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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相生》第二章

http://www.newdu.com 2017-10-12 中国教育新闻网—读书频 潘琭璐 参加讨论

    这是一个大晴天,云朵蛋白一样的柔滑,吹弹可破。
    回波士顿路上的将近四个小时里,陈晚几近半死过去,外套落在韩默那里,迷糊中陈晚浑身发冷,坐久了没有任何东西盖在身上,只觉得危机四伏,仿佛是没穿衣服地在外面。她一双手臂护着自己,隔一阵子就不自觉地两臂交叉,在臂膀间磋磨一阵。眼皮粘了胶水,睁也睁不开,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接近波士顿,才恢复了些许神志。
    越是接近北方,雪下得越急了。开始只是温顺地、无声地落雪,并不惊扰一路的树木,房屋和道路,下得与世无争。慢慢地,越往北,越急促,被催生了好胜之心的雪加快了进军的速度,要从上往下进攻。再开过一段,像是不顾一切地砸下来一般。本来只是冰敷的路面,现在两旁像布上了挽联一样,惨白得彻底。随着天色也低沉下来,雪色也逐渐发虚。久了只是无动于衷地下着,下着。天色与雪压迫着大片的傍晚。
    在陈晚的眼中,车 窗外渐渐织染成了一片大范围的深蓝,远近浑然一体了。
    下了车走出车站,她险些摔倒。招手叫过来一辆出租车,又被前面的一家人抢了去,带着一双儿童,一前两后地上了车,从陈晚眼前驶过去。路面上有一层灰白色,似冰似雪。陈晚用尽了气力稳住自己的步脚,等一阵,又招来一辆。用钥匙开了寝室的门,靴子脱了左边的一只,倒在地上,又稳了一稳,想去找矿泉水,却发现刚好喝光了,一瓶也不剩下。她脱下剩下的一只靴子,摊在床上,自己扯了扯被子,终于盖好。
    凯蒂来敲过一次门,来找陈晚吃饭,门锁着,又听不见房内的响动。便与安帛走开去。陈晚睡死了,浑然不知她们在门外。
    睁眼已经是凌晨四点,起来还是头重脚轻。她把窗户关起来,温暖许多。屋内的暖气叫人不清醒,陈晚渐渐两只耳朵通红。知觉走出了她的身体,外面的雪景都成了幻影,不叫人兴奋,只给人不合时宜的凄楚。陈晚又回到床上摊倒过去一会儿,天有要亮起来的意思了。她起床,在玻璃上哈出一口气,又用手擦掉,那团白气就像一团马蹄糕,她饿得快晕过去,呼吸中残留着浓重的伏特加的气味,浑身粘糊糊的。
    陈晚进了浴室去淋浴。
    水哗地溅到陈晚头上,打在肩上,湿了脖子和手臂,在胸脯上激弹起细微的水花。所有的毛细孔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陈晚于是狠狠地寒颤了一下,水比刀剑还要冰凉有力。长发浸透了水,贴在脑后,沾在凝雪般冰凉的肩上,水顺流而下汇成一股,从头发末梢流下,滴打在地上,凌晨五点的浴室里,水声打得劈啪作响,响得空空荡荡。陈晚把水温调到最热,将身体每个部分都交给热水来淋,每个部位都要在这股水流里争取温暖。她将头发拨到后头,不挡眼睛,用手滤去脸上的湿气。眼睛进了水,她定神一阵,闭紧双眸,任水流在身上冲刷着。
    身体渐渐由冰凉变得滚烫。闭着双眼的陈晚几近要失去神志,用力睁开来,仿佛在这水流下冲刷了一个世纪。恍然清醒。她取用了比任何一次洗澡都大量的沐浴乳,将手臂,脖子,和其他部位都涂上厚厚的一层,生怕遗漏了哪个角落。她努力地搓洗着,好像洗这个澡,用尽去了所有的用心与仔细。洗到下身,陈晚的手犹停了一下,回忆起在韩默家酒醉后的最后一幕来,却怎么也忆不仔细,只停在他靠过来的时刻的画面,一张脸倒是仍旧分明可辨,在脑海中还是记忆深刻,却忽略了他眼中的内容,空洞如下过雪的凌晨街道,找不到任何线索。韩默的嘴唇吻着陈晚,她竟一点也忆不起往后的细节。
    出浴后她轻轻擦拭干自己。浴巾滑落在地上。天已经亮了,这个澡洗得长久。她竖立在镜子面前,与自己对视着。她生得两片鲜艳的红唇,在镜子中的胴体上,惹眼地、鲜红地一笔点缀。像一张画上的温婉女子,只是这女子脸上失了神色,目光里空空如也,眼珠子如黑色的石头,打磨得光亮,映出镜子中的又一个陈晚。这座胴体饱满而年轻,渐亮的天色让房中的光感一阶阶地上升,肤色也愈发在镜中焕发出本来的光泽。这一切只因了那一对空空如也的眼,而少了应有的生色,像那照片中调低了对比度的人体。
    她仔细地观摩着自己的全身。
    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番打量过。八岁起开始涨起的胸脯,现在已是长成的蜜桃,脖子上的肌肤腻如研细的豆浆汁,那曲线也已不是幼时的摸样。额头是大方宽阔的,这身体是从从容容地长得这样姣好,却从来没有被陈晚这般揣摩得仔细。
    雪势凶猛。一夜的雪不曾停过。铲雪的车子在宁静的道路上开进,划破凝润的白雪,悠长悠长的一道口子,撕裂开晨光中道路的肌肤。陈晚没有了一点力气,穿上衣服,想给安帛打过去电话,请她去买回来一些食物和饮料。她的头脑眩晕,失了灵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失魂落魄,连出门买个食物都像要赌上一身的精气神。转念一想今天早晨安帛要去教堂,不好让她再折回来,再加上陈晚现在这副虚弱摸样,见了哪位女友都难免要解释一番,所以还是自己去。
    楼下餐厅要晚些才开。陈晚要饿晕过去。她穿了毛衣,毛衣底下还穿一件长袖的单衣做底。套上了袜子,还觉得寒冷,又在外头套上一层长裤。雪地靴走在冻得结了碎冰渣的路上,仍是有些打滑。陈晚险些摔倒在地,每一脚迈出去都小心翼翼。前面有积水,绕过去,铲雪车又在身后轰轰地响。她去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买来热披萨和咖啡,外带了一瓶矿泉水,怕太重,也只带了一瓶。离住所短短的一段路程,平日里只走三五分钟,这次一来一回,结果去了近半个小时。陈晚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虚弱与艰难。路过一家家平日里天天路过的店门和学校的楼房,走得漫长,那被铲雪车划开的雪路,好像缺少了一个尽头。
    耳朵冻得硬生生要从脸的左右脱落出去。
    吃完披萨,狼吞虎咽,觉得一阵燥热,力气像充值似地充回来一半。渐觉得体内是有生命的完整灵魂了。
    晚些时候搭档的黑人女孩打来说法语剧的录影格式出了问题,教授贝妮发来邮件说文件打不开,请她再录一次。陈晚穿得严严实实,跑到图书馆又要再录一遍,却一点也想不起词来。
    总算勉强完工,她从图书馆玻璃里头,朝着外头望。车辆在河边的道路上穿肠而过,风吹得枝杈微晃,路的两旁堆出高高的积雪,那是铲雪的车清出一条车道,冰雪就储在路的两旁,督卫似的。
    陈晚盯着过往的车辆看,眼珠也跟不上车开的速度,一晃眼花。她寻思着这破冰雪的铲雪车,开出来,在路面上撕划开这么大
    一道口子,该是多么地疼,像刀子切开生肉,划过去是冰凉的血色,她寻思着这该有这番疼痛,却什么也回忆不出来。(本文摘自本书第二章)
    《相依相生》潘琭璐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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