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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你自己的靶标

http://www.newdu.com 2018-05-09 人民日报海外版 彭程 参加讨论


    对于一名写作者,写什么当然至为重要。千言万语,归纳为一句话:找到最属于你的内容。
    那些总是在你灵魂中萦回不去、无法躲避逃离、纠缠如毒蛇执着如厉鬼的……情绪和感受,意念和思想,应当成为你的首选。
    举两个例子。一个无人不知,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作家21岁双腿瘫痪,从此人生被绑缚在轮椅上,看着世界生机勃勃,看着人们奔跑跳跃。作者自嘲“生病就是我的职业”,作品都是完成于病痛的间隙期,所以他将自己的一本散文集命名为《病隙随笔》。地坛公园安静而空旷,在这里他的感知和思考都抵达了一种极致。思绪尽管散漫飘荡,但离不开核心的几点:在这样的痛苦和绝望中,要不要活下去?如果决心活下去,理由是什么?残疾能否以及如何获得拯救?……他的一系列作品,不论是长是短,是小说还是散文,是在这篇之前还是在这篇之后,其实基本上都是此一主题的延伸和变奏。
    另一个所知者不多,有必要多说几句。不久前读到一本书,获得2005年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奇想之年》,深受触动。作者琼·狄迪恩,是美国著名记者和作家。在她70岁那年,相伴40年的丈夫突发心脏病去世。打击猝不及防,震惊之后是持续的灵魂煎熬。自那一刻起,整整一年中,她都是在哀伤和思念中度过的。全部的情感和意念,都专注于这一件事情。深度的专注和沉湎,让奇特的想象纷至沓来。亡者生前和她一同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物体,总之留下两人的共同印迹的东西,都时刻把她卷进一个回忆的漩涡里去,难以摆脱。“整整一年,我都用去年的日历来记录时间:去年的这一天我们都在干些什么,我们在哪里吃晚饭;去年的这一天,我们是不是在金塔纳的婚礼结束后坐飞机去了檀香山;去年的这一天,我们是不是从巴黎坐飞机回来。”想起了一句古诗词——“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这是怎样的痛切和眷念,才能让人产生并执着于这样不合常情和逻辑的想象。
    自身的疾病,爱人的去世,分别成为了两个作者生命中的重大事件,时时处处,念兹在兹,仿佛患上强迫症一样。杜鹃啼血,蚌病成珠,当他们把自己充分而深入的感受和思考诉诸文学时,便获得了特别的成功和报偿。
    一个人的一生,经历过的生活内容堪称丰富,但其实多数如同烟云过眼。无论是经历本身,还是从中产生出的感受和想法,真正给他的精神世界打上鲜明烙印的,其实并不多。具有这样一种性质的事件、遭遇等等,当其到来时,或者像重锤击打一样猛烈,或者如同钝刀割肉一样煎熬。它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事件,因为什么原因产生,因人而异,折射出的是生活的广阔和幽深,这里不做深入的探讨。但共同点是,它们都成为了当事人生命中的中心事件,对他的人生走向和人生观的确立产生了关键作用。
    “刺激-反应”作为行为心理学的基本原理,一样可以用来解释写作。如果一位写作者长期执着于对某一个或者某一类这样的内容对象的观察和思索,当诉诸文学表达时,就更容易具有新意、深度和质感,从而避免了沦入千人一面的泛泛之辞。
    在这个意义上,英特尔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安德鲁·格鲁夫的名言“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适合技术和商业的拓展,也同样适合于文学写作。在后一种语境中使用这种说法,更接近于一种修辞,旨在让人明确地认识到专念于合适的目标的重要性。
    又想到两个例子,两部名作。契诃夫的中篇小说名作《没有意思的故事》,写的是一位著名教授晚年的苦恼困惑。因为他感觉自己缺乏一个“中心思想”,缺乏“一种重要的、非常重大的东西”,“可是如果缺少这个,那就等于什么也没有”,活着也“没意思”,生活的意义和价值也变得飘忽而模糊了,为此他痛苦不堪,以致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与之相比,舍伍德·安德森的《小城畸人》(又名《俄亥俄,温斯堡》)则展现了某种坚定和清晰。这部短篇小说集写的是美国中北部一个小镇上的众多人物,他们都是专注于内心中某个意念的人,虽然意念因人而异。这是他们的真理,是生命意义之所系,尽管有些时候也如作家所说,真理过了头就成了谬误。这未尝不可以看作是一种反方向的运动:作品启示了作者,结果中寄寓了行为的某种本质。
    当然,人类的经历以及相关言说都已经浩如烟海,鲜有写作者不曾触及的领域。像海明威那样去非洲乞力马扎罗山上猎狮子,像《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絮佩里那样,二战时期驾驶飞机在地中海上空巡逻……这种充满戏剧性和油彩感的经历,极少人能够遭遇。同时,甚至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大喜大悲、或如峰巅或如深渊般的情感体验。好在,谢天谢地,并不是具有这样的历练才有资格写作。对于此刻作为写作者的每一个“我”,在写作中努力追求不随大流,发出自己独特的调门,却是可以做到的。这里的独特,实际上也是一个弹性概念,是在相对意义上说的,其主要的倚仗,就是要牢牢盯住自己生活经历中的那样一些东西——它们攫取了你,困扰着你,使你坐卧不宁,日思夜想,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对史铁生来说,正是经由这样的倾诉,他超越了身体的残疾,并达成了与命运的和解;而对于琼·狄迪恩来说,一年中的神思恍惚不会是时光的虚度,在重新执笔并写下这部作品后,她获得了心灵的解脱,也用文字印证了人性的深刻和卓越。
    由此不难推论出,那些号称什么都能写的作家,并不值得特别夸耀。他们往往是用数量的丰富庞杂,掩盖实质的乏善可陈。个性是他们的作品中最稀有的品质。作为一名称得上资深的读者,对于这样的作家,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去理会。这么多年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时间,精力,才华……把这些宝贵的东西凝结成为一颗子弹吧,射向你心目中的某一个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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