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赵逵夫先生《屈原和他的时代》书中,有一篇《汉北云梦与屈原被放汉北任“掌梦”之职考》,文中的结论,大部分不能成立。 楚王田猎之“云梦”,是辽阔的“原野”,不是“云梦泽”、不是“大湖”。 春秋战国时代楚王田猎之“云梦”,在距郢都不远的长江 以南。“云梦”既可曰“梦”,亦可名“云”。 屈原不可能“任掌梦之官”, 赵逵夫先生的“汉江以南的梦”、“汉北云梦”,没有文献资料依据难以成立。 关键词 屈原、云梦、考证、汉北 一、《尚书•禹贡》的“云土梦” 赵逵夫先生说:“《尚书•禹贡》:『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云土’云地之陆陵。‘云’本地名,春秋时‘鄖’即因此得名。‘梦’,楚人名泽中曰‘梦’。云梦作为大泽最早在汉北,后逐渐南移。‘乂’,治理。因汉北的云梦泽得到治理,水路疏通,出现陵陆。”[1.P309-310] 按赵逵夫先生的解释,在夏禹时代,就有了“楚人”、就有了“云梦泽”,并且按照‘楚人名泽中曰“梦”’,称呼“梦”了?若是夏禹时代就“因汉北的云梦泽得到治理,水路疏通,出现陵陆”了,那么经过很多世纪以后的春秋战国时代,怎么还有“汉北的云梦泽”呢? 赵逵夫先生把王逸解释《招魂》之辞:“梦,泽中也。楚人名泽中曰梦中。”用来解释《禹贡》的“梦”;把周代的“云梦泽”上溯到夏禹时代,如此臆想。其时间、地点、对象均难以整合。更不用说王逸《招魂》的注:“梦,泽中也。”这个解释也不一定恰当。 二、春秋战国时代楚王田猎的“云梦” ◇赵逵夫先生的“汉北云梦”、“江南之梦(汉江以南的梦)”论。 赵逵夫先生说:“‘云’是地名,‘梦’是普通名词,‘云梦’本指云地之‘梦’,后来这个大湖向东向南漫延和转移,以后汉江以北、以南的‘梦’便都称之为‘云梦’”。[1. P310]“‘云梦’在春秋以前是指汉北云梦泽,战国中期以后便只是一片草莽沼泽了”。[1. P310]“……先秦时楚人所谓‘汉北云梦之地’。这里历来为楚王的游猎区”。[1. P308] 又说:〖《左传•昭公三年》说到“江南之梦”(汉江以南的梦)是区别于汉北之梦而言。因为战国时汉水以南也有梦,并且人们也称之为“云梦”,……〗[1. P310] 赵逵夫先生把春秋战国时代“结驷千乘”、楚王田猎的——“云梦”,说成是“这个大湖”,“战国中期以后便只是一片草莽沼泽”。把《昭公三年》楚灵王田猎的“江南之梦”界定到汉江以南。 按赵逵夫先生的说法,楚王的田猎地有‘汉北云梦’,还有“汉江以南的梦”两处。 ◇楚王田猎之“云梦”在那里呢? 古籍记载 楚王田猎之“云梦”: 《吕氏春秋》卷二十三(直谏)篇云:“荆文王得茹黄之狗,宛路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返。”[4.P215] 《左传•昭公三年》:“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2. P397] 《战国策•楚一》14.10“江乙说于安陵君”:“楚(宣)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日,野火之起也若云霓,兕虎之嗥声若雷霆,有狂兕牂车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射,壹发而殪。”[3. P594] 《战国策•楚一》“威王問于莫敖子華”曰:“蒙谷……奔郢……遂入大宫,负鸡次之典,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之中。”[3. P602] 《战国策•楚四》楚襄王“与之馳騁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3.616]。 《招魂》:“青骊结驷兮,齐千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魂兮归来哀江南”。 这些记载中的“云梦”,都是指郢都以南,楚王田猎的“江南云梦”。 谭其骧先生说: 〖另有许多“云梦”,指的却不是云梦泽,如:《左传》宣公四年载:令尹子文之父在郧时私通郧子之女,生下了子文。初生时其母“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郧子田,见之”。昭公三年载:郑伯到了楚国,楚子与郑伯“田江南之梦。”“梦”是云梦的简称。这两个“梦中”既然是虎所生息可供田猎的地方,就不可能是一些湖泊沼泽,应该是一些山林原野〗。〖郢都附近跨大江两岸是一片平原;……南岸今公安县和松滋县的东半部是一片由江水、油洈水冲积成的平原,即‘江南之梦’〗([5]谭其骧《云梦与云梦泽》) ◇郧君田猎之“梦” 古籍记载中,除楚王田猎的“江南之梦”外,还有在今安陆、云梦一带的郧君田猎之“梦”。 前605年《左传•宣公四年》:“初,若敖娶于郧,生斗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郧,淫于郧子之女,生子文焉。郧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郧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菟,故命之曰斗谷于菟。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2. P186]) 三、“掌梦之官驻云梦城”说 赵逵夫先生说:〖江夏云梦城,其地在春秋时代的郧,……掌梦之官,应驻于云梦城。……云梦城即今云梦县地〗。[1.P334] 《左传•定公四年》曰:“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 [2. P521] 《史记》:“庚辰,吴人入郢……。昭王亡也,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6. P335] 古籍记载 楚之“云梦”,与“郧”(今安陆、云梦一带),是两个地方,直线距离约五百里。赵逵夫先生把《宣公四年》所记,郧子田猎的“云梦”,与楚王田猎的“云梦”混为一谈了。 楚王田猎的“云梦”不在“郧”,赵逵夫先生的:〖屈原被放汉北,任掌梦之官,居春秋时代之郧,也即后来之云梦城(其地在今云梦县治),负责管理云梦游猎区及楚王游猎事宜。〗[1.P335-336] 就失去了基础,自然“不攻自破”。 四、曲解谭其骧先生的观点 赵逵夫先生为了证明:“楚王的游猎区”在“汉北云梦之地”;“屈原被放汉北任‘掌梦’之职”。在第309页、第322页引用谭其骧先生《云梦与云梦泽》的论述时,实质上与谭其骧先生的观点背道而驰。曲解了谭其骧先生的观点。 谭其骧先生说:〖“云梦”一词,屡见先秦古籍;但汉后注疏家已不能正确理解其意义,竟与云梦泽混为一谈,因而又产生出许多关于云梦和云梦泽的误解。云梦泽汉世犹见在,故汉人言泽地所在,虽简略而基本正确;晋后随着云梦泽的消失,对经传“云梦”一词的普遍误解,释经者笔下的泽地所在,乃愈释愈谬,积久弥甚,达到了极为荒谬的地步。本文的写作,目的即在于澄清这些传统的谬说,并从而对云梦泽的演变过程作一探索,希望能为今后科学地阐述历史时期江汉平原的地貌发育过程打下一个比较可靠的基础。 “云梦”不一定指云梦泽。古籍中有的“云梦”指的确是云梦泽,那就是见于《周礼•职方》荆州“其泽薮曰云梦”,见于《尔雅•释地》《吕氏春秋•有始览》十薮、《淮南子•地形训》九薮中的“楚之云梦”。〗(谭其骧《云梦与云梦泽》[5] ) 赵逵夫先生说:〖汉水下游今钟祥、京山、天门、应城、汉川五县地,正是先秦时楚人所为“汉北云梦之地”,这里历来为楚王的游猎区〗。[1. P308]〖《左传•昭公三年》说到“江南之梦”(汉江以南的梦)是区别于汉北之梦而言。因为战国时汉水以南也有梦,并且人们也称之为“云梦”〗[2. P310] 谭其骧先生批评后人把先秦古籍中田猎的“云梦”与“云梦泽”混为一谈。 赵逵夫先生偏偏把谭其骧考证的“云梦泽”,说成“这里历来为楚王的游猎区”。 谭其骧先生认为:“‘云梦泽’只限于江北。” 赵逵夫先生曲解为:“据谭其骧先生考证,长江以南并无云梦”。[1. P322] 赵逵夫先生在这里,把谭其骧先生的“云梦泽”,替换为楚王游猎的“云梦”;把“‘云梦泽’只限于江北”,替换为“长江以南并无云梦”。 谭其骧先生说:“郢都附近跨大江两岸是一片平原;……南岸今公安县和松滋县的东半部是一片由江水、油洈水冲积成的平原,即‘江南之梦’”(谭其骧《云梦与云梦泽》[5] ) 赵逵夫先生把“长江以南并无云梦”的错误观点,强加给谭其骧先生。 五、《渔父》的问题 赵逵夫先生说:“《惜诵》、《抽思》、《思美人》、《离骚》、《天问》、《卜居》、《渔父》皆屈原作于被放汉北之时。” [1.P323] 就《渔父》的内容而论,它所反映的并不是屈原放流汉北之时的情景。 1、“游於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屈原放流汉北的时候,无论其精神面貌,还是身体状况都不是“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2、“宁赴湘流,葬於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与屈原放流汉北的情景不符。 一是,屈原放流汉北之时,还没有“宁赴湘流”葬身鱼腹的念头。 二是,“湘”不在汉北。(《史记》628页曰:“宁赴常流”,故此条不作定论。) 3、《龙阳县志•庙坛》载:“三闾大夫祠,在县西沧港,屈原遇渔父行吟于此,后人立祠祀之,侧有钓鱼台,为三闾遗迹”。 六、“沧浪之水”的问题 “沧浪之水”与屈原放流之地无关。 《渔父》:“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赵逵夫先生说:“汉北东部沧浪水(今涢水)”[1.P312];“我认为《楚辞•渔父》所说沧浪水即春秋时代汉北的清发水”。[1.P315]“屈原被放汉北任掌梦,居云梦城,在清水边上,则在此遇渔父,是自然之事。”[1.P316] 诗歌创作,有的是现场“触景生情”;有的是“追忆回想”;有的是“幻想神游”……。 作者写诗的时候就不一定在现场,若是传唱者的歌,其歌词内容与所在之地,难得有所联系。有时真可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歌者曰:天苍苍,野茫茫……。其人就不一定在阴山脚下。 《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7] 在楚地流传久远的《孺子歌》不是屈原首创,也不是“渔父”首创。故“沧浪水”的考证,与屈原放流之地,没有必然的联系。 “沧浪水”在那里? 赵逵夫先生说:〖而“沧浪水”之名,除《沧浪歌》中提到外,其他再未见到过〗。[P314] “沧浪水”并非:除《沧浪歌》外“再未见到过”。《尚书•禹贡》[8]:“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 郭沫若在《屈原赋今译》中也说:“屈原已经遭了放逐,散步在沧浪江边”;注②:『《尚书•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9.P203] 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观楚省全志载原与渔父问答者多有,皆影响不足凭。惟武陵龙阳(即今常德汉寿),有沧山、浪山及沧浪之水,又有沧港市、沧港乡、三闾巷……”。[10] 按《禹贡》的说法“沧浪水”是汉水中游的一段 若是按《禹贡》的说法:——夏代汉水源头称为漾水,上游称汉水。中游称沧浪水,下游称为三澨水(?);到达大别山(今汉阳北),向南流入长江。——则沧浪水是汉水中游的一段。 而赵逵夫先生“以为指江水某一段之说也迂曲牵强”[1.P315]论,正与《禹贡》记载相抵。显然不妥。 七、“江潭”的问题 《枯树赋》的“江潭”即“汉南”。 赵逵夫先生说:〖庾信《枯树赋》:桓大司马闻而叹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见摇落,凄怆江潭。’所说江潭、汉南均在江陵以东的汉水边上。〗[1.P313] 岂不管从战国时代,到南北朝时代,地名是否变化。就《枯树赋》来看:昔年种的柳树,现今见其摇落。当是同一地点之柳树,故赋中的汉南、江潭应指同一个地方,而不是两地。 《渔父》中的“江潭”在汨罗附近。 赵逵夫先生说:〖‘江潭’在汉北,《渔父》中说的‘行吟泽畔’的‘泽’,正指云梦泽之馀沼残薮。〗[1.P316] 《渔父》中“游於江潭,行吟泽畔”。其中的“江潭”、“泽畔”可能是描写地貌的泛用词,不是专用地名。它与《枯树赋》中的“江潭”,多半不是一个地方。 根据《渔父》中“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宁赴湘流,葬於江鱼之腹中。”的内容看,《渔父》中所写可能是屈原自沉前的情况。其时屈原处于汨罗附近。 《抽思》中的‘江潭’在汉北 赵逵夫先生说:〖屈原《抽思》云:“长濑湍流,溯江潭兮。”又《渔父》云:“屈原既放,游於江潭。”正同《枯树赋》所反映的事实一致。〗[1.P314] 《抽思》是屈原被放汉北时的作品。其中的‘江潭’,按理应当在汉北。它与《枯树赋》的“汉南、江潭”;以及《渔父》中的“江潭”,这三处“江潭”多半不是一回事。 不能自圆其说 赵逵夫先生在314页说《抽思》、《渔父》、《枯树赋》之“江潭”,“所反映的事实一致”。而316页说:“‘江潭’在汉北”;342页又说:“则江潭其地在汉南。” 赵逵夫先生的“江潭”究竟在汉北?还是在汉南? 三处的江潭,是一致还是不一致? 八、“江”的问题 赵逵夫先生说:〖《左传•昭公三年》说到“江南之梦”(汉江以南的梦)……〗[1.P310] 赵逵夫先生把昭公三年的“江”解释为“汉江”,没有依据。 《春秋左传》中所记的“江”,除去国名(地名)、人名,还有九例“江”,均指“长江”。 《文公十年》(前617年):“沿汉溯江,将入郢”[2.P159] 《宣公十二年》:“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2.P196] 《昭公三年》: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2.P397] 《昭公四年》:“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2.P401] 《定公四年》:“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2.P521] 《哀公元年》: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2.P547] 《哀公四年》:曰:「吴将水斥江入郢,将奔命焉。」[2.P554] 《哀公六年》: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雎、章,楚之望也。[2.P557] 《哀公九年》:秋,吴城邗,沟通江、淮。[2.P564] 《尚书•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 《禹贡》此处的“江”也指“长江”。[8] 九、“江夏”的问题 赵逵夫先生曰:〖《思美人》……还写到江夏: 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揽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 此处“江夏”应指汉夏合流,因为夏水出于江而入于汉,故曰“江夏”。试想,如果汉北其地在今襄樊以北,则诗人便不可能“遵江夏以娱忧”。〗[1.P318] 赵逵夫先生在这里再一次把“江”解为“汉”。而且回避了《思美人》中前一段“指使神灵,神游山水”的描述:“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时。指嶓冢之西隈兮,与纁黄以为期。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揽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 诗中“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是“遐想”。“指嶓冢之西隈兮”、“遵江夏以娱忧”则是“神游”。若是把诗文中的“遐想”与“神游”当作信史去硬套。那么“指嶓冢之西隈兮”——诗人岂不是远离汉北,跑到秦人的老巢去了。 十、“北姑之山”与“姑媱之山”的问题 论文中的“北姑之山”与“姑媱之山”两段,赵逵夫先生化了很多笔墨去考证,而这些考证多为无根之谈。这里仅举两例,其它请看拙文《从“北姑之山”、“姑媱之山”看赵逵夫先生的考证》[10] 巫山的问题 赵逵夫先生说:“先秦时楚人所说巫山,非今日长江三峡中的巫山。当时的楚王不可能到今日长江三峡中去游览。”[1.P322]。 楚国西部有巫郡,包涵三峡巫山。巫山是楚国领地,楚王为什么不可能去游览? 《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遂灭之。 夔子国在秭归,巫山属夔子国。前634年,楚成王三十八年楚灭夔子国,巫山直属楚。 《战国策•楚策一》14•17载:“楚地西有黔中、巫郡。”[3.P597] 《史记•楚世家》载:“秦因留怀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6.P341] 《史记•楚世家》顷襄王“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6.P344] 《秦本纪》:昭襄王“三十年,蜀守若伐楚,取巫郡,及江南为黔中郡。”[6.p50] 唐•杜佑《通典》载:“楚置巫山郡。秦昭王三十年,伐楚,取黔中、巫郡是也。汉为巫县,故城在今县北。有巫山及高郡山。即《楚词》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岨也。” 《华阳国志•巴志》:“江州(今重庆市区)以东,其人半楚”。 张正明:《楚文化史》:“成王拓土益广,东近汝水,西抵巫山。” 宋玉《高唐赋》本身就是宋玉游览过长江三峡的凭证。《高唐赋》之意象,并非凭空虚构,其自然风光的描述,可谓“非长江三峡中的巫山”难以相符。塑造的“巫山神女”与巫山神女峰有关。神女峰纤丽奇俏,峰顶有一石柱,高约6.4米,远远望去如亭亭玉立的少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是巫山一带的一种气候特点——朝多云而暮多雨。有李商隐《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等诗为证。此乃非熟稔该地气候特征者不能道也。……。故赵先生“楚王不可能到长江三峡中去游览”之说;难以服从。 赵逵夫先生所谓“先秦时楚国的巫山,即神话中说的南姑射之山,地处汉水以南,长江北岸。”[1.P323]之论。既没有史料依据,其具体地望,也没法落实。故难以成立。 “云连徒洲”的问题 赵逵夫先生说:〖《山海经》同帛书上所说“河州”“海河州”,也即《国语•楚语》中“又有薮曰云连徒洲”的“云连徒洲”,都是称汉北云梦西部原隰草泽,那里的湖泊泽薮之中常常有大大小小的洲渚。〗[1.P320] 赵逵夫先生把《山海经》、帛书《相马经》、《国语》中,风马牛不相及的资料搅和在一起,说“都是称汉北云梦西部原隰草泽”。实在是牵强附会的典型。 赵先生曰:“《国语•楚语》中‘又有薮曰云连徒洲’的‘云连徒洲’”? 此乃赵先生误读《国语》。 古荆楚之“薮(sǒu)”只有“云梦”,可简称“云”或“梦”。何来“云连徒洲”之“薮”? 《国语•楚语下》《王孙圉论楚宝》:“又有薮曰‘云’,连‘徒洲’”……其意是指“云梦”之薮(大湖),以及相连的“徒洲”(陆地)……。 赵逵夫先生把“云梦”和“徒洲”連綴起来,搞出一个“云连徒洲”,去比附于《山海经•海内北经》的“海河州”。说“‘海河州’,也即”“‘云连徒洲’,都是称汉北云梦西部原隰草泽……”。如此解读古文,实在令人 难以置信。 十一、“掌梦”不是“泽虞”之官 赵逵夫先生说:“我以为 ‘掌梦’是掌云梦的官吏之称,《招魂》篇中是指屈原。因为屈原被放汉北,执掌云梦之事,此官之名,即为‘掌梦’。……中原国家所谓‘泽虞’,楚亦曰‘掌梦’”[P333]说:“屈原被放汉北云梦之地,只能是管理这片地方的林木禽兽资源”。[P326] 董说(1620~1686年)《七国考•楚职官》云:“蓝尹、陵尹分掌山泽,位在朝庭。” 楚置蓝尹、陵尹,分掌川泽、山林,有《春秋左传》为证。 “昭公十二年”:(前530年楚灵王十一年)“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乾溪,以为之援。”[P436] “定公五年”(前505年楚昭王十一年)“王之奔随也,将涉於成臼(今京山县境),蓝尹亹(wei 3)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P526] 而赵先生的“掌梦”是“管理林木禽兽资源的官吏之称”,却没有可信之证据。不足以令人置信。 十二、结论 从《吕氏春秋》荆文王(前689--677年)“畋于云梦,三月不返”; 《左传•昭公三年(前539年)》楚灵王“田江南之梦”; 《戰國策•楚一》“结驷千乘,旌旗蔽日”楚宣王(前369--340年)游雲梦; 到《戰國策•楚四》楚襄王“与之馳騁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最后失掉云梦。 春秋战国时代这些楚王田猎的“云梦”,均为距郢都不远,长江以南的大片山林原野(其中也可能包括湖泽),而不是长江以北的“云梦泽”。“云梦”既可曰“梦”,亦可名“云”。 赵逵夫先生的“楚王的游猎区”为“汉江以南的梦”、“汉北云梦”之论,没有文献资料依据,难以成立。 赵逵夫先生把《左传•宣公四年》所记,郧子田猎的“云梦”,误认为楚王田猎的“云梦”。说:〖屈原被放汉北,任掌梦之官,居春秋时代之郧,也即后来之云梦城(其地在今云梦县治),负责管理云梦游猎区及楚王游猎事宜。〗[1.P335-336],此论与史料不合。与屈赋内容不合。不能成立。 赵逵夫先生的:“高唐巫山……,即神话中说的南姑射之山,地处汉水以南,长江北岸”[P323] 之说,不能成立。 主要参考资料: [1] 赵逵夫《屈原和他的时代》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10月第2版. [2]《春秋左传》华龄出版社 2002年9月 [3] 何建章《白话戰國策》岳麓书社1992年3月 [4]《吕氏春秋•淮南子》岳麓书社1989年3月 [5] 谭其骧《长水集•云梦与云梦泽》人民出版社1987年。 [6]《史记》岳麓书社 1988年10月 [7]《孟子》http://www.chinakongzi.net/2550/gb/book/view.asp?id=341 [8]《尚书》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3年5月 [9] 郭沫若《屈原赋今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6月 203页 [10] 拙文《从“北姑之山”与“姑媱之山”看赵逵夫先生的考证》 (http://www.literature.org.cn/Article.asp?ID=2367 ) 原载:作者投稿 (责任编辑:ad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