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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农 □扬州大学教授，江苏扬州 最早注意黄濬（字秋岳，1890-1937）的《花随人圣庵摭忆》，是得到陈寅恪先生文章的提示，陈先生在《寒柳堂记梦未定稿·清季士大夫清流浊流之分野及其兴替》中写道: 当年闻祸费疑猜，今日开编惜此才。 世乱佳人还作贼，劫终残帙幸馀灰， 荒山久绝前游盛，断句犹牵后死哀。 见说旸台花又发，诗魂应悔不多来。 秋岳坐汉奸罪死，世人皆曰可杀。然今日取其书观之，则援引广博，论断精确，近来谈清代掌故诸书中，实称上品，未可以人废言也。 于是借一部来看，是一种缩小了的影印本，细字密行，看不多少就头昏眼花，只得废然而止。近来有新出的李吉奎先生整理本，编校精审，版面疏朗，购读一套，觉得确为上品，值得一读。 此书的重点自然是在谈清代（特别是清末）的掌故，提供了许多珍贵的历史细节，分析也富于启发性，例如他论清季士大夫清流浊流之分野，就与陈寅恪先生的分析十分靠近，可谓孤明先发；而他偶尔论及清以前的历史和人物，也极有可观，例如他认为中唐的二王八司马都是革新派，王叔文的所作所为“极似戊戌康、梁政变，其求治太急，与所处地位略相似，唯易太后为宦官耳”（《唐代二王当平反》，下册第723页）；他又指出东汉末年的戴良、孔融都是转变风气的人物，尤其是孔融，“涉于疏放，远启魏晋之风”，“一世高名，而所开风气，乃只竹林之流，好为大言骇俗者，岂可不深思其流弊耶？”（《孔融远启魏晋之风》，上册第310-311页）此意今颇有历史学家发挥之。此外书中谈南唐后主的澄心堂纸，谈明朝的口试，谈李渔的提倡著作权，如此等等，也都头头是道，引人深思。 可惜这样一位才子后来竟然泄露国家核心机密，为日本侵略者效力；世人皆曰可杀是当然的事情。而此书中有《说奸细》一则，其中提到历史上“元师征日时，日本已利用间谍，本宫泰彦《中日交通史》云:‘当时两国关系虽极险恶，而日本商舶之赴元者仍不绝，日本利用此种商舶，使弘安之役被俘之宋人潜作间谍，往探元之动静，故得知一切情形。竹林院左府记弘安六年七月一日条云，异国之事，近日其闻候今年秋可袭来之由。’读此可知彼邦早惯于勾买无耻，施技刺探，即世人所谓奸细也。”（下册第1006页）而其本人不久以后却正是干了向日本方面提供重要军事情报的无耻勾当。他何以如此明知无耻而故犯，实在不容易理解，这方面也没有看到过什么材料，深盼博学多闻者见教。 《花随人圣庵摭忆》（三册），黄濬著，李吉奎整理，中华书局2008年7月版，78.00元。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