸟。’——让它们成为我的全部。全部就是它们。”我乐意把沈念的篇章当成一群视他为造物主的纸鸟,被我的阅读唤醒了内在的灵性,他们凌虚而舞,浅吟低唱,更像自言自语,却成为了我在岁末白天喧哗、夜晚阴冷的“个人之战”中的伴者、舞者,它们飞翔的姿态和划过的弧线令我惊喜和欣赏。在零度空间里,我一时可以摆脱“人类公文纸镣铐”的束缚,和飞鸟们一起穿过阴霾的被物质重力牢牢掌控的低空,在瞬间生万象的精神云层里飞掠、迷失、坠下,直达迷雾沉沉或深渊灭顶……这种阅读快慰的轻与重是纯个人体验,是自己的“酒神颂”,也可以看成是心灵角斗场里的狂欢,尽管只有一个人的呼喊,却能回应沈念——他总要让自己着迷的事物在时间里显现声音,很多种声音,像鸟群迁徙的鸣叫。今夜,我不能如沈念在《心灵的影子》中所言:“沉默是今晚的盛筵”,我有些话要说,还会从今夜跨过深冬的几个雨夜。
    因为雨夜的意象总悬在我们词语的河流之上,并不时降下滋润补量之水;因为20岁左右时我们拥有近似的生活工作经历和梦想,在他纪念20岁生日的《心灵的旁白》段段文字中,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和他一同“站在悬崖上”;因为相近的阅读偏好和对光影、虚实、时空、迷宫、梦幻的沉湎,他在《时间里的事物》一文的最后先验地道出了我的感受:“很多次遭遇这样的困窘,记忆的混乱与时间的真实相争斗。但是我知道有人和我有着相同的习惯,从文字的末端开始阅读,从末端进入一个书写者内心的世界,进入一个异端的影像空间和被记忆堆砌的时间段落”……因为上述种种,阅读被雨水浸染,也沉浸在雨滴的声音里,使我自认为接近了沈念的书写所呈现的世界,在某些时刻,我能感觉到很近,当他用熟悉和陌生对抗、节制与铺陈保持张力的语言写对小镇的记忆,写孩子、疯子、女人、老人各式各样的死,写野火焰升腾出的梦幻之色,写与一棵树的相遇,写石头隐秘的物语,写移动的镜子见证和增生幻像,写与影子的角力与交谈,写夜晚的阅读与走神,写都市生活的鸡零狗碎如何幻化成梦境中的碎片,写词语的鸟群是怎样“鱼贯而入”、“飞翔”或投下“阴影”,写“水印的圣经”串联起神界、人间底层和影像世界里的多重惩罚与救赎,等等,这些“与我心有戚戚焉”的叙写,更贴切说,是梦乡人的恍惚相遇,让我对印象中外表温和、内心涌流、想象深远的沈念刮目相看,后来成为了好友。
    沈念曾在岳阳生活与写作多年,不少前辈、师长喜欢他为人为文的得体,有一些评述论及了他作品中不断呈现的陌生神秘的诗意魅力,对他在陷阱密布的表达空间里的开拓冲动充满期待。沈念的写作前景展现的无限可能性,用不着我来给他算命,命运已经注定——罗陀斯,就在这里跳吧。作为一个散漫和乱想的阅读者,我愿与他一起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他走到这一步不能不直面的问题,这种以幻想美学为内核的写作还可以走多远。
    沈念作品最吸引我之处,是从他的写作状态里生化出来的整体氤氲的梦境特质。他能够从日常生活的叙写,一个恍惚,就滑入了精神的冥想;能够将形态化的物质呈现进行催眠处理,毫不费力就变成了一只悄然入睡、梦想联翩的庄生之蝶,一团在记忆的发酵物里无限扩大而遮蔽记忆本身的雪花,一条在便池里死去、靠着意念之力开始黑暗旅行的金鱼,一块块折磨人的想象力,只能靠梦来消解,最后变成梦的石头。这些物象上附着很多有待解读的信息,至少传达了作者对物质世界本质上的疑虑和对精神梦游的着迷。沈念用自己的言说方式对自己作品所具有的意象纷呈、悄然转换的特点进行了总结:“这些以影子形式呈现的图像短暂且容易破碎。破碎即结束。”
    沈念以他对梦幻念念不忘的执著接近着博尔赫斯的“特隆世界”。博尔赫斯在他的名篇《特隆·马克巴尔,奥尔比斯·特蒂乌斯》中,在寻找“镜子和性交一样,因为它们都使人口增殖”这句名言的出处时,发现了一个由作家、艺术家、政治家、科学家、经济学家及其他各色人等幻想的另一个世界:特隆世界。按照《博尔赫斯文集》中文版的编者陈众议先生的观点:这个特隆世界里,思维是第一位的,存在是第二位的。一切事物都有赖思维而存在,而思维永远是现时的,在特隆,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现在即宇宙万物。由此他得出结论:这篇小说对幻想与现实界线的模糊一目了然。在形式表现上,博氏作品常在真实(生活)细节的铺垫中展开,然后引出幻想,再用幻想去覆盖真实,在“主体惟一性”的熔炉里,再造亦真亦幻、以幻化真、幻即更真的不断增殖的“镜界”。这种说法来源于博尔赫斯自己的诗学,他在《漫谈写作》中说:“我们不知道现实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们不知道世界是现实主义的还是虚幻,很可能整个世界都是梦,整个历史都是梦。”
    很可能,沈念就中了博尔赫斯这句话的蛊,一个有如神启、浸入血髓的蛊,一个充满诱惑、前景莫测的蛊。蛊是放诞的、可被不断催生的“罂粟花”,不论是在巫楚文化背景下的荒蛮远地,还是在阿根廷国立图书馆高大书架的阴影下,抑或是东洞庭湖的一条河汊,蛊都有滋生的温床,它是精神极度内热后冷如灰烬时却能保持活性的一种“态”,是对规定性、常态性的挥之不去的嘲讽,是对万物灵性殚精竭虑的召唤。放蛊者即白日梦者,换言之,在幻想丛林里目光如炬、疾步如飞的诗人、作家也即放蛊者。博尔赫斯就是一位手法极其高明、有着教主般自负的放蛊者,很多人中了他的蛊毒,开始了精神梦游,他们的精神衍生物表现为“异常在习常中的突现”。我揣度,沈念是其中的一位,我亦难逃其列,他们(我们)有着共同的精神病理上的候症:耽于幻想,游于太虚,对牛顿定律下的物理世界本能地反抗,往往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知其可为而不为之。如果中蛊者本人缺乏强大的精神自制力和独创性,缺乏博尔赫斯那样能网罗一切的渊博和看破一切的灵智,那么,往往只是学博氏皮毛的摹仿秀,或是自恋自娱的表演秀。
    沈念在将梦幻的多种可能性及其表现形式尝试之后,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抑或是危险。在精神的探险之旅中,前面的高峰往往产生对自己巨大的压力,一切都不会像那句广告词般来得轻巧:“往上走,即便一小步,也有新高度。”在写作达到一定状态后,不少步子,往往不过是重复,有些步子,看上去跨度很大,其实不过是倒退。在沈念的散文集《时间里的事物》中,有些篇章,我似乎看到了他迟疑的前进,变换节奏的仓促,在阴影里的闪躲。这些都很正常。我只是想从中看出方向,他是否在调整探索的方向。
    他的《水印的〈圣经〉》有接近神性的东西,倒不是因为他写了《圣经》就一定沾了神光,而是他在这篇散文中表现出的综合提炼术超过了以前的作品,他对历史、现实、彼在、此在、习常、异常、炼狱抵达和神话解构的处理显得有备而述,从容不迫,是一种进乎之技。沿着《水印的〈圣经〉》这样的路数走下去,可以无限接近神启的意义、筑起梦镜之都。
    最近,读了他的一组散文新作,《夜色起》《屋脊塔》《鸟飞向》《梵净山时光》,它们与《时间里的事物》那种幻想性写作,既有血脉的静流,更有新的链接与打开。作者也是行者,历史光影深处的跋涉者,现实之痂的撕裂者,他人和自己无比疼痛的承受者。沈念继续着对“时光花朵”的雕刻,以个人感觉和思维的惟一,体察着“时光的万千种方式”,接近大自然那些“从未改变过的秘密”;而他对现实的无明之恶、生态的系统性恶化、生灵被绞杀后其实无法吐露的诅咒,以长散文的形式予以了层层剥现,既有贴近泥水、创口的冷静观察,又寄托于鸟的飞翔、超越,打开了他自己关于幻想性写作的新美学:“一只迷鸟的经历足以写出一部风雨颠沛的长诗。”他仍然为来自神话里的那只独特的“迷鸟”而着迷。
    多次出现在沈念笔下的那只没有脚的鸟也出现在我的意念中,沈念以此自比:“我也是一只没有脚的鸟,脚是虚设的装饰”,“它只是一直地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这种鸟一生只下一次地,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我更愿意将它看成是一个写作者的图腾,一句“我乘风去了”的宣言,一种“虽九死犹为未悔”,仍以执著精神探幽问道的凌虚而舞和自我超越,有了它,才会有《云中君》,有《神曲》,有《杜撰集》和《影子的颂歌》,也会有沈念“夜色起”时如“迷鸟”般的更远滑翔。
    在奥林匹斯的神谱里,墨丘利的脚上长有翅膀,卡尔·荣格把它说成是文字的发明者,代表“个性原则”,卡尔维诺更充满深情地说:“还能有谁比他更配做文学的庇护神呢?”我愿意和沈念一起分享卡尔维诺在《美国讲稿》《速度》篇中对墨丘利和他的兄弟武尔坎所作的深度分析,这也是神性对创作的启示;我还在这部书中找到了一个词“vago”,可以一并与沈念分享:“这个词在拉丁语里意义是‘漫游’,有行止不定的意思,到意大利语中却与不肯定、不明确关系在一起,又与美丽愉快联系在一起。”我想,这应该是我们都乐意的“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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