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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教与汉初儒士共同体的建立

http://www.newdu.com 2018-04-08 三会学坊(微信公众号) 林聪舜 参加讨论


    一、经义、修身、士节:儒士共同体认同
    为强化儒士的自我认同与人格独立,并形成共同的自我认同,凝聚 “士”的力量,作为改造外在世界的基石,《韩诗外传》相当重视经文(特别是《诗》)对儒士的陶冶、“士”节的要求与“士”的自我期许。《外传》中强调“学”的地方很多,诸如:
    故君子务学,修身端行而须其时者也。子无惑焉。
    子贡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阖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时之易迁兮。此之谓君子所休也。故学而不已,阖棺乃止。”
    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贡,卫之贾人也。皆学问于孔子,遂为天下显士。……此四子者,皆尝卑贱穷辱矣,然其名声驰于后世,岂非学问之所致乎?由此观之,士必学问,然后成君子。《诗》曰:“日就月将。”
    由上观之,《外传》所重视的“学”,其重心是修身,这是对“士”的人格陶冶。而重视人格陶冶的经义,自然也是“学”的重要内容,如:
    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戟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若我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夫!歌予和若。”
    这是以《诗》《书》《礼》《乐》的讲习为终身职志,而讲习经义也是修习仁义,仁义则使人安身立命,面对逆境时仍可从容面对。
    经义的讲习,尤其是《诗》义的讲习,可以使人志乎道义,乐在其中;面对贫困,有所坚持:
    子夏读《书》(旧本多作“读《诗》",下同)已毕。夫子问曰:“尔亦可言于《书》矣。”子夏对曰:“《书》之于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错行,上有尧舜之道,下有三王之义,弟子所受于夫子者,志之于心不敢忘。虽居蓬户之中弹琴以咏先王之风,有人亦乐之,无人亦乐之,亦可发愤忘食矣。《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疗饥。”夫子造然变容曰:“嘻!吾子殆可以言《书》已矣。然子以见其表,未见其里。”颜渊曰:“其表已见,其里又何有哉?”孔子曰:“窥其们不入其中,安知其奥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难也。丘尝悉心尽飞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后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见其里,盖未谓精微者也。
    透过经义、《诗》义的陶冶,尧舜之道与三王之义内化于生命之中。由是,儒士建立了内心坚强的堡垒,可以对抗外在的压力与逆境。“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疗饥”,就是由读《诗》而来的坚持。至于经义、《诗》义陶冶所达到的更精微的地步,则是“前有高岸,后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这是个人独享、屹立不摇的深刻的内心境界。经义、道义等人格陶冶给了儒士莫大的力量,使他们可以武装自己,面对外在的任何压力。希腊的阿基米德说过:“只要给我一个坚定的支撑点,我就可以撬动地球。”经义(《诗》义)、道义等,就是《外传》赋给“士”的支撑点,让他们得以坚持理想,面对又复杂的现实世界。
    在人格挺立上,总括言之是学道、修身,分别言之则表现为种种“士节”。其中有拒绝媚世,遵行仁义,对穷困甘之如饴的坚持,如子贡谓原宪:“先生何病也?”原宪答以:“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已,仁义之匿,车马之饰,衣裘之丽,宪不忍为之也。”
    又有明于去就之义的价值抉择:
    闵子骞始见于夫子,有菜色,后有刍豢之色。……闵子曰:“吾出之中,入夫子之门。夫子内切磋以孝,外为之陈王三法,心乐之。出见羽龙旗,表相随,心又乐之。二者相攻胸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寝深,又赖二三子切磋而进之,内明于去就之义,出见羽盖龙旗,游裘相随,视之如坛土矣,是以有当豢之色。”《诗》曰:“如切如瑳,如错如磨。”
    本章将求道之士面对富贵利禄的引诱,内心交战,几乎无法承受的苦楚,刻画得相当生动。最后,去就之义彻底战胜富贵利禄的引诱,可以视羽盖龙旗如坛土,真正乐于其中。“士”坚定了“明于去就之义”的价值抉择,也就坚定了抗拒富贵利禄引诱的“士节”。
    不畏强御的“勇”德,也是重要的“士节”。“卫灵公昼寝而起章,载子夏与卫国勇士公孙论“士”之勇,压服公孙悁,谓:“所贵为士者,上不摄万乘,下不敢敖乎匹夫,外立节矜而敌不侵扰,内禁残害而君不危殆,是士之所长而君子之所致贵也。”最后引《诗》歌颂子夏,曰:“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卜先生之也。” “宋万与庄公战”章,载仇牧手剑而叱弒君的宋万,因而被害。最后也以“不畏强御”歌颂之,曰:“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诗》曰:‘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由上可见,“士”之勇在于“不侮矜寡,不畏强御”;或“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这种“士节”也是“士”得以抗拒权势压力,挺立人格的重要凭借。
    此外诸如歌颂贤士“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肯定贫士辞不好士之君,以乐其志;强调“贫贱可以骄人”,载田子方不下车回应魏太子的郊迎拜谒。这些是标榜“志”重于“仕”或“士”重于“势”的志节,使儒士纵然只拥有知识与道德的凭借,也可以昂然面对不如意的现实环境。又如歌颂杀身以成“忠”“信”“廉”之行,并引《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强调士对忠、信、廉的坚持。
    凡此,俱见《外传》对“士节”的重视。
    对各种“士节”的强调,是“士”的自我期许。这强化了“士”对人格价值的坚持,对自我的肯定;也使未得志的“士”仍极为自负:
    夫凤凰之初起也,翻翻十步,藩篱之雀,喔吚而笑之。及其升少阳,一诎一信,展羽云间,藩篱之雀超然自知不及远矣。士褐衣缊着未尝完也,粝答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远矣。《诗》曰:“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士”与“世俗之土”的差距,犹如凤凰与藩篱之雀之异。“士”纵然衣食不得温饱,也仅如凤凰初起,尚未施展羽翼;终有机会展羽云间,大展鸿图。这样的自负,正展现了“士”对自我的肯定。这样的自我期许与自负绝不是个别的“士”的独特表现,而是儒士共同的自我认同,是具有普遍性的。儒士透过经义(特别是《诗》)的陶冶、“士”节的要求与自我期许,强化了共同的认同。有了共同的信念与认同,个别的“士”被黏合在一起,不再是松散的力量了。这是《外传》透过《诗》教“造士”,善用儒士所拥有的知识、道德,将其转化为坚强的现实力量,企求士集团力量的建立。如此,“士”也才更有力量保持某种程度的独立性,以与政治权力保持可即可离的关系。
    二、“士”集团力量的建构:士之重、师之尊与友之助
    “士”阶层内部各分子之间的互相标榜、互相援引,是壮大此一集团力量的重要方式。《外传》极力鼓吹对“士”的看重,强调尊师之道,又特别重视朋友之助,借此建构“士”集团的力量与影响力《外传》认为国之兴亡肇因于得士与否,极力鼓吹对“士”的看重:
    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魏至。于是兴兵而攻齐,想闵王于莒。燕度地计众,不与齐均也。然所以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也……得贤者昌,失贤者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得贤者昌,失贤者亡”,《外传》用力阐释了得士与否是国之兴亡的关键。如此,重用士、尊礼士就理所必然了:
    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执贽而师见者十人。所友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所先见者四十九人,时进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万人。当此之时,诚使周公骄而且吝,则天下贤士至者寡矣。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之曰:“往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
    周公求士若渴,对士不骄不吝,犹恐失天下之士,可谓尊礼士人的最佳典型,周公治下“官朝者万人”,已接近野无遗士;士的地位更是非常崇隆,“布衣之士所执贽而师见者十人。所友见者十二人”,既点出周公的尊士,更代表布衣之士渴望成为君之师友。而布衣之士可以成为君之师友,亦可看出《外传》对士人的高度期许是鼓吹重“士”的极致。
    由于“士”是道德、学问的承载者,“师”又是道德、学问的表率;因此,尊师重道,建立师道的秩序,也是壮大士集团力量的重要方式。《外传》载:
    哀公问于子夏曰:“必学然后可以安国保民乎?”子夏曰:“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则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填,……此十一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能著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者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学”(包括道德、学问)是安国保民的必要条件,“师”当然就是圣王也不可或缺了。更由于“师”是“士”之菁英,道德、学问的表率,尊师也就是重道,并且也是重“士”:
    “孟尝君请学于闵子,使车往迎闵子。闵子曰:“礼有来学无往教。致师而学不能学,往教则不能化君也。”
    闵子坚持“有来学无往教”的师道之尊,垫高了自己,也垫高了土人的地位。
    推尊孔子,建立道德、学问的权威,也有助于“士”地位的提升:
    齐景公谓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圣何如?”子贡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圣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贡曰:“臣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犹渴操壶杓,就江海而饮之腹满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
    此处借子贡之口,极力推崇仲尼,认为仲尼之圣,如天高地厚,难以估量;如江海之深,难以尽饮。儒士的先师既如此崇高,“士”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从尊师重道到极力歌颂仲尼,所建立的师道秩序,是庄严的文化道德秩序,也是有助于治国的秩序。“士”或者是“师”,或者是“师”的继承人,正是师道秩序的承载者。师道秩序的建立,不但提升了“士”的地位;“士”共同体的建构,也可以更为强化。
    重视交友之道,尤其是强调朋友的助力,更明显看出《外传》借朋友间的互相援引,壮大“士”集团力量的用心
    “子夏过曾子”章载曾子论“三乐”“三费”。其中“有友可助”,是“三乐”之一;“久交友而中绝之”,则是“三费”之一。更强调用心交友,“与人以实,虽竦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辣。夫实之与实,如胶如漆。虚之与虚,如薄冰之见昼日”。此处强调了朋友对“士”的重要性,以及“与人以实”的交友之道。
    《外传》更明白指出,“士”若无朋友助力,很难出人头地:
    子路曰:“有人于斯,夙兴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树艺五谷以事其亲,而无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意者所友非仁人邪?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则笃孝,出则友贤,何为其无孝子名?”
    “虽有国土之力,不能自举其身。”“出则友贤,何为其无孝子之名?”凡此俱可看出《外传》清楚意识到“士”若无朋友之助,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很难自达于社会。
    既重视朋友的助力,在同一思路下,遂有“荐贤贤于贤”的观念:
    子贡问大臣。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子贡曰:“否。齐有管仲,郑有东里子产。”孔子曰:“然。吾闻鲍叔之荐管仲也,子皮之荐子产也,未闻管仲子产有所荐也。”子贡曰:“然则荐贤贤于贤。”曰:“知贤,智也。推贤,仁也。引贤,义也。有此三者,又何加焉?”
    荐贤者同时具有智、仁、义的品德,推尊可谓十足。在“荐贤贤于贤”的观念下,朋友间虽应互相砥砺,然互相援引也就理所当然了。李克认为“观士”的标准,“达则视其所举”,虽强调举贤;然达则应“举”,也同样强调“士”之间的互相援引。
    鼓吹对“士”的看重,尊师以建立师道的秩序,以及重视朋友的助力,都可以发挥“士”之间相互标榜、相互援引、相互垫高地位的作用。而且在重士、尊师、强调友之助的氛围中,以“士”为核心的文化道德秩序形成了,“士”共同体的意识进一步被强化,“士”集团的现实力量也就会被建立起来。
    三、君求于臣,甚于臣求于君的君臣关系定位:“士”对保有政治上独立人格的奋斗
    韩婴面对新帝国的建立,意识到儒士由政治边缘人,迈入权力核心的机会;也清醒地感受到政治现实中儒士的巨大压力。尤其是个体的士,只能受制于政治权威。《外传》透过《诗》教的传道、“造士”,将松散、充满无力感的“士”抟聚起来,转化为认同力极强的共同体力量。如是,个别的儒士面对政治权威时虽无能为力,转化成集体力量后,就不容政治权威小觑,得以保有某种程度的独立性,与政治权力保持可即可离的关系。
    政治关系中最重要的君臣关系,《外传》定位为君有求于臣,甚于臣有求于君的关系。“齐桓公逐白鹿”章,载麦丘老叟为桓公寿,曰:“无使群臣百姓得罪于吾君,亦无使吾君得罪于群臣百姓。”桓公不悦,老叟答曰:
    臣得罪于君,可使左右而谢也,君乃赦之。昔者桀得罪汤,纣得罪于武王,此君得罪于臣也,至今未有为谢者。
    臣得罪于君,尚有机会弥补、得赦;若君得罪于臣,则招致桀、纣的下场,永远无法弥补。那么,君有求于臣,就甚于臣有求于君了。
    “齐桓公见小臣”章,另载桓公三往不得见后,体悟:
    布衣之士,不欲富贵,不轻身于万乘之君。万乘之君,不好仁义,不轻身于布衣之士。纵夫子不欲富贵可也,吾不好仁义不可也。
    布衣之士可以不欲富贵,万乘之君却不能不好仁义。在此一君臣关系定位下,“士”遂得保有主动权,与政治权力保持可即可离的关系。于是“士”虽以出仕为优位选择,仍保有超越政治权力的独立人格。臣可择君,可去君而“适彼乐土"。“楚狂接舆躬耕以食”章载:接舆与其妻拒楚王使者奉金百镒之聘,去而不知所终,最后并引《诗》赞之,曰:“浙将去汝,适彼乐土。适彼乐土,爰得我所。” “昔者桀为酒池”章载:桀悍拒伊尹之谏,“于是伊尹接履而趋,遂适于汤。汤以为相。可谓适彼乐土,爰得其所矣”。由接舆与伊尹之例观之,“乐土”有多种可能性,它可以是优游政治权势之外;也可能是另投明主,转而造成原国君的覆亡。
    君有求于臣,甚于臣有求于君。此一君臣关系,在汉初君臣悬绝的权力结构下,事实上并不是历史的真实,它毋宁是士人的精神武装与自我价值的肯定,代表士人不放弃对保有政治上独立人格的渴望与奋斗。然一旦士人的共同认同建立了,“士”共同体的力量建构起来,君有求于臣,甚于臣有求于君的渴望,却未尝没有实现的机会。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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