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代玉”引起的思考
一、徐乃为先生对“代玉”的研究 翻开己卯本、庚辰本的影印本,凡写黛玉之名的,绝大多数是“代玉”二字,真正写成“黛玉”的,寥寥无几。 为什么大多数红学家熟视无睹而没有提出异议呢? 主要是受甲戌本的影响。人们的潜意识认为:甲戌本(乾隆十九年定本)在前,己卯本(乾隆二十四年定本)、庚辰本(乾隆二十五年定本)在后。既然甲戌本上写的全是“黛玉”,那么,己卯本、庚辰本上写的那么多“代玉”,主要是抄胥们偷懒从而用笔画少的字所造成的。 这种考虑好像有道理。这么多年来,也就这样把这个问题没当成问题。 南通师院的徐乃为先生潜心研究,发现其中大有问题。 徐乃为先生在 2006年4月24日 的红楼艺苑网的“学术研究”页上发表了《黛玉初名代玉考辨》。 徐乃为先生写道:“今存己卯本庚辰本的祖本、底本应当全是‘代玉’的。由于今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远迟于今存的己卯本、庚辰本,则‘甲戌本底本’必然为‘黛玉’不能成立。” 徐乃为先生又写道:“为说明问题,先以共存“代玉”、“黛玉”的脂本的抄成时序,把各脂本中“代玉”与“黛玉”的抄写频次列表介绍如下:
|
代玉(次) |
黛玉(次) |
己卯本正文 |
380 |
49 |
庚辰本正文 |
878 |
23 |
甲戌本正文 |
0 |
225 |
己卯本批语 |
15 |
5 |
庚辰本批语 |
55 |
4 |
甲戌本批语 |
11 |
56 | 表一 早期脂本“代玉”“黛玉”抄写情况 说明:庚辰本缺第64、67回,己卯本上第64、67回因系乾隆以后人抄补,已经均是“黛玉”,故未予计算。” 二、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 迟于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 略早于现存甲辰本 (一)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 迟于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 己卯本正文写“代玉”380次,写“黛玉”49次。庚辰本正文写“代玉”878次,写“黛玉”23次。己卯本批语写“代玉”15次,写“黛玉”5次。庚辰本批语写“代玉”55次,写“黛玉”4次。可以说己卯本和庚辰本都处于既写“代玉”又写“黛玉”的阶段。 对于黛玉的名字。甲戌本正文写的全是“黛玉”,甲辰本正文写的全是“黛玉”。 我们现在专门讨论这四种现存抄本的抄成时间。 甲辰本底本的形成时间是乾隆四十九年,现存甲辰本据林冠夫先生所论,是非常“忠于”这底本的,因此我认为现存甲辰本的抄成时间是乾隆五十年或稍后一点。 《红楼梦学刊》1999年第四辑,载有林冠夫先生的《论梦觉本——〈红楼梦版本论〉之一》。 林冠夫先生写道:“……如今梦觉本与庚辰本之间,存在如此特殊的版本联系,我们完全有理由认定:梦觉本形成之初,它所据的底本,是庚辰本。但是,今存的庚辰本,虽然是我们了解梦觉本与庚辰本之间关系的主要依据,但这却是个辗转过录多次而成的本子。它的祖本是己卯庚辰本。这里所说的梦觉本底本是庚辰本,既不是最初的己卯庚辰本,也不是今存的这个庚辰本,而只是指庚辰本传抄过程中的某个本子。” 因此可以说,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的抄成时间,早于现存甲辰本(梦觉本)。 因为现存己卯本与现存庚辰本有某种比较密切的关系,所以这两种本子的抄成时间相隔不会太远。 现在的问题是: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是在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之前,还是在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之后? 我们用对于黛玉名字的抄写状态来衡量一下。 如果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是在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之前,而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又在现存甲辰本之前,就应该形成这样的状态: 全为“黛玉”→ 小半“黛玉”、多半“代玉”→ 全为“代玉”。 然而,事实恰恰完全相反!现存甲辰本的正文不仅不是全为“代玉”,而且是全为“黛玉”。 抄成时间晚的现存甲辰本,写的全为“黛玉”,说明林黛玉之名的定名是“黛玉”,还说明林黛玉之名的变化趋势是“代玉”→ “黛玉”。 因为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对林黛玉之名的抄写状态是多半“代玉” 、小半“黛玉”,所以,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之前的某个环节的祖本对林黛玉之名的抄写状态应全为“代玉”。 于是,我们列出林黛玉之名的变化趋势“代玉”→ “黛玉”的环节系列: 全为“代玉”→ 多半“代玉” 、小半“黛玉”→ 半“代玉”、半“黛玉”→ 小半“代玉”、多半“黛玉”→ 全为“黛玉”。 现在从已有的早期抄本的正文看,还缺少三个环节: 全为“代玉”,半“代玉”、半“黛玉”,小半“代玉”、多半“黛玉”。 不过,从甲戌本批语的状态看,正好处于小半“代玉”、多半“黛玉”之环节。在甲戌本的批语里,写“代玉”11次,写“黛玉”56次。 在现存甲戌本的批语里,是写了“代玉”的,例如在第二十六回里: (影印本第402页)有朱笔夹批“妙极。可知代玉是怕宝玉去也。” (影印本第413页)有朱笔夹批“犯代玉如此写明。” (影印本第413页)有朱笔夹批“想代玉高声亦不过你我平常说话一样耳。况晴雯素昔浮躁多气之人,如何辨得出?此刻须得批书人唱‘大江东’的喉咙嚷着‘是我林代玉叫门!’方可。又想若开了门,如何有后面许多好字样、好文章?看官者意为是否?” 以上这些说明: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迟于现存己卯本、现存庚辰本,而应与现存甲辰本相近。 (二)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 略早于现存甲辰本 现存甲戌本的抄成时间,与现存甲辰本的抄成时间相比,谁比谁早呢? 因为两者的正文对林黛玉之名写的全为“黛玉”,无从比较,所以,我们只好比两者的批语。 我的统计是:在现存甲戌本的批语(不计墨笔眉批,不计回前回后批)里,共写“黛玉”64次,写“代玉”12次。其中第一回~第七回写“黛玉”62次,第八回写“黛玉”1次、“代玉”1次,第十六回写“黛玉”1次,第二十五回~第二十八回写“代玉”11次。 现存甲辰本保留批语(不计少数几回的回前批)很少,涉及黛玉的批语就微乎其微了。从第一回~第八回、第二十五回~第二十八回的情况看,仅三回各有一条涉及黛玉的批语: (影印本第69页)第二回有双行夹批“盖云学海文林也,总是暗写黛玉。” (影印本第108页)第三回正文写道:“早有众小厮拉过一辆翠幄青紬车来,那邢夫人携了黛玉坐上。”此处有双行夹批“未识黛卿能乘此否?” (影印本第268页)第八回有双行夹批“这才是宝卿正传。与前写黛玉之传一齐参看,各极其妙,各不相犯。” 我们再来看看甲戌本的相应之处: (影印本第45页)第二回有夹批“盖云学海文林也,总是暗写黛玉。” (影印本第78页)第三回正文写道:“早有众小厮拉过一辆翠幄青车来,那邢夫人携了黛玉坐上。”此处没有批语。 (影印本第69页)第八回有双行夹批“这方是宝卿正传。与前写代玉之传一齐参看,各极其妙,各不相犯,使其人难其左右于毫末。” 显然,可用于比较的是第八回的批语。 现存甲戌本写的是“代玉”,现存甲辰本写的是“黛玉”。 按照“代玉”→ “黛玉”的变化趋势来分析,现存甲戌本第八回的批语“与前写代玉之传一齐参看”的抄成时间在先,现存甲辰本第八回的批语“与前写黛玉之传一齐参看”的抄成时间在后。 从抄写质量看,现存甲戌本的抄写是比较认真的,而现存甲辰本的抄写是更加认真的,可以说,这两种本子,都是各自的抄主留存自用的本子。 因此,我们可以说,这两种本子,都是刚抄完正文后,紧接着誊写批语的。进而我们可以说,这两种本子各自正文的抄写时间,与各自批语的抄写时间,是非常相近的。 因此,用批语的抄成时间的先后来衡量,现存甲戌本正文的抄成时间,略早于现存甲辰本正文的抄成时间。 三、己卯本与庚辰本的对照 ——兼评己卯本的部分内容的抄成时间 晚于庚辰本 (一)两本的第七十回正文的“黛玉”、“代玉” 的写法完全相同 己卯本正文写了8个“黛玉”、8个“代玉”。 庚辰本正文写了8个“黛玉”、11个“代玉”。 林黛玉之名在己卯本出现的顺序是:黛玉、黛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 林黛玉之名在己卯本出现的顺序是:黛玉、黛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黛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代玉。 己卯本比庚辰本少三个“代玉”的原因是缺文、缺页: 己卯本影印本的第998页的上半部缺了近百字,其中“代玉因让”缺了“代玉因”三字。因而此处少了一个“代玉”。 己卯本第七十回最后缺了一页半(15行),因而少了两个“代玉”。 总之,我们可以下这样的结论:两本的第七十回正文的“黛玉”、“代玉”的 写法完全相同。 两本的第七十回正文的“黛玉”和“代玉”的更替顺序完全相同,表明了两本的抄胥在抄写时是忠于底本的,而不是自作主张的改换林黛玉之名的写法。 (二)四个回目的对照 在前八十回里,有四回的回目写了林黛玉的名字。 第三回的回目的后半。己卯本写的是“林代玉抛父进京都”。庚辰本写的是“林代玉抛父进都京”。 第八回的回目的后半。己卯本写的是“探宝钗黛玉半含酸”。庚辰本写的是“探宝钗代玉半含酸”。 第二十回的回目的后半。己卯本写的是“林黛玉俏语谑娇音”。庚辰本写的是“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第七十回的回目的前半。己卯本写的是“林代玉重建桃花社”。庚辰本写的是“林代玉重建桃花社”。 两者不相同的是第八回。己卯本写“黛玉”,而庚辰本写“代玉”。 (三)回目与正文的对照 己卯本第八回的回目的后半写的是“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己卯本第八回的正文对林黛玉之名写的全是“代玉”。 己卯本第二十回的回目的后半写的是“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己卯本第二十回的正文对林黛玉之名写的全是“代玉”。 庚辰本第二十回的回目的后半写的是“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庚辰本第二十回的正文对林黛玉之名写的全是“代玉”。 为什么在同一回里回目写“黛玉”而正文全写“代玉”呢? 这表明,己卯本第八回、第二十回和庚辰本第二十回的某一环节的共同祖本就是如此。 现在我们来探索“某一环节的共同祖本”怎样才能出现在同一回里回目写“黛玉”而正文全写“代玉”的状态。 我想,在“某一环节的共同祖本”上,抄胥只抄正文,正文对林黛玉之名写的全是“代玉”,而回目处则空着,留给抄主斟酌回目之名;接着抄主对回目之名或保留或修改,特别是对林黛玉之名,由“代玉”改成“黛玉”。 否则,就难以解释为什么在同一回里回目写“黛玉”而正文全写“代玉”呢? (四)己卯本第三回的抄成时间 晚于庚辰本第三回 己卯本(影印本第40页、41页)第三回写道:“那女学生黛玉,身体又(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无奈他外祖母致(执)意务(在)必去,且兼如海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旧(舅)氏姊妹去者,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中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支(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 己卯本的这一段写了四个“黛玉”。 庚辰本在这一段里写了四个“代玉”。 己卯本(影印本第53页、54页)第三回写道:“黛玉亦常见(得)母亲说过……王夫人笑道……林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 己卯本的这一段写了两个“黛玉”。 庚辰本在这一段里写了两个“代玉”。 己卯本第三回对林黛玉之名除了这两段写了六个“黛玉”外,其余的写的都是“代玉”。 庚辰本第三回对林黛玉之名写的都是“代玉”。 我的思考是:如果“林黛玉之名的变化趋势是‘代玉→ ‘黛玉’”的观点成立,那么,己卯本第三回的抄成时间,晚于庚辰本第三回的抄成时间。 (五)己卯本第十九回的抄成时间 晚于庚辰本第十九回 己卯本(影印本第394页、395页、396页)第十九回写道:“黛玉见是宝玉,因说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有歇过来,浑身酸疼。’宝玉道:‘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黛玉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宝玉推他道:‘我往那里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道:‘我也歪着。’代玉道:‘你就歪着。’宝玉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黛玉道:‘放屁!外面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脏婆子的。’代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与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下。 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又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宝玉侧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漉胭脂膏子,蹭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手帕子要揩拭。黛玉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揩拭了,口内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便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躲(朵),又有大家不干净惹气。’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 在上述这一长段里,己卯本写了8个“黛玉”、2个“代玉”。 庚辰本在相应的这一长段里,凡己卯本写了“黛玉”的,皆写为“代玉”。 (己卯本第十九回对林黛玉之名,除写了8个“黛玉”外,其余皆写为“代玉”。 庚辰本第十九回对林黛玉之名,皆写为“代玉”。) 我的思考是:如果“林黛玉之名的变化趋势是‘代玉→ 黛玉’”的观点成立,那么,己卯本第十九回的抄成时间,晚于庚辰本第十九回的抄成时间。 (六)己卯本第三十八回的抄成时间 晚于庚辰本第三十八回 我翻开了己卯本的影印本和庚辰本的影印本。 己卯本第三十八回的正文、批语里写“代玉”、“黛玉”、“黛卿”共有十七次。 其中正文写“代玉”、“黛玉”的共有十三次:写“代玉”五次,写“黛玉”八次。 其中批语写“代玉”、“黛玉”、“黛卿”的共有四次:写“代玉”一次,写“黛玉”两次,写“黛卿”一次。 在庚辰本正文、批语的相应之处,写的全是“代玉”! 也就是说,庚辰本第三十八回的正文、批语里共写“代玉”十七次。 我的思考是:如果“林黛玉之名的变化趋势是‘代玉 ‘黛玉’”的观点成立,那么,己卯本第三十八回的抄成时间,晚于庚辰本第三十八回的抄成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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