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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尽其妙,多姿多彩——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试析

http://www.newdu.com 2017-10-17 《当代拉美文学研究》2 朱景冬 参加讨论

作者简介:朱景冬,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LuisBorges,1899-1986)是享有世界声誉的阿根廷诗人、短篇小说家和散文家。在世界文坛上,他被认为是拉丁美洲现代派诗歌和幻想文学的代表作家。
    博尔赫斯1899年8月24日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世家。父亲是律师、语言学家、心理学家、翻译家、演说家,崇拜无政府主义哲人斯宾塞,懂英文,喜欢雪莱、济慈和史文朋的文学作品以及东方文化。他对博尔赫斯的影响很大。博尔赫斯曾说:“是他为我揭示了诗的力量,让我明白了语言不仅是交际的工具,而且是神奇的象征和音乐……起初我不清楚,后来才知道,也是我父亲为我上了最早的哲学课……用棋盘为我讲解希腊哲学家芝诺的诡辩论。”博尔赫斯的母亲莱奥诺尔•阿塞维多•德•博尔赫斯具有阿根廷和乌拉圭血统,读过一些英文书籍,因翻译美国作家萨洛扬的《人间喜剧》而受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亚美尼亚人协会的嘉奖。她还翻译过美国作家霍桑、梅尔维尔和福克纳的一些小说。在她的影响下,博尔赫斯懂得了做人的道理:念及人们的好处,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友情。
    博尔赫斯少年时代酷爱读书。他父亲有一个拥有几千册书的藏书室。他读完的第一本长篇小说是美国作家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随后读的是英国作家威尔斯的《月球上最早的人》、美国诗人朗费罗的作品集、英国作家斯蒂文森的《金银岛》、西班牙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美国爱伦•坡的小说、格林的童话、阿根廷古铁雷斯的《胡安•莫雷罗》和埃尔南德斯的《马丁•菲耶罗》等。
    博尔赫斯六七岁时开始写作,曾用英文写了一小本希腊神话集,还仿照塞万提斯的风格写了一篇骑士小说,题目是《倒霉的帽舌》。大约九岁的时候,他翻译了英国奥斯卡•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1914年,博尔赫斯的父亲去欧洲治疗眼疾,全家同行,经巴黎到日内瓦。同年秋天,博尔赫斯进了日内瓦中学。此时他依然对图书爱不释手,先后读了英国作家卡莱尔的《成衣匠的改制》、德国海涅的《抒情插曲》、德国梅林克的小说《高莱姆》、十来种不同版本的《神曲》、美国惠特曼的《草叶集》等。
    1919-1920年,博尔赫斯随父亲离开日内瓦,在西班牙逗留了一年。在塞维利亚时,博尔赫斯写了一首题为《赞美大海》的诗,赢得“大海的歌手”的称号。也是在塞维利亚时,他认识了《希腊》杂志周围的极端主义作家,开始接触极端主义①诗歌。后来他又在马德里和极端主义术语的创造者康西诺斯②和极端主义的信徒托雷③相识,并在他们的影响下写了一些短小的极端主义诗歌。1921年他回阿根廷后,把极端主义诗歌的旗帜在文坛上树了起来,此后他一直被文学史家们誉为“阿根廷极端主义之父”。那个时候,他和诗坛的同行们切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极端主义充满了现代派和诡计。我们对铁路、螺旋桨、飞机和电风扇无动于衷。只要在我们的宣言里还坚持比喻的头等重要性,坚持不要过度性的和装饰性的形容词,我们想写的东西就是精美的诗,就是高于‘此时此地'的、摆脱了地方色彩和当时环境的诗篇。”④由于博尔赫斯的热心,极端主义运动在阿根廷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博尔赫斯还创办和主编极端主义杂志《棱镜》并为《我们》杂志编了一期极端主义诗选。
    在西班牙期间,博尔赫斯写过两本书,但未能出版。一本是《赌徒的牌》,是关于文学和政治的评论。另一本是《红色的圣诗》或《红色的旋律》,是一本赞颂俄国革命和和平主义博爱的自由诗集,大约有二十首。
    1921年3月,博尔赫斯回到久别的祖国。旅居过日内瓦、苏黎世、尼姆、里斯本、马德里等欧洲城市后,他发现布宜诺斯艾利斯扩大了,它伸向西方,伸向草原,完全不同了。于是他怀着力量、希望和激情写作并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1923)。他在诗中描写了落日余晖、偏僻之地和陌生的街角,大胆运用贝克莱式的形而上学和他自己的家史,还俏皮地模仿西班牙十七世纪的风格。在后来的七八年间,博尔赫斯的文学活动空前紧张,出版了诗集《面前的月亮》(1925)和《圣马丁笔记本》(1929),评论集《调查》(1925),《永恒的历史》(1936)、《我的希望的大小》(1926)。《面前的月亮》具有虚假而纷乱的地方色彩,使用的是十九世纪智利的书法,词语有些古怪。主要描写草原景色和明似月光的平原,追忆当过兵的先辈,表现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和他自己的文学活动等。后者是一本表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诗集。诗歌是在印着圣马丁名字的笔记本里写的。诗人自己认为其中有几篇真正的诗,如《南方的守灵之夜》、《布宜诺斯艾利斯惨案》等。
    大约于1931年,博尔赫斯和阿根廷作家阿道夫•比奥伊•卡萨雷斯结为好友,进行多方面的文学合作活动:如编选阿根廷诗集、幻想、小说集、侦探文学作品选,写评论文章和前言,评介和翻译吉卜林和威尔斯等外国作家的作品,创办《不合时宜》杂志,写电影脚本,创作大部头作品、侦探小说等。
    1938年,博尔赫斯的父亲去世。他第一次谋取职业,在一个市立图书馆担任助理。1946年由于在反对庇隆的宣言上签字而失去图书馆的工作,被调任市场家禽检查员。他拒绝上任而当了英语教师。1950年他当选为阿根廷作协主席。庇隆下台后,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任英美文学教授,1955年进入阿根廷文学院并被任命为国家图书馆馆长。第二年获全国文学奖。六十年代初去美国和法国讲学。
    这个时候,博尔赫斯几乎已经失明,不得不靠记忆写诗,而且被迫放弃自由体诗,改写古体律诗,因为古体诗容易记忆,如四行诗和十四行诗。这类诗有两个特点,一是具有一定的故事性,二是充分运用比喻。他对比喻十分着迷,曾专门研究比喻的用法。
    年逾古稀后,他仍然坚持写作,出版了诗集《阴影颂》。这是自1900年以来他写的第一本完全不同的书。阴影既意味着失明,也意味着死亡。这期间他还写了一些短篇小说,出版小说集《布罗迪的报告》(1970)。
    在短篇小说创作上,博尔赫斯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他的小说集有《世界性的丑事》(1935)、《交叉小径的花园》(1941)、《杜撰集》(1944)、《阿莱夫》(1949)、《死亡与罗盘》(1951)等。
    1986年6月16日,博尔赫斯在他文学创作的灵感的摇篮日内瓦逝世。
    在当代拉美文坛上,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独具一格,每篇作品都不囿于传统模式,表现了一位现代作家的创新精神。
    博尔赫斯深受二十世纪欧洲各派哲学特别是尼采、叔本华等唯心主义哲学家的影响,生活中遭受过迫害,并曾长期在孤寂冷清的图书馆里工作,博览东西方各类经典著作。这一切决定了他那种与众不同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他认为,世界是一团混乱,时间循环、交叉,历史周而复始;世间的事物错综复杂,变幻莫测,充满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和偶然性;人生于世,犹如迷失于迷宫,既无目的也无出路,就像在梦境中一样。这种思想和观念融入他的诗歌、散文和小说,就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
    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基本可概括为以下六个特点:
    一,奇特的时观。由于受柏拉图和叔本华等人唯心主义哲学的影响,博尔赫斯认为理念是一切事物的灵魂,它决定着客观事物的存在和运动,当然也支配着时间。于是就产生了他的主观唯心时间观。根据这种时观,时间既可以停止不动,也可以轮回往返。譬如《神秘的奇迹》采用的就是停止的时观。小说写的是捷克作家哈罗米尔•拉迪克被德国占领军当局查出有犹太人血统,随即被捕。审讯后定于当年3月29日上午9时执行死刑。离死期只有十天了。他想到他的剧本《敌人》尚未完成,为此他在黑暗中祈求上帝说:“如果我是以某种方式存在的,就让我作为《敌人》的作者存在吧……为完成这个剧本,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你就是世纪,你就是时间,请赐给我这些日吧。”行刑那天,他被押赴刑场。9点整,队长发出执行的命令,行刑队把枪口对准了拉迪克。但是士兵们的枪没有响,队长发令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周围的一切也一动不动。像一幅画一样。时间停止了,凝结了。他向上帝祈求一年的时间,上帝果然为他创造了奇迹。从下达执行的口令到子弹出膛,时间停止了整整一年。他把最后两幕剧写完,连亟待解决的一个形容词也找到了。就在这时,行刑队开枪打倒了他。小说最后写道:“拉迪克死于3月29日上午9时零2分”。就是说,客观时间毫无变化,主观时间却停了一年。在这里,作者把时间的停止说成是上帝创造的奇迹,实际上是唯心主义时观所使然。对正常的时间来说,这种可以停止的主观时观是奇特的,不可思议的。
    博尔赫斯的轮回时观在许多作品中都有表现。如在《神学家》中,作者引经据典,说柏拉图在雅典讲学时说,许多世纪后一切事物都会恢复原状,柏拉图也会在雅典,对同样的听众重新再讲这个看法。作品接着描述了人们关于千篇一律派的争论。该学派认为历史是一个圆环,不停地循环往复,像轮子一样,并且引证神学家奥古斯丁的话说:耶稣走的是一条笔直的路,不信上帝的人走的是圆圈、迷宫,因此被嘲讽为捆在轮子上不停地旋转的希腊神话人物伊西翁。这种时间的循环观念,和叔本华的“时间是不断循环的圆”,和佛教的轮回观一脉相承。同样,博尔赫斯也在《圆形的废墟》、《皇宫的寓言、《吉诃德的作者皮埃尔•梅纳德》等作品中用螺旋的样子、圆形的房间、环形的道路、铜镜和围篱等事物说明或象征时间的循环特征。
    二,梦幻描写。寂寞的图书馆生活和受唯心主义哲学家和佛教著作的影响,博尔赫斯的思想观念陷入虚无,认为人生如梦,整个人类世界也是一场梦。于是,梦幻描写就成了他笔下的重要内容和他的重要创作倾向。《圆形的废墟》讲的是一个人如何做梦的故事:他想梦见一个人,包括他的全部细节。他首先梦见自己在一座圆形露天剧场中心,面对一群坐在台阶上的学生,想从他们中间找到他想梦见的人,未能成功。有一天晚上做梦,让学生们停了课。经过一个月体力恢复后,他终于梦见一颗活跃、温暖的心脏,一连十四个夜晚他都梦见它,抚弄它,培养它。不到一年,它有了骨架、眼皮和头发。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小伙子,终于在他的梦中出现了。他把他当做儿子,为了不让他知道他是他梦中的幻影,便按照神的命令把他送到一座古神庙,让人们顶礼膜拜。不料火神使他现出幻影原型。随后他带着火来见师傅,结果庙宇被燃着。师傅“向一片片火焰走去,火焰并不烧他,他也没有被烧灼的感觉”。原来他也是一个幻影,一个由别人梦见的幻影。作品借助梦幻阐述了一个唯心哲学观点,即人世间的每
    个人都是别人梦中的一个幻影,其存在是虚幻的,不真实的。《两个人做梦的故事》源自一则阿拉伯传说。写一个生活放荡的开罗人,把家产挥霍后不愿自食其力,便在花园的树下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人对他说,他的财富在波斯,在伊斯法罕。于是他去波斯寻宝,不料被巡逻队长当盗匪抓住囚禁。审问时他交代了来伊斯法罕的目的。队长却哈哈大笑,骂他是大傻瓜,并说他也梦见开罗的一个人家的花园里的喷泉下埋着一堆钱。开罗人被赶了出来。回到家后,他果然在花园里挖出了一大笔财宝。故事表现和赞颂了安拉的“慈悲为怀”、“无所不在”和“全知全能全爱”。《等待》中的主人公为躲避敌人的追杀而隐姓埋名藏在布宜诺斯文利斯郊区西北大街4004号。他很少外出,提心吊胆度日,“每天清晨他都做背景相同、情景却不同的梦。或者是两个男人和维拉里一起拿着手枪走进房间,或者是当他走出影院时他们对他发起进攻……在梦快结束时,他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手枪,朝那两个人射击,枪声将他惊醒。他总是做同样的梦”。7月的一个早晨,对手带着同伙终于到来。正当他处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状态时,一梭子子弹将他打死。作者运用梦幻描写表现人物身处险境时焦虑不安的心情。作品将梦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两者间的界限,反映了博尔赫斯梦幻是现实、现实亦是梦幻的哲学思想。
    三,幻想主义。他之所以采用幻想主义,因为他认为幻想主义比现实主义具有更充分、更广大的想象余地。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和现象是人的头脑所难以理解的。对创作思维来讲,幻想主义更为丰富,更能发挥创作者的想像力。他的许多短篇小说都是他阅读各种书籍引发的幻想的产物。例如他的名篇《交叉小径的花园》。小说的主人公叫俞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德国人当间谍。他发现一处英国炮兵阵地,想报告他的上司。但他受到英国反间谍人员马登的追捕。他乘火车逃到一个小镇,躲进阿尔贝家中。他家有一座“交叉小径的花园”。一小时后马登上尉赶来,将俞琛逮捕。但是他胜利了,因为情报已经传到柏林,德国人派飞机对那处阵地进行了轰炸。原来在马登到来之前他已把阿尔贝杀死,而英国的炮兵阵地就在阿尔贝,德国的情报当局猜到了这个秘密。这个故事是作者热中于探索和再现野史秘闻的结果。小说具有侦探小说色彩,气氛扑朔迷离,亦真亦幻。其中既有关于哲学问题的议论,又有惊险的场景描述。作者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世界大战)为背景,杜撰了一个迷宫般的幻想故事。
    博尔赫斯的另一个名篇《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特蒂乌斯的幻想色彩更为浓重。小说描述了一个似有实无、仅在思维中存在的理想主义世界:那个地方叫“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特蒂乌斯”。而关于特隆的全部材料就只有一篇被遗忘的文章和一本百科全书。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星球,根据材料,人们知道它的建筑和技艺,它的神话的恐怖和语言的音调,它的帝王和海洋,它的矿产、飞禽和鱼类,它的代数和火焰,它的互相矛盾的神学和逻辑学。这些都讲得清清楚楚。但是那个“勇敢的新世界”是一个由天文学家、生物学家、工程师、化学家、代数学家、伦理学家、地理学家、形而上学家、画家和诗人等等组成的秘密社团的产物……而且由一个天才的人物领导。在那个星球国度里,人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的语言起源(宗教、文学、形而上学)都预示着理想主义;特隆的古典文化只包括一种学问即心理学;它的语言、文学、哲学、数学……都与众不同;它的居民不知道何谓空间……总之,特隆是一个虚无的世界,虚无的国度,虚无的宇宙,一种只有在上述秘密社团成员们的头脑中存在的幻想物。
    四,暴力与死亡。在博尔赫斯的短篇中,各种形式的暴力和死亡屡见不鲜:个人或集体的被杀,杀手之间的追杀,残酷的杀人场面,自杀的行为,流血的决斗,可怖的计划及其实施的情景,复仇,雪耻等等。一幅幅用刀子、匕首、短剑、枪支等武器绘成的恐怖画面展示在读者面前,揭示了人的仇恨、人的凶残、人的堕落和人的血腥等丑恶表现。《结局》从酒店主的视角描述黑人乐于和加乌乔马丁的决斗。七年前,马丁杀死了黑人的弟弟,黑人决定报仇。于是二人相约一决雌雄,结果马丁被刺死。《等待》写的是杀手追杀手的故事。一个杀手杀人后改名换姓躲在市郊,提心吊胆六神不安。死者的同党终于找上门来把他打死。《南方》中,伤口初愈的达尔曼和雇工发生口角,后者提出决斗,并冷言恶语挑衅。对方没有示弱,于是双双手持匕首出门。小说没交代结果,但暗示达尔曼丧命。《残暴的杀手比尔•哈利根》的主人公比尔十二岁即加入杀人成性的“沼泽天使”黑帮,后来成为美国西部荒原上经常参加枪战的神枪手。他以杀人练习枪法,先杀死一个墨西哥人,后来又杀死二十一人。最后终于被警察局长击毙。小说酷似美国的西部片。人物凶残,故事惊险。《死亡与罗盘》描述了四起凶杀案。一起发生在北方旅馆,死者是一位博士,胸部被刀子剖开;二起发生在首都西郊,死者是一个强盗,胸膛也被刀子割开;三起发生在一家酒楼,死者是一名告发同伙的叛徒;四起发生在上述凶案的策划者住的别墅,死者是侦探。四桩案件发生在东西南北四方,恰似罗盘指的方向。《玫瑰色街角上的人》写的是发生在酒店的殴斗:“屠夫”雷亚尔向“神刀”罗森多挑战。后者胆子小,见对手人多势众而却步。但“屠夫”的张狂和霸占罗森多的女人小华丽的行为激起叙述者的怒火,当“屠夫”和小华丽在酒店外做爱时,他狠狠地给了他一刀。《又一次角逐》的杀人场景触目惊心:两个士兵一向势不两立,被俘后还想比个高低,军官让他们站在起跑线上,命士兵砍下他们头后让他们赛跑。结果鲜血从二人的喉咙口喷出,走了几步便扑倒在地。
    五,人的二重性。在博尔赫斯看来,每个人都有两重性:一个人此时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敌人,彼时又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朋友;一个人有时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他可以把自己一分为二,以性格不同的两个人出现。这种观点常常使博尔赫斯“想到一个想象的人物博尔赫斯”。关于他,人们写了那么多文章和著作,越发加强了他这种想法。《博尔赫斯和我》中的两个博尔赫斯既不同又有联系:“我很喜欢沙漏、地图册、十八世纪的活字印刷术和词源学,也爱品尝咖啡和读斯蒂文森的散文。另一个博尔赫斯也有这些爱好,但他爱慕虚荣,喜欢像演员一样把自己的爱好表现出来……我的存在使博尔赫斯能够进行创作,他的文学作品证明了我的存在……我注定要销声匿迹。只有某段时间我会通过另一个博尔赫斯活着……”显然,他讲的两个博尔赫斯,一个是现实生活中的博尔赫斯,一个是从事文学创作的博尔赫斯。但是《另一个》中的博尔赫斯却如梦如幻:博尔赫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本无任何人影。突然,在椅子另一端坐下一个人。两个人交谈起来。他们同名同姓,住处也相同。只是一个说他们现在是在日内瓦,一个说他们现在是在坎布里奇;一个七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他们迥然不同,可又那么相似。二人的相遇,像是幻觉,又像在梦中。这是两个不同年龄、不同时代的博尔赫斯的邂逅相逢。小说巧妙地表现了作者的双重人格观。
    六,象征描写。博尔赫斯在小说中描绘了许多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如迷宫、镜子、图书馆、书籍、花园、走廊等。迷宫,在他笔下象征混乱和毫无出路的世界,表现人生的迷茫与孤独。《阿斯特里翁的家》中的房子有十四道门(意为无限多),都敞开着,为一切生灵洞开着,谁都可以进去。那里没有吵闹的女人和豪华的宫殿,只有宁静和孤寂。房子像个世界,它就是世界。但它却是禁锢生灵的地方,能进不能出。主人公像囚犯一样住在里头,不常出门,白天黑夜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这样的房子(迷宫)象征与世隔绝的人生处境。《两个国王和两个迷宫》中的巴比伦国王为捉弄阿拉伯国王而让他走进他的迷宫,后者在里头转了一天也没找到出口。为了报复,他率兵攻下巴比伦,捉住国王,把他绑在骆驼上,在沙漠上游了三天后对他说:“在巴比伦你让我在有那么多台阶、大门和围墙的铜制迷宫里迷失了方向。现在我想展示我的迷宫,这里没有梯子可攀登,没有门可进出,没有使人疲劳的走廊可穿行,也没有墙壁阻碍你通过。”说完把他丢在沙漠上,让他活活饿死。《交叉小径的花园》中的迷宫是美丽的花园,“潮湿的小径曲曲弯弯”。这座迷宫是俞琛的祖先崔明建造的。他要把他的“交叉小径的花园”遗给各种不同的(并非全部的)未来”。但是他的后代在自家的宽广土地上没有找到什么迷宫。其实,他的迷宫是指他写的那部复杂的小说,那是“一座象征的迷宫”,“一座看不见的时间上的迷宫”,“是时间上的,而不是空间上的交叉形象”。他创造了各种未来,各种时间,它们各自分开,又互相交叉。他相信时间无限连续,相信正在扩展、正在变化、分散、集中和平行的时间网,网线互相接近、交叉、隔断,或者几个世纪不相干,包含着一切可能性。
    总之,博尔赫斯作品中的迷宫各种各样,有着不同的寓意和象征意义:世界的混乱、时间的交叉、事物的重复、人生的困惑等。
    镜子是博尔赫斯偏爱的形象之一。他从小就觉得它既可怖又神秘,像迷宫一样不可思议。它象征人世间的空虚,它令人目眩,把虚假的世界无限延伸。在《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特蒂乌斯》中,有一面镜子“令人不安地挂在一座别墅的走廊尽头”,“那镜子在窥视我们。我们发现镜子有点妖气”,“镜子和交媾都是污秽的,因为它们都使人口数目增加”。这样的镜子象征恐惧,是一种令人厌恶的东西。在《巴别图书馆》中,有一面镜子立在门道里,它忠实地重复着映照的事物。“人们总是根据这面镜子说这个图书馆是无限的”。在这里,它象征着空间和时间的无限。小说还集中描绘了图书馆这一形象:它由无数个六面体构成,从每个六面体可以看到下面和上面各层,没有止境。里头有长书架、回廊、门道、球形灯和螺旋梯。“这个图书馆没有尽头,是循环的”。它同样象征空间的无限和时间的循环。作品里描写的书籍象征着事物的重复:“每个书架上立着32本大小相同的书,每本书有410页,每页有40行,每行约有80个黑色字母”。有一本书“全部由MCV三个字母构成,从第一行重复到末一行”。“所有的书,虽然形形色色,但都包含着同样的因素:空格、句点、逗点、22个字母”。《沙之书》描写的书具有另一种象征意义,即空间或事物的无限:那是一本圣书,罕见而奇特,它没有第一页,也没有末一页,页数多似沙子,不计其数。有一页上印着一个面具,那一页的页码已经上升到九次方。无论翻到哪一页,那一页和封面之间总有若干页。这本书如此特别,显然只能在幻想中存在,但是却成为作者用来表现其“无限”观念的准确形象。
    博尔赫斯才智过人,造诣精深,他的小说求新求奇,多姿多彩:将叙事、议论和抒情融为一体,具有小说和散文的双重特征。艺术上曲尽其妙,内容上充满哲理。他采用的新奇时观和具有象征意义的形象,表现的梦境和幻想,以及对死亡与暴力等主题的揭示,都突破了传统的文学观念,新奇、独特,不落窠臼,有力地推动了拉丁美洲新小说的产生和发展。


    注释:
    
①1920年前后西班牙诗歌中出现的革新运动。
    ①康西诺斯-阿森斯(1883-?),西班牙批评家、小说家。
    ②托雷(1900-1971),西班牙诗人,极端主义理论家。
    ④见《我的回忆》,博尔赫斯著,1981年。
    

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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