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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历史的遮蔽与重叙——鲁迅为何否定《鲁迅在广东》

http://www.newdu.com 2017-10-17 《鲁迅研究月刊》(京)20 邱焕星 参加讨论

    【作者简介】邱焕星,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
     
    目前关于鲁迅初到广东的情况和心态,因为保留下来的直接资料很少,基本依据的是他本人在《通信(致李小峰)》、《答有恒先生》、《怎么写》、《在钟楼上》、《通信(并Y来信)》等文章中的自述,在这些文章中鲁迅重点谈了自己是如何被绑架、利用和扭曲的。由于鲁迅在批判国民革命变质的同时,也痛责自己“帮助着排筵宴”,文章负有“诱杀青年”的责任,这种“解剖自己并不比解剖别人留情面”的态度深深打动了后来者。因此,鲁迅的这段自叙史不但从未被人质疑,更是被研究者做了进一步的阐发:旧的共产革命解读视角,认为鲁迅具有“清醒的认识”,一到广州就发现了“红中夹白”,“假革命”将要占领革命策源地;①新的思想革命解读视角,则认为“鲁迅基于知识分子的独立精神,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自由思想,不肯依附于任何一种政治势力”②。
    但是,既往认识忽略了一个重要之处,即鲁迅的这些自叙都是他清党之后的历史追叙,这其实是将“幸存者的视角特权化”③了。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重新发掘鲁迅初到广东的资料并据此重建历史的叙述,也正因此,钟敬文在《鲁迅在广东》中搜集的那些鲁迅初到广州发表在报刊上的演讲稿,就有着极为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考察这些演讲稿的真实性,分析鲁迅否定它们的原因,并据此探究鲁迅思想和历史叙述的复杂性,就成了本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一、“太失真”与“未改正”?
    1927年7月,钟敬文编辑的《鲁迅在广东》一书由上海北新书局出版,书中收录了12篇时人关于鲁迅的评论,并附录了鲁迅在广东的一篇杂文《黄花节的杂感》和三篇演讲,即《鲁迅先生的演说——在中山大学学生会欢迎会席上》(林霖记)、《老调子已经唱完——二月十九日在香港青年会讲演》(鲁迅)、《读书与革命——中山大学开学演说词》(鲁迅讲林霖记)。该书后来在《北新》上打出了广告:“本书乃收集鲁迅在广东时,那里的一般青年访他,诵扬他,批评他,希望他的文字而成。后附鲁迅先生在广东的言论和演说,皆极有价值之作。实价三角。”④
    但是鲁迅对此书的出版极为不满,他先是在1927年9月3日致信北新书局老板李小峰表示抗议,该信随后发表在10月1日的《语丝》第151期上,算是鲁迅的一个公开声明:
    还有一层,我凡有东西发表,无论讲义,演说,是必须自己看过的。但那时太忙,有时不但稿子没有看,连印出了之后也没有看。这回变成书了,我也今天才知道,而终于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里面是怎样的东西。现在我也不想拿什么费话来捣乱,但以我们多年的交情,希望你最好允许我实行下列三样——
    一,将书中的我的演说,文章等都删去。
    二,将广告上的著者的署名改正。
    三,将这信在《语丝》上发表。
    这样一来,就只剩了别人所编的别人的文章,我当然心安理得,无话可说了。但是,还有一层,看了《鲁迅在广东》,是不足以很知道鲁迅之在广东的。我想,要后面再加上几十页白纸,才可以称为“鲁迅在广东”。
    9月19日,鲁迅又分别致信翟永坤和章廷谦说:
    《鲁迅在广东》我没有见过,不知道是怎样的东西,大约是集些报上的议论罢。但这些议论是一时的,彼一时,此一时,现在很两样。
    北新出了一本《鲁迅在广东》,好些人向我来要,而我一向不知道。
    1934年,鲁迅又和编辑《集外集》的杨霁云多次通信,反对他收录这些演讲:
    又,在香港有一篇演说:《老调子已经唱完》,因为失去了稿子,也未收入,但报上是登载过的。至于《鲁迅在广东》中的讲演,则记得很坏,大抵和原意很不同,我也未加以订正,希 先生都不要它。(5月22日)
    钟敬文编的书里的三篇演说,请不要收进去,记的太失真,我自己并未改正,他们乱编进去的,这事我当于自序中说明。(12月11日)
    各种讲演,除《老调子已经唱完》之外,我想,还是都不登罢,因为有许多实在记得太不行了,有时候简直我并没有说或是相反的,改起来非重写一遍不可,当时就因为没有这勇气,只好放下,现在更没有这勇气了。(12月14日)
    那两篇讲演,我决计不要它,因为离实际太远。大约记者不甚懂我的话,而且意见也不同,所以我以为要紧的,他却不记或者当作笑话。(12月18日)
    《老调子……》原是自己改过的;(12月19日)
    12月20日,鲁迅在为《集外集》所写的《序言》中特意强调:
    只有几篇讲演,是现在故意删去的。我曾经能讲书,却不善于讲演,这已经是大可不必保存的了。而记录的人,或者为了方音的不同,听不很懂,于是漏落,错误;或者为了意见的不同,取舍因而不确,我以为要紧的,他并不记录,遇到空话,却详详细细记了一大通;有些则简直好像是恶意的捏造,意思和我所说的正是相反的。凡这些,我只好当作记录者自己的创作,都将它由我这里删掉。
    前后如此之多的意见,无疑说明了鲁迅对《鲁迅在广东》的重视和不满,在这些意见中,最核心的就是“记的太失真,我自己并未改正”,后来的研究者也都采信了这一点,所以直到现在《鲁迅全集》也未收录林霖所记的这两篇演讲。然而,马蹄疾、李伟江等学者通过查阅原始资料提出了相反的意见⑤:
    首先,林霖记的《读书与革命——中山大学开学演说词》在1927年4月1日的《广东青年》第3期发表时,“编者附识”强调:“《读书与革命》是中山大学开学鲁迅先生的一篇讲说词,由林霖同志笔记,鲁迅先生又亲自校阅过。”因此马蹄疾、李伟江都建议此文收入《鲁迅全集》⑥。
    其次,《鲁迅先生的演说——在中山大学学生会欢迎会席上》在1927年1月17日广州《民国日报》副刊《现代青年》第26期发表时,林霖在“记者附志”中强调该文因为编辑催稿,“不得已,只得向鲁迅先生和读者告罪,把这篇稿子发了”,的确未经鲁迅审阅。但是,“清水”在1936年12月5日汉口《西北风》第13期发表的《我忆念到鲁迅先生》中也大量提及了本次演讲,马蹄疾比对后认为所记与林霖的大同“小异”,所以他认为:“这篇讲稿的内容,当然与鲁迅的讲演有‘漏落,错误’的地方,但其基本观点与鲁迅的原意大致是一致的,其中谈到的一些问题的观点,是符合当时鲁迅的思想的,我们可以从鲁迅当时的其他文字里找到类似的观点。”⑦
    第三,鲁迅对《老调子已经唱完》有一个从否定到肯定的明显变化。查鲁迅书信,可以发现1927年3月3日他在致刘随的信中说:“讲演稿自然可以答应先生在日报发表,今寄还。其中僭改了几处,乞鉴原为幸。”但因为此文在香港未能发表,鲁迅做了大幅度修改后(字数从两千多变为四千多)发表在3月的《国民新闻?新时代》上,《鲁迅在广东》收录的就是这个版本。鲁迅后来又给了孙伏园,由其转载在5月11日的汉口《中央日报?中央副刊》上。⑧王世家认为鲁迅态度转变的原因应该是“鲁迅失记。后经杨霁云的提示,他的态度有了转变”⑨。
    很显然,鲁迅所言的“记的太失真,我自己并未改正”是有问题的,所以马蹄疾指出:“现在看来鲁迅当时删去这两篇讲演稿,不光是因为内容有‘漏落,错误’,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⑩王世家认为鲁迅的话“既有事实,也有鲁迅的失记”(11);李伟江完全认同鲁迅,认为一是林霖的问题,二是编者为了“作商品出售”(12),借机牟利;朱金顺则直接请教了钟敬文本人,钟自言:“当年鲁迅先生对我产生了误会,以为我和顾颉刚是一伙的。”(13)
    作为可能的原因,这些分析都有一定的道理,尤其是鲁迅厌恶钟敬文的解释看起来比较有说服力,因为1927年7月鲁迅先后两次在致章廷谦的信中批评钟敬文以及北新书局:
    近日有钟敬文要在此开北新分局,小峰令来和我商量合作,我已以我情愿将“北新书局[屋]”关门,而不与闻答之。钟之背后有鼻。他们鬼祟如此。天下那有以鬼祟而成为学者的。我情愿“不好”,而且关门……(7月7日)
    这里的“北新书屋”我拟于八月中关门,因为钟敬文(鼻子傀儡)要来和我合办,我则关门了,不合办。(7月17日)
    但是,上述解释有一个共同之处,即都是一种外因论,从学术研究的角度看,做得太“实”,由此忽略了鲁迅对《鲁迅在广东》观念上的排斥,这种“虚”的内因才是更值得我们深入探究的地方。
    仔细分析《鲁迅在广东》收录的鲁迅文章,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是他在“清党”之前宣传鼓动革命的言论,尤其是最为鲁迅否定的那两篇演讲,核心都是鼓动学生读书不忘革命、改革广州之旧的。而在鲁迅致信李小峰要求删除自己文章的第二天,他写了《答有恒先生》,指斥“清党”的“血的游戏”,痛责自己的文章有诱杀青年的错误,“帮助着排筵宴”,“做这醉虾的帮手”,因此鲁迅“立意要不讲演,不教书,不发议论,使我的名字从社会上死去,算是我的赎罪的”(14)。
    如果了解到这个背景,那么鲁迅否定《鲁迅在广东》的理由中,“这些议论是一时的,彼一时,此一时,现在很两样”这句话就非常值得关注了。很显然,“清党”之后的鲁迅对自己在“清党”之前的这些言论有了不同的认识,他在痛悔和自责中选择了救助自己的“老法子”——“一是麻痹,二是忘却”(15)。所以,鲁迅要求删掉自己的演讲,就不仅仅是反感钟敬文这么简单了。
    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鲁迅说的另一句话:“看了《鲁迅在广东》,是不足以很知道鲁迅之在广东的。我想,要后面再加上几十页白纸,才可以称为‘鲁迅在广东’。”从这句话看,鲁迅显然认为存在着“两个鲁迅”形象,还有一个和《鲁迅在广东》中的激进战士形象不同的“鲁迅”。所以“清党”之后鲁迅在《答有恒先生》、《怎么写》、《在钟楼上》、《通信(并Y来信)》等文章里,公开谈及自己是如何被迫“咬着牙关,背了‘战士’的招牌”,在“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做什么》等刊物用作宣传,以及自己批评广州的言论如何“被删掉了”等等。由于鲁迅“解剖自己并不比解剖别人留情面”,这个“被动革命”的“鲁迅”最终消解了《鲁迅在广东》的公信力,成功地成为了历史的主导叙述。然而也正因此,重新考证《鲁迅在广东》的真实性,对我们重新认识清党之前和之后的鲁迅,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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