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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也退 拥有72个分身的诗人

http://www.newdu.com 2017-10-11 都市快报 云也退 参加讨论

    
    
    所有诗都是绝对主观的,诗人的眼光摄入了他们向外或向内的观察,产生文字,制造意象;我们都把诗人看作是对周遭环境的一个阐释者,若要做个比喻,每一首诗都是诗人辐射向万物——无论有形还是无形、物质还是精神、内在还是外在——的一道道射线。但是,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似乎不情愿看到他一生的创作只能组成这样一个均匀的、轮毂形的结构。这个让研究者煞费脑筋的神秘诗人,变幻出了许多分身以寻求突破《阿尔伯特·卡埃罗》常规。
    根据研究者统计,佩索阿共有72个分身,其中,阿尔伯特·卡埃罗是最主要的。按《阿尔伯特·卡埃罗》一书译者闵雪飞的说法,阿尔伯特·卡埃罗,是佩索阿“所有异名的核心与母体”,如同皇帝的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1935年去世那年,佩索阿写信给卡塞斯·蒙泰罗,解释了他的众多分身的由来:1914年3月初的一天,他开始有意识地创造一名田园诗人。百般思考、尝试后,他的灵感枯竭,决定放弃,但这时,突然有一股力量把他推到桌前,拿出纸笔写作。他一刻不停地写成了三十多首诗,归于阿尔伯特·卡埃罗的名下。佩索阿知道,这一时刻不仅是神圣庄严的,而且这些诗超过了他到那时写下的所有诗篇,或许也将是后无来者的。
    有意思的是,灵感大爆发之后,佩索阿还另外拿了一张纸,写下了六首诗,署上了自己的大名,这就是著名的“斜雨”系列,它们跟“阿尔伯特·卡埃罗”名下的那些诗完全不同,代表佩索阿到那时为止个人创作的主要风格:模糊,细微,复杂,用一个静止的框架囊括了互相交叉的意象。“斜雨”对抗着“阿尔伯特·卡埃罗”,像勤王救驾那样,把佩索阿从劫持者卡埃罗手里夺回来。
    72个分身,还不只是笔名,每个分身都有其独立的人格和诗格。这种“戏法”引人遐想:那喀索斯恋上了镜中的自己,或者皮格马利翁爱上了自己制造出的女子。不过,佩索阿与这些化身的关系里,爱恋似乎并不占中心位置。阿尔伯特·卡埃罗,在佩索阿的构想中只活了26岁,他将他塑造成一个背向着神的模糊的身影,在一组《守羊人》中,我们看到这些句子:
    愿我的生命变成一架牛车/一大清早,在大陆上吱嘎吱嘎地驶来/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夜色深沉,行在同一条大路//我不必拥有希望——我只必须拥有车轮……/我的衰老没有皱纹也没有华发……/当我不中用了,他们卸下我的车轮/我翻倒在地,在悬崖的深处解体。”(第十六首)
    我多么想成为路上的尘埃/让穷人的脚践踏着我……//我多么想成为奔流的河水/让洗衣妇在我的岸边濯洗……(第十八首)
    若你不知就里,读了这些诗,又得知其“作者”26岁就夭折了,会不会慨叹诗歌果然是诗人之谶?佩索阿与卡埃罗的关系,不是控制者与被控制者的关系,一旦被创造出来,卡埃罗和其他分身,例如著名的里卡多·雷耶斯,都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志。他们名下的诗歌,都是他们独立的创作。佩索阿曾像谈一位自己很了解也相当赏识的儿子一样,谈到卡埃罗:“我于坐立不安与极大的反感中写下了《守羊人》第八首,那里有幼稚的渎神和绝对的反唯灵论。我本人既不渎神也不是反唯灵论者。然而卡埃罗是。”
    这惊世骇俗的第八首,叙述了卡埃罗做的一个“照片般的梦”。在梦中,基督降临的故事被重构,基督来自圣灵偷走了的一个奇迹,他变成了一个“喜欢笑的孩子,漂亮且自然”,在卡埃罗的村落和他一起生活。他“教会了我一切/他教会我去观看事物”,他“老跟我讲上帝的坏话/他告诉我那是个又蠢又病的老家伙”,他“告诉我上帝一点也不明白/他所创造的事物——”
    佩索阿若是生在今天,肯定会成为一等一的话语高手,可以注册几十个小号而不被人发现;他也可以成为一个腹语术大师,明明自己在说话,声音却好像来自别的地方;他技艺高超,甚至可以用一张嘴制造出对话的效果。在那首“渎神之诗”里,卡埃罗的讲述已经包含了这一信息:“这个如人也如神的孩子/就是我诗人普通的一日/因为他与我在一起,而我永远是个诗人/我最微弱的目光/也会让我充满了感觉/而最细小的声响,无论是什么/都好似在与我交谈”——这就是说,诗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众多语言同在的场所,不只用来盛装上帝的叮咛和人对上帝的回答,他的嘴不仅是话语的生产地,还是一个对所有声源敞开的传声通道,那些声音及其背后的灵魂,可以在这里交流撞击。
    于是我们明白,“渎神”二字并不像字面上那么狂暴,也并不是简单地把上帝描写成“又蠢又病的老家伙”而已,“渎神”的意思,是把上帝独占的造物权威分散到他所造的万物之中,就如同佩索阿撒豆成兵,把诗人的权威分散给他的72个化身,给他们每人一条生命。有趣的是,佩索阿还是保留着取夺之权,他1915年就“杀死”了卡埃罗,成全他基督一般的牺牲,然后,他让里卡多·雷耶斯写诗来哀悼卡埃罗之死,就像众门徒哀悼耶稣一样。
    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初的一众葡萄牙诗人都有个共同点:短寿。佩索阿的阳寿只有47年,1935年年底,因肝硬化去世,并于身后声名鹊起。他生前落落寡合,组织起一场由几十个名字参与的游戏;正因为有过纸上的鼎沸,佩索阿之死,才显得越发寂寞而凄清了。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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