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本文认为,发生于实践美学与后实践美学之间的关于美的本质的争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本体论问题以及实践本体的双重误解造成的;首先本体论问题被误解或被混淆为起源与本源问题;其次,实践本体则被误解或被简单地等同于物质生产劳动。本文将通过对本体论问题的重新理解与实践本体的本质还原,提供一种“新实践美学”的构想。同时,本文还将以此为基础对后实践美学非常普遍的超越主义倾向进行剖析,揭示其本质上的异化性。 关键词 本体论;实践;艺术;本质还原;马克思 一、本体论问题的重新界定与实践的本体论地位 后实践美学对实践美学的一个最主要的批评就是:实践美学混淆甚至等同了实践劳动与审美艺术活动这两种完全异质的不同的活动。而实践美学则反驳说,从马克思主义本身来看,从来只认为实践活动是美学与艺术产生的根基、源泉,并没有认为实践活动就是审美活动。毫无疑问,实践活动不是审美活动,但审美活动却又是从非审美的实践活动中产生出来的[1]。仔细分析,在这种争论的背后存在一个问题的混淆,即将起源问题与本质问题混在一起。人起源于动物,但却不能将人的本质归于动物。因此,追问人的起源与追问人的本质是两个完全不同层次上的问题。同样,追问美学与艺术的起源与追问美学与艺术的本质也是两个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因此,就实践与美及艺术的关系这个实践美学的本体论问题说,也就可以在两个不同的层次上发问:一,美与艺术在事实上是起源于实践?这是历史学的、发生学的追问。二,美与艺术就其本质而言与实践是什么关系,它们有本质的关联吗?如果有,是一种什么样的关联?可否说实践活动就其本质而言就是艺术活动的内在本质?这是哲学的追问,是存在论或本体论意:非本源论或起源论)的追问。当然,这两个问题本身有一定的联系,比如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就可以用来证明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但反过来却不行,我们不能用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来证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即不能因为证明了美、艺术事实上起源于实践,就将其本质也归于实践,否则也就可以推论出人的本质就是动物了。同样,我们也不可以因为证明了美、艺术事实上不是起源于实践,就否认它们的本质与实践有关联。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对第二个问题来说根本无效。因此,现在的问题就是对于实践与美及艺术的关系来说,我们究竟在哪个层次上发问。这里我们确定,我们将在第二个层次上发问。我们这样做是出于如下考虑:首先,对于第一个问题,要么通过实证地考察原始艺术如何历史的发生来作出回答,要么通过从哲学上说明实践与美、艺术的本质关联来说明。前者笔者无力去做,后者事实上就是对第二个问题的考察。其次,笔者认为,第二个问题也更值得作为哲学的美学去思考(第一个问题实质上是一个科学的问题)。因为,如果我们承认人的本体、存在就是人的实践活动,即人只有实践着、活动着才在,并且首先也不把美、艺术看作对象性的实体存在,而是首先也把它们视为人的活动、人的存在或其形式的话,那么,实践活动与审美艺术活动作为人的两种不同的存在、不同的活动方式,它们之间有无本质关联、人的本体或存在为什么会分裂为这两种甚至多种不同的方式、哪一种存在方式才是合乎人的本质的存在方式等等才是作为哲学的美学首先应该关心与追问的问题。这些问题才是真正的本体论问题、存在论问题。这些问题应该先于美与艺术的实际起源问题(发生学问题),也应该先于作为对象性实体的美与艺术的本质或属性问题——这是存在者层次上的问题而非存在论或本体论层次上的问题。 下面就让我们在这个层次上展开实践本体与美、艺术的关系问题,不过首先要做的是确定实践的本体地位。 马克思在评价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时曾指出:“黑格尔的《现象学》及其最后成果——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看作非对象化,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因而,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对象性的人,现实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2]“他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劳动是人在外化范围内或者作为外化的人的自为的生成。”[3]这里,马克思显然同意黑格尔的将劳动看作人的本质、将人理解为自己劳动的结果的观点。在后来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进一步写道:“以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现实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4]所有这些表明,在马克思看来,既不是各种所谓的理念精神,也不是什么与人无关的自在物质,而是“人的感性活动”或实践才是真正的本体,才是第一个最具明证性的事实。一切事物、现实、感性只有诉诸于它,只有从它那里奠基,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所以,“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是整个感性世界的非常深刻的基础”。[5]感性世界应被“理解为构成这一世界的个人的共同的、活生生的、感性的活动”,[6]而人,也就不仅是感性的对象,而且也就是“感性的活动”[7]。于是,在马克思这里,就不是“我思故我在”,而是“我实践故我在”或“我活动故我在”,我并不存在于实践活动之外,而就存在于实践活动之中,实践活动本身就是我的存在、我的本体。我如何活动、如何实践,我就如何“是”、如何“在”。不错,实践活动往往有一个外在的目的,但目的一旦被达到也就被消耗掉了。目的不断地被消耗,而实践活动本身、存在本身才是我们唯一能拥有的实在,在实践活动的过程中不断成长起来、丰富起来的本质力量,也许以对象化甚至异化的方式存在才是我们唯一的真正财富。何况,真正的、本质性的实践活动并不以外在的功利需要为目的,而是就以人的天然禀赋的实现、本质力量的确证为内在目的本身。 …… 点击附件浏览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