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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美学观照下的命运交响曲 ——论近年毕飞宇小说创作的美学追求

http://www.newdu.com 2017-10-29 中国文学网 宫珮珊 参加讨论

    毕飞宇是近年来得到批评界和普通读者热切关注的一位作家,自20世纪90年代初踏上文坛以来,凭借丰富的细节,敏锐的感悟,深刻的悲悯,打开了一条伸向隐秘人性的通道,成功地塑造了一批富有魅力、震撼人心的性格人物,展示了人与命运搏斗中悲剧性的尊严。综观近几年毕飞宇的小说,其中对人物、对命运的独特感知,既体现了作家创作上的深度,又在某种程度上泄露了其小说精神上的一种限度。
    一
    发表于2000年以后的毕飞宇的作品集中地体现了一种美学观念,姑且命名为“失败美学”。主要涵盖其2000年后的中长篇作品:《青衣》、《玉米》、《玉秀》、《玉秧》、《平原》,外加《唱西皮二簧的一朵》(短篇)。目前对毕飞宇的评论也主要集中在这个创作时段上,总的来看,论者们基本上还是着眼于历史、政治、权力对人的异化。然而,如果认定正是这些特定社会因素定型了这些人物未免失之简单和片面。人的复杂性决定了人格的形成“是遗传、环境、成熟、学习等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陈仲庚、张雨新:《人格心理学》,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319页。。人格的影响因素和决定因素都相当复杂,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或互为影响的情况也很复杂。毕飞宇这些人物所具有的某种共性,以及毕飞宇本人对这个类型的人物的偏爱,显示了作家独特的美学趣味,值得深入探讨。
    首先,毕飞宇笔下的主人公都具有异常坚强的性格。不能简单视为被社会异化的对象。比如,玉米和玉秀之间的拉锯战,“宁可在外人的面前露出贱相,反而不能在玉米的面前服这个软。谁让她们是亲姊妹呢”。那些心计和手段,属于发生在亲人间的钩心斗角,很难说是权力的影响,更与时代无关,主要还是性格原因。再如《平原》里的吴蔓玲,看似极端政治的牺牲品,但也不能忽视她极端好胜的个性对其命运产生的推波助澜的力量。同来的知青一大批,为什么只有吴蔓玲成为了政治明星?走了的知青一大批,为什么只有吴蔓玲留下来?面对政治挑选,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同等的,唯有吴蔓玲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这只能表明她是一个多么有政治理想的人,而且从她对群众的融入和对权术的心机来看,像她这样的人即使生在其他时代也会成为鹤立鸡群的一个。不可否认,人物身上穿着属于特殊时代的衣服,但他们更多的还是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人,换一身“时装”,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所谓“异常”,就是超乎寻常,不小心过了头,也许就是不正常,毕飞宇的这些异常坚强的人物至少都具备以下共性:
    这些人物往往是同龄人中的优秀分子或出色分子,大都心气很高,同时也极度自卑。比如,骄傲的玉米在飞行员彭国梁和革委会副主任郭家兴面前就很卑微,风光、招摇惯了的玉秀出事以后就处在好强和卑贱的心理碰撞中,孤独女生玉秧的路正是一条寻找自信的歧途,被王家庄青年们仰望的端方却无法坦然面对其城镇同学,一朵那么在乎一个容貌相像的卖西瓜女人恰好说明心病所在。
    这些人物往往不甘于现状。引用《青衣》中的一句话:“一个人可以有多种痛,最大的痛叫做不甘。”筱燕秋痛失20年舞台青春,天上突降的机会重新点燃了她对自身命运、对艺术的激情,她不能容忍年龄、徒弟甚至个人身体健康对自己理想的威胁。玉米一向“绝对不能答应谁家比自家过得强”,在父亲失势后更是一心重振王家的光荣。玉秀相信“自己反正不会在王家庄呆上一辈子的,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一棵树上吊死”。端方以一己之力一步一步征服了王家庄,但农民身份始终是其心头之痛。吴蔓玲给自己的狗命名为“无量”,泄露的正是内心对前途的期望。可以说,毕飞宇的这些人物都承受着不甘之痛,而他对这种痛充满了书写的热情。
    这些倔强的性格人物几乎都没有好结局。他们一心要做生活的强者,凭借独特的智慧和坚韧的意志努力挣扎,甚至不惜一切换取命运的转折。在人与命运的交易中,我们常常会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些最要强的人在关键时刻居然可以做出或接受最屈辱、最无耻、最决绝的行为。筱燕秋脱光衣服去巴结烟厂老板,玉米把自己匆匆送给了郭家兴,玉秀低三下四地讨好郭巧巧,端方跪倒在支书吴蔓玲脚下,一朵以色相引诱疙瘩替她伤害无辜……乍一看,人们会质疑,他们内心充满理想,在人前那么自尊,怎么会这样?许又新在《心理治疗基础》一书中指出,心理冲突者几乎都是自卑的,他们掩盖自卑的办法就是极力追求优越感,同时,他们的致命弱点是争强好胜而又输不起。于是,毕飞宇的性格人物们在自身努力之外会去寻求一些旁门左道,只要能够实现自己的既定目标。其实,这些违背他们心意的不正当手段是双刃剑,可能暂时成全了他们,同时也深深地隐秘地伤害了他们。筱燕秋从老板那里回来的反应是“认定了自己今晚是被人嫖了。被嫖的却又不是身体”。玉米和郭家兴“相亲”后,“觉得自己扒开的不是衣裳,而是自己的皮”。端方自从给吴蔓玲下过跪,“自尊心就是在那一天死掉的”。也许,这才是他们与命运讨价还价之后所付出的最大代价。
    毕飞宇的这些类型人物的魅力在于,他们虽然没有真正扼住命运的咽喉,但他们向人们显示了悲剧性的尊严,那种挣扎出来的光彩也许不灿烂,但因其力量的内在性而格外夺目。可以说,毕飞宇为当代文坛的人物长廊增添了一批富有活力的性格人物。
    二
    在《平原》一书的封底,毕飞宇写道,这本书有一个强劲的推动力——“有时候,人为什么会如此不如意?”这句话对他2000年以后的中长篇具有普遍意义,那些作品都在发出这样的疑问。这句话泄露了毕飞宇到目前为止所面临的局限。
    人为什么不如意?这个问题暗藏着作者的一种看法,他想搞清楚:人的愿望摆在那儿,但是在现实中没能实现,这是什么原因?毕飞宇说过:“权力,或者说,极权,一直是我关注的东西。每个作家都有他不愿意放弃的兴奋点,我的兴奋点是在这儿。”张钧、毕飞宇:《通向“中国”的写作道路——毕飞宇访谈录》,载《小说评论》,2006(2)。作家如此说,多少评论家们的兴奋点也就找到了归宿。《马太·福音》第七章写道:“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导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导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是少的。”然而,毕飞宇的这个“兴奋点”很可能引领他走向所谓的“宽门”。其实,毕飞宇也很看重人与人的“关系”,他说:“抽象的‘人’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反而是人的‘关系’。‘关系’才是前提,根本。在‘关系’里头,我注重的是情感。在情感里头,我侧重的是恨、冷漠、嫉妒、贪婪。”毕飞宇、汪政:见《南方文坛》,2000(4)。就我的理解,毕飞宇文革题材的作品中是想表达极权下人与人的关系。不过,倘若我们做个试验呢,试着把他文革题材的小说里的极权符号剥掉,那些人物有没有可能扭打着跌进21世纪的当下?完全可能。筱燕秋是,一朵也是,不过对二人来说,她们与自我的“关系”被进一步放大。毕飞宇充分体验着人与人互相施加的痛苦,玉米和玉秀关起门来的无穷无尽的啮咬,千结百连的缜密心思,都已经脱离所谓的“极权”,而走向“关系”。“关系”包含了丰富而复杂的人性,应当算是毕飞宇的一道“窄门”,但是毕飞宇仍然停留在津津有味地咀嚼人为什么不如意的经历(过程),人在“关系”中的心机。
    要讲清楚这一点,就牵涉到我在前面总结人物共性时故意留到这里写出的一个“共性”:他们大都把世俗所承认的“成功”当做个人追求的目标。比如,农村青年端方深受城镇同学的刺激,发誓一定要当兵;玉米处心积虑,努力重振家族的风光。他们生活前进的光亮很有限,因为他们是活在别人眼睛里的,他人的认可和尊重真正吸引着他们,所以虚妄的荣光足以安慰他们,而内心的(尊严的)痛苦则可以忽略不计或不予承认。表面看,他们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某种意义上又是为所欲为的,为达目的不择途径,这些人一方面极端自尊,另一方面又可以完全不要尊严,都是些豁得出去的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也许取得了世俗眼中的某种成功,比如玉米成功地做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老婆,筱燕秋霸占了A角,端方成了王家庄青年的领袖……但从精神的层面上看,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失败者。
    多年来,毕飞宇用心、用力、用情、用智塑造了这样一类不甘于现状、苦苦挣扎的失败者。他对这个类型人物的反复言说,体现了作家的一种创作倾向或趣味。这正是本文对其小说的“失败美学”命名的由来。
    这群虚荣的失败者表面风光而内心受到的伤害永远难以疗治,我却没有看到这种“内伤”带给主人公的痛苦与反思,他们的人生哲学是一成不变的,像玉米,从小到大被“脸面”控制又以此控制别人。端方一心一意“到大地方去,到更大的地方去”,他唯一一次对人生发出的疑问是“命运不是别的,命运就是别人,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他’?”这一问就问出了他的层次:他只想成为别人,他还没有想要成为他自己,他的痛苦还只是生活目标未能达成的痛苦。而知识分子顾先生居然认为:“一个人渴望变成‘他’,是好事。”从整部作品看,顾先生的这一观点可以算是毕飞宇的观点,因为他让端方这个生气勃勃的人物在王家庄弹跳腾挪了一年,除了成为那条叫“无量”的狗的牺牲品,并没有哲学上的进步。
    总之,毕飞宇写活了人物的心机,却都是小聪明而非大智慧;描绘了受“伤害”(毕飞宇认为“伤害”是其创作母题)的累累疤痕,但其中很难找到灵魂之痛。也就是说,毕飞宇的世界里,充满自私者的搏斗,小聪明的较量,但是没有救赎,他们将永远泥足深陷于日常的虚荣之中。更进一步说,毕飞宇只写出了一类人的一种“生存方式”,他用细节给他们注入了生活的血肉,但又在形而上的层面上把他们打回了原形。毕飞宇的人物总是处于挣扎中,可是面对他们,我不能不发出这样的疑问: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在黄咏梅的一次访谈中,毕飞宇说,人活着,可以没钱,没地位,没相貌,但是一定要体面。黄咏梅:《毕飞宇的体面生活》,江苏文学艺术网,http://www jswyw com/zuojiahuiguan/story/102505765 shtml。这个表述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释毕飞宇替他的人物作出的选择,或者说,起码有助于我们理解他和他的人物。
    写到这里,不得不专门谈一下筱燕秋。筱燕秋具备上述人物决绝、果断的性格特征,同样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同样好面子(比如当众“刺花儿”竟令她无地自容),她所成为的也是“别人”——嫦娥,然而她与其他人物有一个显著的区别。“青衣是接近于虚无的女人,是女人的极致境界”,对筱燕秋来说,她是公认的天生的青衣。嫦娥更是虚无的女人,她代表了女人的命运,对筱燕秋来说,她从身心上把自己和嫦娥融为了一体,她就是嫦娥。筱燕秋可以说是马斯洛所认为的“自我实现”的人,“这种热爱使命的人想把自己与他们的工作同一化(相融合、一体化),并使工作具有自我的特征,成为他自我的一部分”。“自我实现的人最终所爱恋的是价值而不是职业本身。”林方等编译:《人的潜能和价值》,北京:华夏出版社,1987年,第214215页。当筱燕秋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后,筱燕秋的故事才真正具有了命运的悲剧色彩。“人是自己的敌人。……人啊,人啊,你在哪里?”筱燕秋二十年如一日所追求的是一个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的机会,欲罢不能,她的种种努力彰显了一种悲壮的尊严。她无疑也是个失败者,但它超越了“生存方式”,而有了相对深刻的意义。2000年发表的《青衣》尽管在叙述语言上仍然有“过头”的地方,但它是毕飞宇的作品中最接近心灵的一部。
    毕飞宇是我最喜欢的中国当代作家之一,正因为此,每次阅读毕氏小说,在激赏其艺术成就的同时,也会思考其当前仍然存在的一些不足,期待作家在未来的创作中加以突破和超越。
    原载:《作家》2008年年第22期
    
    原载:《作家》2008年年第22期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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