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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意义在于旅行——波兰女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和她的《云游派》

http://www.newdu.com 2018-07-04 光明日报 赵刚 参加讨论

    
    2018年5月22日,波兰当代著名女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代表作《云游派》从6本获得提名的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本年度布克国际奖。消息一经发出,立刻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轰动,波兰各界更是反响热烈。这是波兰作家首次获此殊荣,因此也被看作是1996年希姆博尔斯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以来,波兰文坛最值得庆祝的大事。
    《云游派》一书的英文版由詹妮弗·克罗夫特翻译。在颁奖仪式上,托卡尔丘克特别感谢译者的努力。她说,她相信文学像一个生命体,诞生于一种语言,然后可以在其他语言中再生。实际上,此书的英文译名与波兰文原名相去甚远。译者将该书的英文名译为“Flights”,因此,国内媒体在介绍这部获奖作品时,通常也就译作《航班》。实际上,该书的波兰版书名是“Bieguni”,指的是东正教旧礼仪派的一个分支“云游派”。这个18世纪中叶形成于沙皇俄国的教派,认为沙皇是敌基督的化身。在敌基督的统治下,拯救灵魂的唯一方式是断绝一切社会关系,放弃财产,进行永久的云游。在《云游派》中,作者讲述了不同的人物,怀着不同的目的,奔走在各自不同的旅途,他们都是云游者,他们在寻找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大概连自己也说不清。
    布克奖评委会在评语中写道:“《云游派》讲述的是永恒运动中的瞬间状态,是暂时停留在我们身体里,但仍然处于运动状态,并向死亡一路狂奔的生命。这是一部关于游牧者的小说,一部关于逃离,关于不停迁徙的小说,是一部关于机场生活的小说。与此同时,它又在讲述死亡的不可回避——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最终的结局。《云游派》是一部奇妙的、充满智慧、妙趣横生而又极具讽刺意味的小说。”
    从这段评语中,我们可以看出英译本将原书名改作《航班》的端倪。现代文明的进步,让乘飞机旅行变成一件寻常事。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在工作和生活的重重重压之下,乘飞机长途旅行,成为某种怀着久违的憧憬,摆脱繁忙的工作和乏味的生活,在万米高空放空自己,进而思考人生的难得经历。而更有一些人,由于个人或工作的原因,把乘飞机旅行变成了一种常态,甚至在内心深处爱上了这种状态。候机、转机成为他们与他人交流的渠道。在机场这样一个特殊的空间里,来自四面八方的旅客,或神色匆匆,或茫然四顾,或悠然自得,或满目愁苦。大家有着不同的心境,承载着不同的人生,怀揣着不同的憧憬,短暂汇集于此,然后又迅速地分离,各奔他方。机场,就像一个小小的孔洞,足以窥见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体验和内心状态。从这个意义讲,将书名译作《航班》也并无不可。然而,就笔者个人而言,仍然更喜欢波兰文的原名——《云游派》。因为追究这个词的起源,蕴含着躲避、逃离,甚至某种消极反抗的意味,这不正是如今机场上很多旅行者的心态吗?
    《云游派》的作者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是当今波兰当之无愧的最杰出的小说家之一。她1962年出生于波兰西部小城苏莱胡夫。大学时代,托卡尔丘克在华沙大学攻读心理学,毕业后做过心理咨询师,颇为推崇荣格的人格分析心理学理论。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托卡尔丘克一直致力于诗歌创作,并于1989年发表了诗集《镜子里的城市》。直到1993年,她才发表了第一部长篇小说《书中人物旅行记》,立刻引起广泛关注,并因此获得波兰图书出版协会奖。该书的故事背景是17世纪的法国和西班牙,讲述一对相爱的主人公对“神秘之书”的探寻之旅。从这部作品中,已经可以窥测到作者对旅行题材的关注。此后,作家的创作可说一发而不可收。迄今为止,托卡尔丘克已发表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散文集总计17部,可以说是一位多产作家。
    1995年,托卡尔丘克的第二部长篇小说《E.E.》出版,这是一部探索生命价值和世界意义的书,也是一部探究成长话题的书。故事发生在1908年的弗罗茨瓦夫,15岁的埃尔娜·埃尔茨内尔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但却越来越表现出一些超乎寻常的神秘沟通能力。小姑娘与她所生活的世纪一同成长——同样神秘莫测,变化多端。这象征着人类个体成长历程的艰难曲折、悬念丛生。最终,一个少女并不成熟的内心世界逐渐成长为心理独立、人格健全的成人世界。1997年,该书获得了波兰文学最高奖尼刻奖的读者推荐奖。
    真正让托卡尔丘克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关注的,是1996年出版的《太古和其他时间》。该书被波兰文学评论界誉为“当今波兰神秘主义小说的巅峰之作”。作品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广受好评。书中的太古是一个位于波兰偏远之地的小村庄,它的四方边界有四大天使把守。太古的边界有条看不见、也无法逾越的墙——那些自以为离开了太古的人,在墙前入梦,醒来后返身回家,将梦中的情景当成了回忆。村子里的现实画面与各种奇幻神秘的情景纵横交织、错综复杂,太古成为现实与梦境、人类与自然、历史与神话的有机结合体,仿佛浓缩了整个宇宙的种种形态。在20世纪波澜起伏的岁月里,生活在太古的几个家庭的几代人,为自己的幸福和未来而斗争,他们的命运,被书写进关于时代变迁、时光流逝、人类命运的宏大叙事当中。
    1998年,作家另一部轰动一时的作品《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出版,书中讲述了中世纪圣女库梅尔尼斯的故事,整个故事充满神话韵味。有人将《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称为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最大胆的小说创作尝试。作品的叙述同样是介于梦与醒、现实与神话之间,充满感伤和忧郁的气氛。但在作品结尾处,却为读者献上了一个美好、乐观的结局。它既不给出建议,也不提供那些最核心问题的答案,而只是鼓励人们睁开双眼,以开放的心态去做最艰难的尝试。因为尝试本身就是人类固有的、独一无二的生存需要。
    2006年托卡尔丘克出版的长篇小说《世界陵墓中的安娜·英》更加大胆离奇。作家在小说中借用了苏美尔人的神话,将古代文明的神话故事与未来世界的奇妙图景交织在一起,情节光怪陆离,想象超凡脱俗,令人目不暇接。波兰文学评论家普日梅斯瓦夫·恰普林斯基评论说:“奥尔加·托卡尔丘克为这本书专门创造出一种文体、一种语言和一种全新的叙述方式,从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效果。用波兰语发出了无比纯净,摄人心魄的鸣响。伟大的文学就应该发出这种鸣响。”
    20余年间,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先后六次获得波兰最权威的文学大奖“尼克奖”提名,其中五次获得读者推荐奖。2008年,她首次获得尼克奖的评委会奖,而获奖作品就是不久前荣获布克奖的《云游派》。
    关于《云游派》,波兰文学评论家马尔塔·祖贝尔在《政治》周刊上评论说:“这本书的主人公是一些游牧者,他们不纠结于自己的起源和根基。他们是那些手包里放着备用牙刷,随时准备出发的女人;是那些能在10分钟之内打好行囊,准备上路的男人。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小说告诉人们,宇宙的秩序感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只要他是在旅行。”而《费加罗报》对这本书的评价是:“一部独一无二、引人入胜、精彩绝伦的书。”
    小说《云游派》出版于2007年10月。这时的托卡尔丘克已经是一位知名作家。到处旅行已经成为她的某种常态。这本书的创作花了3年的时间,表面看来似乎是一本关于人类旅行的书。但书中既没有对人文古迹的描写,也不是一本旅行日记或者报告文学。书中的各个部分仿佛是在火车上、飞机上、咖啡厅里随手记在纸片上的一些零散笔记或者随笔,既包括大量具有哲学意味的思考甚至警句,也有不少旅途中的观察,或者与旅行者简短的对话,内心独白、心理的分析等等。《云游派》是一部构思精妙的书,托卡尔丘克看似在无意之间,先是毫不费力地解构,然后再将时空关系重构起来。“我想认真审视,什么叫旅行?它的意义何在?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它到底是什么?”作者在前言中这样写道。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这本《云游派》,引领读者开启一段任意时空之旅。如果说这是场有目的的旅行,那就是通过旅行认识自我,而旅途中的风险,则是彻底的迷失自我。
    小说《云游派》中配有许多地图:古代地图、现代地图,真实的地图、传说的地图,大陆地图、海岛地图、城市地图。有意思的是,里面甚至配有一张北京十三陵的陵区分布图。仔细审视这些地图或者将其再现于脑海时,我们仿佛能看到一些抽象的符号,一些凌乱的斑点,一些几何线条,让人联想起人的神经系统。它们时而彼此交错,然后又迅速远离,奔向各自的终点。所有线条叠加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迷宫。人类就在这庞大的迷宫里穿行。
    这迷宫既神秘又充满风险。克罗地亚维斯岛上的橄榄树林,对库尼茨基的妻子和孩子来说就仿佛是希腊神话中专门为米诺陶洛斯建造的迷宫。作者在书中插入了耶路撒冷的城市地图,那密如蛛网的街道,让人明白在这里的旅行随时可能被迫终止。
    托卡尔丘克同样以迷宫的方式构建自己笔下的世界,完全不在意这可能造成的混乱。她允许自己的主人公在这样的混乱中存在,在混乱中迷失,沿着没走过的路前行,找到通往“自我”的道路。他们沿途能感受到内心强烈的紧张,只能通过不停的运动得到疏解。因此,就像东正教的“云游派”一样,为躲避“恶”而不停地旅行。现代人也只能不停地旅行,以舒缓自己内心的紧张。
    书中的许多故事,恰恰反映了这样的一种状态:阿奴什卡抛弃自己患病的孩子,住到莫斯科的地铁里,好像是离家很近,但是离责任和习惯很远。早已年逾退休年龄的教授,关于希腊无所不知,却仍计划沿着奥德赛的足迹探险。在斯德哥尔摩机场上碰到的女人,正在环游世界,只为搜集动物遭受折磨的证据。书中还有很多这样那样的故事,来自不同地点,不同时代。这些彼此零散的叙述让人联想起网络浏览器。与人建立联系,或者与另一个人会面,就像点击鼠标,打开一个新的窗口,展开一段新的故事。这些故事之间彼此松散,又在某一点上存在交集。然而所有这些故事,都指向一个终点,那就是旅行的意义。作者说,不知道我们中有多少人,属于云游派。
    旅行主题曾反复出现在托卡尔丘克的作品中,在作家的处女作《书中人物旅行记》中,作家说:“旅行是时光流逝的最深刻体验。”在《太古和其他时间》中,作家写道:“不动的东西,立在原地,立在原地的东西,逐渐崩塌。”
    《云游派》的语言风格产自内容:流畅、智慧、充满哲理——她在哲学、伦理学中寻求支持。因此,在这本书中,我们既能找到与亚里士多德的运动概念进行的争论,找到荣格深层次沉淀的集体无意识理论的回响,也能找到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的痕迹。托卡尔丘克向人们展示,促使人类不断旅行的,是人类的游牧天性。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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