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尔滨档案》 [澳]玛拉·穆斯塔芬 著 李尧 郇忠 译 中华书局/2008年10月第1版 书里书外 文/柳巳青（青岛） 沈从文说，历史总让人惆怅。这种无以言表的惆怅，大概和陈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滋味相似。但更多时，历史令人悲怆。当长期沉入海洋中的冰山一角浮出水面，尘封的死亡档案被解密，你会发现，每个人都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不必打听丧钟为谁而鸣——无论谁死去，钟声为你而鸣。 俄国人流亡到哈尔滨 1917年，冰冻雪封的俄罗斯，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像冬日的惊雷，深刻地改变着这块广袤的土地。俄罗斯的王公贵族，腰缠万贯的犹太人，持不同政见的白俄罗斯人，在战马和军刀下活命的哥萨克人，流亡到远东，与中国北方的一个城市发生紧密联系。移居到哈尔滨、数以万计的俄国人，给城市带来了多元文化和异国情调。 然而，随着20世纪30年代日本军人势力的渗透，三万多个在中国生活多年、持苏联护照的俄国人被迫离开，返回他们的祖国，“从伪满洲国奔向光辉灿烂的未来”。这些人回到苏联，并没有等来“光辉灿烂的未来”，而是无法预料的厄运和绝境。 1937年6月，一场针对“帮助德国和日本从事经济破坏和叛国活动的犯罪分子”的“大清洗”，很快从上层领导波及到全苏联。“哈尔滨人”是一张被极权政治强加的标签，意味着叛徒、间谍，这些人很快被苏联内务部逮捕。经过简单的审讯之后，“哈尔滨人”被流放、劳改，其中30992人被处决。 又一部《古拉格群岛》 斯大林时期的“大清洗”，不少人是通过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了解到内幕。“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但愿他们原谅我，没有看到一切，没有想起一切，没有猜到一切。”这是索尔仁尼琴的史诗般巨著《古拉格群岛》沉痛的题词。《哈尔滨档案》也有类似的题词: 历史比我们大多数人更能长久地保守自己的秘密。——约翰·勒·卡雷《秘密朝圣》 如果你唾弃过去，它将在未来重现。 ——俄罗斯谚语 人比石头更坚硬。 ——切斯娜·阿勃拉莫芙娜·奥尼库尔 显然，这两部书的精神气质极为相似，《古拉格群岛》是卷帙浩繁的虚构小说，《哈尔滨档案》是字字血泪的纪实文学。本书主人公奥尼库尔一家人曾经生活在哈尔滨，这个家族的大多数成员在“大清洗”时期被逮捕，几位成员被处决。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将我们引进浓雾弥漫的历史深处。 大清洗后裔 踏上寻访家族历史之旅 《哈尔滨档案》的作者玛拉·穆斯塔芬，是奥尼库尔家族的后裔，出生于哈尔滨，5岁时随家人移居澳大利亚，曾做过外交官。姨姥姥玛亚留下了一张照片，玛亚的生命终止在26岁，是“大清洗”中被冤杀的一个。照片上的她，有“梦幻般的眼神和别致的服饰”，吸引着玛拉·穆斯塔芬踏上揭开家族历史的漫漫旅程。 她寻访俄罗斯、中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大小城市，查阅原始档案，采访知情人，寻找遇害者的遗物。面对遇害者的逮捕证、审讯记录、监狱存档照片，我们——只是这本书的读者——却和玛拉·穆斯塔芬一样，迸发出情感的力量。悲怆，一定是悲怆，为人类苦难的灵魂，为异国普通人的生死而悲怆！ 穿越历史，不免心有戚戚，20世纪俄罗斯和中国的命运有着太多相似。只有饱经沧桑和苦难，才知自由和生命之宝贵。《哈尔滨档案》之所以能够打动读者，就是因为关注普通人的命运。任何一部历史书难以收录草民的生死，普通人像时代飓风中的微尘，像战争炮火中的一缕青烟，常常被忽略不计。在复杂的历史境遇中，一个家族的命运之难以叵测，呈现的档案之真实冰凉，寻访历程或者说接近历史真相旅途之艰难曲折，读来都令人唏嘘感叹。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