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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碧薇:我内心有很坚定的摇滚

http://www.newdu.com 2017-10-14 中国诗歌网 杨碧薇&花语 参加讨论


    女诗人访谈:
    她们以柔软细腻的诗心,勾勒着生活点滴、倾诉着爱恨情仇。她们用人生书写诗歌,也用诗歌温暖人生。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中国诗歌网最新推出“女诗人系列”访谈,带你近距离欣赏那一道道亮丽风景。欲知“女诗人养成记”,请随我们一起,探访她们的生活现场,感受她们文字中的温度。
    
    诗人简介:
    杨碧薇,1988年出生于云南昭通。诗人、作家,文学博士在读。作品发表于《诗刊》《青年文学》《星星》《诗潮》《天涯》等。参加《人民文学》第二届新浪潮诗会、首届中国青年诗会。出版诗集《诗摇滚》《坐在对面的爱情》。曾获滇东文学奖、2016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诗奖等。
    一定程度上,杨碧薇是他们那一代人当中的“先锋”,起码在写作的尝试以及写作者的姿态上而言是如此。这一“先锋性”尽管同样具有异端、怪异、少数人的色彩,但是杨碧薇也承担了一个走出“故乡”后重新返观自我和故地的“地方观察者”,尴尬与困境同样在她这里现身——“别处的暮色比故乡大”。“只想在诗里提出问题,那些在时代的瞬息万变中,被轻而易举地湮没的问题”,从这点上来说,诗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问题青年”。我们不要奢望诗人去用行动解决社会问题——诗人在世俗的一面往往不及格,他们更重要的责任在于“提出问题”。
    杨碧薇的诗长于繁密的叙述,其诗大胆、果断、逆行,也有难得的自省能力,她能够做到“一竿子捅到底”——无论是在价值判断上还是在诗歌技术层面。她敢于撕裂世相也敢于自剖内视,而后者则更为不易。
    ——霍俊明(诗人、批评家)
    杨碧薇的写作有更鲜明的现代气息,也更为个人化。我们甚至能从中读出当代摇滚乐对她的深刻影响,让她写下的诗行更急促,更破碎,更尖锐。杨碧薇所关注、思考、呈现的超越了对所谓城市乡村的人为分割,而立足于个人的体验,强化了个人与他者,个人与时代,个人与世界的紧张关系,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外在世界对内在世界的扭曲、挤压和破坏。
    ——谷禾(诗人、《十月》编辑)
    她打破了那种所谓才貌不双全,以及才学不双全的神话,一切成见在她面前可能只有一种结局——崩溃。碧薇的诗注重叙事,其主题大致是美与死。这只有从她的身体感出发才能理解。颜值即命运:美女和丑女的生活是不同的。美女时刻关注自己的身体,丑女往往逃避自己的身体,把注意力转移到身体之外的对象上。爱其实是为自身的美寻找归宿,一个人越美就会越关注爱。因此,碧薇写爱不难理解,但她也写死亡、屠杀以及病痛,这并非早熟,而是美的变调:一个人越美越怕死,或者说对死越敏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碧薇的诗歌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体写作,完整的身体写作,而不是局限或沉湎于性的那种。就此而言,可以把她的诗看成用词语为身体拍摄的一张张照片。
    ——程一身(诗人、翻译家、批评家)
    
    访谈
    花语:碧薇好!在当今的中国诗歌圈,喜欢写诗又玩音乐的男诗人有洪启、马条、蒋山,写诗又玩摇滚的女诗人有张潜浅,你写过连载的小说《摇滚少女发育史》,大学组建过摇滚乐队,那就说说你的摇滚始末?!
    杨碧薇:先要谢谢花语姐姐!你说的这几个人我也很欣赏,最近我还在听张潜浅的歌。我是高中一年级时开始听摇滚的,那时也就十五六岁。小说《摇滚少女发育史》基本是我的成长自传。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心怀一个组摇滚乐队的梦。上大学后,我去吉他协会学吉他,同时重拾了钢琴,就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于是我们开始组建业余的摇滚乐队,一开始我是任键盘手的,不久后人员调整,我被“踢”去当节奏吉他手。一起玩的朋友里,有一位大我们十来岁的老王,他很了解我的特质,认为我适合做主唱,所以后来我就一直做主唱了。那几年,我们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室里。除了排练和演出外,生活也基本是一体的。我们一起去鼓手家做饭吃,据说他哥哥是叶世荣的学生,他深受哥哥的影响。我还记得他家有一条可爱的狗,名字叫“不能说”。冬天我们就去野外烧烤,端午节时去右江边看赛龙舟,有时还结伴去看别的演出,去外地参加大学生摇滚音乐节……后来因为要考研,读研以后学业也日渐繁重,我就放弃了乐队。不过摇滚并没有远离我的生活,我几乎每天都在听,做家务时听,写作前听,在火车上听,在健身房跑步时也听。我还写了一些摇滚乐评,发表在《天涯》等杂志上,希望有一天能够结集出版。
    
    花语:摇滚按我的理解,节奏舒缓以吉他、贝司弹奏为主的,叫轻摇;而以重金属打击乐架子鼓催生的热度能把房梁掀翻的震耳欲聋,我叫它重摇!你的摇滚属于哪一种?您愿意接受摇滚青年这一称号吗?
    杨碧薇:你的理解比较符合大众对摇滚的认知,但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其实可以谈更多。我认为摇滚是一个复合体,它接受任何人的任何理解,这种开放式心态是它能不断发展的前提。而我自己,也没想过把偏好归类,笼统地来划分的话,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些词汇:哥特、迷幻、重金属。这几种类型的音乐与我的性格、气质比较符合。摇滚有很多种类型,它们都指向自由、抗议、反叛、监督,然后是宽容、爱、和平及与世界的和解。如果非要以轻和重来界定我的风格,那我肯定是重。吃菜就要辣的,摇滚就要重的,爱情就要轰轰烈烈的,这是我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当然接受摇滚青年的称号,我还接受摇滚诗人的称谓,这样的称谓舍我其谁?曾经我也很反感别人用摇滚来标签我,觉得这是把我简单化、概念化了。但今年春天时,和青年艺术家朱赫聊天,他说换一个角度,标签也是一种优势,首先这更容易让人记住我,其次这是我区别于其他诗人的特质。我一想,也就欣然接受了,更何况摇滚带给我不一样的视野。其实诗人们很容易出现知识结构单一的问题。有的诗人读诗多,但不读小说,你要跟他交流一些脍炙人口的经典小说都不可能。更不要提别的爱好。有一次,我在朋友圈转发了一张中国摇滚地图,例如在新疆的位置它标了个“舌头”,在山东标了“谢天笑”,在湖北标了“生命之饼”,在云南标了“腰”。很多人都看不懂,问这是什么。他们的询问让我再一次确信,我拥有另一套知识体系、另一个话语系统,我是“小众”,并且将一直“小众”下去。
    花语:好的摇滚音乐比诗歌更具渗透力,文学性和传播效应,鲍勃·迪伦获诺奖即是证明,在你看来,崔健、许巍、汪峰的音乐是否具有文学性?!
    杨碧薇:肯定是有文学性的。只是说水平、侧重点、美学各有不同。就以许巍为例,高中时我曾把他的《青鸟》等抄在A4纸上,贴在卧室门上。我还用荧光笔在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上抄了许巍《两天》的歌词,“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然后穿着这件衣服去学校上课。
    在以汉语写作的摇滚歌词里,我还喜欢高旗和木玛的。高旗在他母亲的影响下,阅读过大量文学作品,还写过诗歌和散文,他的“这世界充满快乐,它让我艰苦”“童话的结尾人们永远相亲相爱”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木玛也很有文学气质,在一个访谈里,他说自己最近在读Nick Cave和Leonaro的诗集。他的“突然地发现,这是很短暂的,佩戴着的勋章已褪了色”、“看城市繁华如昼,像药水燃烧在血中,从指尖滑过的夜风形成,一首赞美之歌”我认为就是诗。此外他们还有好多非常棒的歌词。
    
    花语:很多人喜欢到西藏、新疆等空阔之地去旅行,以清洗被城市芜杂蒙蔽多时的心灵和眼睛。你去过很多地方,2014年,你在天涯上发表了五万字的长文《我的朝鲜行记》,是真的去了朝鲜吗!?描述下当时的情形。
    杨碧薇:是真的,那是纪实散文。当时就像探险,充满未知、恐惧、兴奋与不可预测的危险。我长期在外面旅行,其实不太喜欢一些热门景点,因为那些地方不一定会对你的认识造成什么冲击,没法有效地转换成你思想的一部分、促使你形成某些想法。因此去朝鲜我是抱有很大期待的,无论如何,在当下的语境里,我们都知道这个国家很不一样。其实去朝鲜禁忌很多,不能自由行,只能跟团,旅行路线都由他们设计好了。平时要处处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晚上你想溜出酒店,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喜欢摄影,但到了朝鲜后,摄影也是不自由的。他们会指定一些景点给你拍,未经他们许可的就不能拍,你还要作好随时有可能被检查相机的心理准备。我印象最深的是去三八线,那里是军事管制区,到了哨卡,就有一个士兵扛着枪上车,陪同前行。一路上都是铁丝网,听说那一带的地雷埋伏密度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在三八线上,屋子的另一头就站着韩国的士兵,虽然他们语言相通,但他们从来不开口说话,更不可能互相交流。
    花语:你曾在蚂蜂窝旅行网做专栏作家,他们还给你颁过一个“年度旅行家”的奖,旅行是否丰富了你的人生及诗歌内质,对人的精神品质也是一种提升?
    杨碧薇:是。其实我对旅行的要求很高的,这里指的不是物质条件,而是它对个人精神的影响及塑造。我坐过几十个小时的长途火车,从呼和浩特去满洲里,从浙江海宁到广西百色。在柬埔寨首都金边被人抢劫过,手机、现金、身份证、银行卡全都没了。我也曾在青海西宁,和很多陌生人挤在青旅的狭窄房间里睡过。至于一个人照顾沉重的行李,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我的独立也与旅行同质,我搞不懂为什么有的女生一遇事首先想到的是找男生帮忙。为了旅行,我吃过不少苦头,但也不断地看到世界的美妙。今年一月,我去印尼潜水。其实我不会游泳,但是换上装备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印度洋的海水暖暖的,将我包裹在其中,我不断往下沉,看到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珊瑚、海葵、海星,一群群斑斓的热带鱼自由地游来游去,阳光穿过水面,投下一束束光柱。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呼吸氧气时的咕咕声。我仿佛已置身另一个空间,同时,我是孤独的,我必须一个人面对一切。这就像是人生,越来越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越走越孤单,但是你还得走下去。二十岁时,我在昆明的一家书店买到了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有句话我记得很深:“我们破破烂烂的手提箱又一次堆放在人行道上,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不过没关系,道路就是生活。”
    
    花语:你从广西百色学院毕业,又继续考研去了海南师范大学;现在在中央民族大学读博士,如此好学的诗人还真不多,能说下为什么吗?
    杨碧薇:就是因为我对文学足够热爱吧,我还热爱文学背后的逻辑,即自由。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足够热爱,他是不会放手的,即使暂时放手,最后也还会走回来。如果真的放手了,那就是不够热爱。
    其次,学到的越多,我越能发现自己的不足。只有读书少的人才会自认为天下第一,其实他们所引以为傲的那点发明,前人早就玩过了。只不过因为他们眼界有限,不知道而已。在我看来,好学,不只是一种品质,更是一种格局。在博士生群体里,我属于特能玩的那种,爱好广泛,比如旅行,就占据了我许多时间。但对我而言,旅行也是一种学习,当它能转化成我生命的经验与启发时,我所付出的旅行时间就是有效的。相比起那种传统的乖乖学生式的学习来说,我的学习状态看似不三不四、玩世不恭,但是,如果我没有付出过极大的努力,我想,要考上博士肯定是不可能的。在这里还要告诉花语姐姐一个秘密,从上初中至今,十五六年了,我没有看完过一部电视剧,也没有看完过一档娱乐节目。有时在饭店里吃饭、在候车厅等车,公共场合的电视开着,我才会被迫被污染两眼。我觉得这些东西太肤浅,无法为我的智商带来乐趣,花费同等的时间,我会首选看书,看好书。
    花语:一个颜值高的美女,外表确实就是一张烫金的名片,你当过歌手、车模、主持人,有没有弃文从演的打算,在演艺和文学之间,你是否依然更偏爱文学?
    杨碧薇:从没有过弃文从演的打算,这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当歌手、车模、主持人都是很偶然的,它们溢出了我对人生的原有规划,只是因为无意中走到了那一步,顺其自然地,就接受了。其实在这些经历中,也发生了很多故事,让我感慨唏嘘。比如2008年的中秋节,一家公司把自己的客户答谢宴安排到一个大酒店里。他们准备得很精心,希望有一些歌唱节目和游戏环节来助兴,于是就通过演艺公司找到了我和朋友。原定是下午六点开始的,但等客人们带着家眷陆陆续续地到齐后,都快八点了。服务员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了上来,客人们在下面一边吃饭一边看表演。我那天为了彩排,午饭就没顾得上吃饱,到那个点,更是饿得不行不行的。中间我们开始穿插游戏,比如击鼓传花,幸运的客人将获得一份礼品。但他们似乎并不感兴趣,除了吃饭喝酒就是埋头聊天。经理几次在后台提醒,说要把现场气氛调动起来,于是我握着话筒站在台上说:“今天是中秋节,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可直到现在,我还没吃一口饭,要等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回去后,我才能吃一点简单的快餐。如果现在我在家里,我的妈妈也不会让我饿肚子。至少,她看我坚持站在舞台上,会给我一点掌声。”客人们听了都很触动,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接下来我们的表演顺利多了。
    这些事情丰富了我的经历,但最后恐怕都要为文学服务。确实有不少人劝过我远离文学、尝试演艺,他们本着善意及世俗的考虑——文学当然不如演艺赚钱多、扬名快。但听到这种话我也就笑笑罢了。
    我曾在大街上遇到过三次星探,对别人来说,这种奇遇的概率应该微乎其微吧。但三个星探无一例外被我一口回绝了。其中一个追问过:“小姐,我觉得你很特别。其他女孩子得知我的身份,都高兴得不得了,你却一点都不激动。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我也很好奇,你是做什么的?”我说:“文学。”就是这样。我心里有很坚固的东西,我所做出的每一件事,并不指望别人能理解。
    
    童年照
    花语:你算是诗歌圈里的多面手,但写诗,参加过《人民文学》第二届新浪潮诗会、首届中国青年诗会,作为80后,你的优秀很另类,以致耀眼,有没感到飘飘然的时候?
    杨碧薇:没有过,飘飘然离我太远了。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差劲。我身边的朋友,包括同龄人,高手都太多太多了。还有更多的人卧虎藏龙,我了解自己处于什么样的水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夸口,那就是无知。这种心态可能与我小时候的际遇有关。来自父亲的否定一直伴随着我的成长,他很少夸赞我,而一旦我犯了错,他会非常严厉地批评。另外,我小时候长得也很丑。有一次,我和母亲在街上遇到她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那个阿姨再三问我母亲:“这是你女儿?”她根本不相信我美貌的母亲会生出我这样的女儿,最后她说:“不像你。长得也太……”回家后,母亲盯着我看了半天,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说:“确实不像我。女大十八变,长大了可能会好一些,不好也无所谓。外貌不能决定你的人生。你要清楚,你不可能靠外表吃饭,所以要好好读书,做一个有能力的人,这样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渐渐地我也就习惯了自我否定。在海口时,我去参加教会青年团契,小组长要我们打个自我评判分,满分是100,我给自己打了40分,而其他的弟兄姊妹给自己打的都是80、90分,他们很惊讶我的自我认可度怎么如此低。我想这也许有童年的影响。现在我的导师敬文东先生也常常在敲打我们,要我们充分意识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他说某些人在小地方自称帝王,而到了我们魏公村(魏公村是北京海淀区的一个地名,汇聚了许多所高校),连个“村长”都够不上。我知道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很有压力。
    
    少年照
    花语:介绍下你的诗集《坐在对面的爱情》。
    杨碧薇:这是“差别诗丛”的其中一本。“差别诗丛”有六本,分别来自于六个80后诗人:王原君、泽婴、紫石、白木、老刀、我。诗丛的顺利出版,还有赖于王原君、彭明榜、霍俊明等朋友的协作努力,我要再次谢谢他们。这套诗丛今年9月由中国青年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我的这本,收入了我近年来的一些诗歌,分别写于海南、陕西、云南、北京、广东等地。其中传播度比较高的是《妓》、《家庭背景》。
    花语:描述下你的童年和你的家乡!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杨碧薇:我的故乡昭通并非发达城市,近年来,因为冒出了越来越多的写作者,对文学圈的人来说,它已不是一个陌生的地名。我小时候生活在昭通市一个叫大关的县城,那里也很贫穷,但因为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所以我的童年衣食无忧。父亲更是精心地培养我,大到做人道理,小到说话手势,他都要教。长大后我才知道,不是每个同龄人都像我一样,从小就有很多芭比娃娃、从小就找家教学英语、从小就能读文学名著、玩相机的。我五岁时,父亲教会了我用键盘打字,我十岁时(1998年),家里买了第一台电脑,那时还没有宽带,他就带我用电话拨号上网、玩BBS,鼓励我在网上自学。长大后,我和很多同龄人分享过彼此的童年,才知道即使是在大城市,如果是普通收入的家庭,1998年也很少有买家用电脑的。然而故乡的贫困是不争的事实,小时候,我常常在街上看到一些衣衫褴褛的老人,缩紧身子顶着瑟瑟寒风,只为卖出一背篓白菜。他们的目光是伤心的,没有快乐。旁观到的贫困,也成为我日后的写作资源。在这一点上,我非常感谢我的家庭,如果不是因为父母有意识的栽培,今天我的生活可能就黯然无光。
    至于我的母亲,她美丽、善良、贤惠、温柔。最重要的是她教给了我现代女性的独立思想,还给了我无私的爱与支持。我愿把所有赞美献给她。
    
    青年照
    花语:在你看来,一个好诗人应该具有怎样的品质?你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杨碧薇:好诗人的品质太多了吧,但我觉得最基本的是:应该对诗有敬畏、对世界有敬畏。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为了其他的利益和目的而去写诗。我觉得,这比无知者对诗歌的蔑视还要可怕。
    花语:你现在就读于中央民族大学,对北京这个城市的印象如何!?你心灵的诗意的城市是哪里?
    杨碧薇:对于北京,我现在打出的分数是中等。它最吸引我的,并不是优异的资源和权力地位,也不是新事物和新思想。我觉得它的有趣之处在于,这是一个新与旧并置的城市,摩天大厦、立交桥、胡同、古代的宫殿……这些东西在同一个空间里存在,就使城市避开了单一。因为长期生活在外,我的适应力是很强的。对北京,我也不存在一个适应过程,我一来到这里,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中。我喜欢北京的现代生活,也喜欢北京的胡同和老街。遗憾也是有的,一是气候不好,二是每当我难过时,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去看大海。无论怎样,我并没有回故乡生活的打算。我和我的博士生同门、青年诗人王辰龙聊过这些,关于他的故乡沈阳,他也有此同感。故乡是回不去的了,这就是我们这一类年轻的知识分子逃不开的际遇。
    我胃口大,喜欢的城市太多,单是国内就有海口、广州、上海、苏州、西宁、大理、桂林等。以海口为例,我在那里生活了三年,最喜欢的是那里的风,那种风有独特的质感,会唤起我想写诗的情绪。可能是因为气息上有相投之处,所以才会有诗意和吸引。但换个角度想,每个城市都有苦难与不公,这是再强大的诗意也遮蔽不了的。所以杜拉斯才会虚构萨塔拉,卡尔维诺才会虚构看不见的城市。
    
    近照
    花语:你是敬文东先生的学生,请评价一下你的导师,他身上最值得你学习的是什么?!
    杨碧薇:我的导师敬文东先生身上有无数的闪光点。对于学术,他一直保持着充足的能量;对于世界,他一直坚持自己的立场(这一点他很摇滚,虽然他从来不听摇滚,但这确实就是以摇滚的姿态反摇滚)。
    他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很多,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他非常努力。至今他还保持着每天阅读八小时以上的习惯,同时笔耕不辍。他常常对我们说,他自觉并非天分甚高的人,所以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倍的努力。但我们都认为这只是他谦逊的说法,他的天分其实很高,这从他表达观点时丰富多变的手势及灵活跳跃的眼神就可窥见一斑。这样的人还那么努力,你可想而知,他门下弟子压力有多大。其实有一句歌词说得就挺好的,“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因此我也没有捷径,只能调整好前进的动力,向导师看齐,努力、努力、再努力。
    花语:如果上天再给你三次机会遇到星探,你是否考虑去当演员?!
    杨碧薇:不会。在演艺方面,我没有野心,更不需要靠万众瞩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我有我的高山,我有我的流水。如果今后有合适的机会,在顺其自然的状态下,打打酱油客串一下也是可能的,但我从没想过以演员为职业。我清楚自己的天赋:做什么才是我擅长的。敬文东先生说,世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但大多数人最后都一事无成。因此,要懂得如何调教、管理自己的才华,不要浪费它。我深以为然。
    杨碧薇的诗
    冬夜,Moon Dog
    在Moon Dog,我还剩半杯Mojito,
    微微喘着气。
    跌跃在齿间,是春芽的碎片。
    《白银帝国》,自淼远的山峰涌过,
    山谷有回音。
    囍儿说了好多遍:
    “有朋自远方来,
    今晚我好开心!”
    虽然他每天都在笑,
    把自己的二十岁
    提前笑皱了。
    坐在他旁边,我的蓝风筝,
    还在崖上翩跹。
    阳光猛烈,我耐心收放着盘线。
    有一条空走廊,始终
    回荡着
    无处可去的风。
    风在冬夜微醺,
    走廊在我们的生活中,
    越掘越深。
    听说就在上周,昆明刚下过一场罕见的雪,
    整座城市,
    正在努力尝试
    如何安置
    突如其来的白。
    “从高处看我们就像风中的草。”一曲终止,
    囍儿送我回去。
    瓦仓南路短得过分,
    走到告别的路口,
    我们还没想好,
    该不该拥抱。
    从鼓楼西大街到魏公村
    世界开始冷却。车声翻滚,
    把我送到陌生的海岸边。
    不断推翻自身的浪花,漫过沙滩赤足,
    撞击并破碎,尝试
    最后的求证。
    夜色无上。人在低处。
    霓虹用惯性捕捉逃亡的灵魂。
    天空隐藏命数,一颗星
    在高楼90度棱角处值守。
    我与车窗同步移动,玻璃,
    贴紧不断瓦解的春风。
    是一霎那的惊觉:这段路程我早已亲密。
    也仅仅是一霎那,
    宇宙打乱棋局,
    我们滴水不漏的不安,
    与尘埃为伍。
    从鼓楼西大街到魏公村,
    那么多的辉煌,那么多的灯光。
    没有一盏灯,照亮黑暗中,
    兜兜转转,飞离胡同的天鹅。
    那一年的爱情
    空荡荡的天花板,风扇缓缓转,
    把风转慢了,
    时钟逆着轨道跑。
    只有地板是凉的。
    地板之外,多余的是
    白木头床的房间。
    两个人,流了许多汗。
    他的刘海,绞进我颈上的蓝心项链。
    他说:你是个傻冒。
    我渴,却想抽一支白梅烟。
    假槟榔的叶影,摇荡在百叶窗上。
    很长的夜晚,随一场暴雨
    裂天而降。
    后来,那一年的星空涌进珠江,
    我涂起红指甲,也就决心不再犯傻。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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