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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时期的文学生活——《今天》(1978—1980)“读者来信”研究

http://www.newdu.com 2017-10-17 《文艺研究》(京)2014年第 李建立 参加讨论

    【内容提要】学界对《今天》的研究多以刊物前史、诗歌作品以及作者为重点,而对其读者关注不够。本文通过对新发掘出来的《今天》的订户资料与读者来信的分析,对其读者构成、传播状况以及读者接受等问题进行初步整理和阐释,指出在20世纪80年代,除了学界已有共识的富有精英色彩的“新启蒙”思潮外,还有一段值得重视的以“有蒙共启”为特点的公众意义上的启蒙。对后者一方面的研究可为学界进一步揭示从“文革”到“改革”的文学文化生态。
    【关 键 词】《今天》/读者来信/文学生活
    【作者简介】李建立 河南大学文学院
     
    围绕当代文学史上的重要文学刊物《今天》,近些年已经发表了多种资料和学术成果。这些著述多以《今天》的前史(比如“白洋淀诗歌群落”和“地下文学”)、《今天》上发表的诗歌作品以及作者为重点,而对《今天》的传播状况和读者接受关注不够。原因自然是资料的缺失:目前可以看到的读者资料以零散的回忆性文字为主;回忆者基本是当时的编辑,兼有一些专业读者,即成名的作家或批评家①。这种状况,很容易让人低估《今天》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力,甚至无视《今天》是一个公开发行(而非“地下”)的刊物。
    笔者有幸从《今天》编辑部的成员鄂复明先生处得到一批《今天》编辑部的原始文献,其中最重要的是订户与读者来信,多达一千余封。除此之外,还有编者复信、读者稿件以及非常详尽的订阅资料、收发记录等等。这批资料不仅对研究《今天》的发行与传播有重要价值,而且对认识和理解20世纪70、80年代之交的社会与文学转折有重要意义,对于当代文化史和社会史研究也可能起到参照作用。本文是笔者对这批文献内容的大致描述和初步研究,供学界参考。
    一、一份公开的文学刊物
    据鄂复明先生回忆,在《今天》创刊到停刊的不到两年的时间(1978年12月到1980年10月)里,收到全国各地近千封来信②。如果大致以“两年”和“千封”计,几乎《今天》编辑部每天都可能收到读者投函。考虑到当时远远说不上明朗的政治走向,以及这是一份最初靠张贴扩大影响的刊物,很容易想见当时的读者对于《今天》的热情。
    订户以刊物创办地北京为最多,共258个,接近全部在册524个订户的一半③。有很多订户是在北京的西单“民主墙”、纪念堂等公共场所看到张贴的《今天》或购买了零售的《今天》,一读之后,或心有所动或意犹未尽而致信编辑部④。除此以外,还可以从信件中了解到其他读者获知《今天》的途径:京籍插队知青或外派工人回北京看到了张贴的《今天》;在北京的亲友的来信向他们热情地介绍此刊;非京籍人员到北京出差、上访或探亲访友时在西单、王府井、纪念堂、虎坊桥等地读到了此刊;还有的人只是听说北京新创刊了一份有活力的文学杂志,托人打听到了邮政地址。
    “同时代的人遥距千里,《今天》将担负起联结我们的使命。”⑤订户谢舒在1979年9月8日的来信中这样写道。即便放在当下,《今天》的辐射力和影响力也足以令人惊叹。从地域分布看,除了江西、西藏、台湾和澳门外,包括香港(有9个订户)在内的其余二十八个省级行政区域都有订户,其中不乏“宁夏永宁养和公社王太学校”⑥这样比较边远的地址。此外,《今天》订户中还有多名在华留学生,香港也有刊物转载和评论过《今天》刊发的作品。
    从信件内容看,很多订户在当时就意识到了民间刊物和《今天》存在的价值。有订户认为,在《今天》上揭载的作品“远远超过了当今报刊的作品的水平”⑦,“一份刊物相当于十万军团,她带给人的精神力量是无法估计的”⑧。有订户在索要订阅卡的信件中,引雪莱的《自由颂》“一见到你曙光的前锋,/暴君和奴隶都成了夜影”,表达他对《今天》的感受和期望⑨。还有读者认为《今天》是活动的“民主墙”:“其思想大有启蒙运动、新文艺运动时的解放,其作用,不下于文艺复兴运动的资产阶级对封建阶级的斗争。”⑩“《今天》应最大限度地发行和扩散,这是一种极有希望和生命力的事业。”(11)
    诗人西川曾提出《今天》的出版形式为20世纪80年代至今的民间诗歌刊物开创了一个“小传统”(12)。他的说法得到不少人认同和引用。从《今天》始终未获正式注册和自行编印等方面看确实如此,但从刊物发行的角度看,这样的判断有待辨正。后来的民间诗歌刊物(知名的如江苏的《他们》、四川的《非非》等)的读者与《今天》的读者有很大不同,前者主要以人数和范围都非常有限的同好为主,传播方式以赠阅、交换或极少量的邮购为主,只能算是圈子的内部读物;而上述《今天》发行的实绩表明,《今天》在当时是一份有着较为广泛社会影响力的公开刊物。以往学界将《今天》看成“地下”刊物或“地下文学”的一部分,是因为它刊载过很多“文革”时期写作的“地下文学”作品;但经由《今天》发表后,这些作品得以向社会公开,并产生了可以确证的读者回应,此时再用“地下文学”的角度视之,就很难对从“文革”到“改革”的文化文学生态做出较为准确的判断(13)。
    此外,诗人柏桦曾在《早期地下文学场域中的传奇与占位考察:贵州和北京》一文中提出“《今天》的成功模式与前苏联的地下刊物的运作过程极相似”,并将之和前苏联与东欧的“萨米兹达特”并称(14)。实际上,“萨米兹达特”(Samizdat,更常见的译名是“萨米亚特”)几乎完全是处于“地下”状态的,主要用各种隐秘的方式在“地下”的文学圈或文学爱好者中间传阅。与之不同的是,《今天》不仅通过公开张贴、零售和订阅的方式发行,还曾向主管机构提出过注册申请,有公开的编辑宗旨和固定的编辑部联系地址,刊物上发表的作品也频频被诸如《诗刊》这样的全国性刊物以及《安徽文学》等地方性刊物转载。很多和《今天》同一时期的民间刊物在当时多次声明,他们不愿意被看作“地下”刊物,因为这会成为一种“欲加之罪”。而在“文革”时期的“地下文学”都获得了某些正面意涵的当下,再将之视为“地下文学”会不会显得有些悖谬?特别是,促使《今天》停刊的意识形态力量,一直借助所谓“非法”、“地下”等措辞来渲染包括《今天》在内的民间刊物的异端色彩,为其审查的合理性说项,在《今天》已经可以被公开讨论的当下,再通过学术研究和文学批评的方式,来遮蔽《今天》的公开性,并强化其对体制的对抗性因素,会不会形成另一种新的文化上的审查?
    二、作为青年的读者
    从订户的社会身份看,《今天》的读者来源非常广泛,有工人、大学生、研究生、军人、待业青年、知青、教师、机关干部、艺术工作者、来京访民等等,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在读的高中生。但从年龄来,绝大多数读者都可以看成是宽泛意义上的“青年”。
    讲述青年的故事是当时逐渐制度化的“伤痕文学”的重要部分。作为“文革”后修复中的文学体制的第一个产物,刘心武的《班主任》发现“青(少)年”受到了“伤害”。有学者认为,《班主任》一举成为“伤痕文学”的代表作品,是因为它“使知识分子蒙难蒙羞的‘革命小将’重新变成了受教育者。将谢惠敏这样的‘革命青年’塑造成反面人物”,构成了对“‘文革’政治的全面颠覆”(15)。虽然“革命青年”成了“反面人物”,但革命故事还是要讲下去,即原有的意识形态话语还要延续下去。在《班主任》中,同样经历了“文革”的班主任张俊石就没有谢惠敏和宋宝琦那样的转型之需,他抢在这些“受害者”的前面先行进入了“新时期”,并反过来“救救孩子”。可以说,一个受伤害且需被挽救的“青年”形象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伤痕文学”建构自身的重要动力和依托。“青年”进入“新时期”的前提,就是要在这样一个模式中先讲述自己施害或受害的经历,然后在引导下觉醒并成长。这个“青年”的故事成为“文革”后弥合意识形态裂缝的国家叙述的重要部分。
    在写给《今天》的信件中,也有很多订户坦承自己因“文革”形成的“深深的内伤”(16)。在信中,他们写出了“文革”结束后并未迅速进入“新时期”的青年的思想状态。有读者说:“过去十几年中、小学生活,未曾使我懂得什么是生活,更不知怎样生活;走上社会的几年中,飞旋着扑面而来的生活风浪,使我虽竭尽双手之本能,也难抵挡其凶猛;虽急睁双眼,亦难识其奥妙。我惆怅地感到:生活真是个谜!谜!谜呀!”(17)有订户则写道:“时代造就了我们这一代人,一代怎样的人呵!我也是一个畸形者,24岁了,还没有一个可以献出整个身心的信仰……”(18)尽管如此,这些青年并不认可上述“伤痕文学”话语所派定的位置。这一点,从当时很多读者对《今天》上发表的林中的评论《评〈醒来吧,弟弟〉》的高度评价中明显地感觉出来。
    这篇评论对刘心武当时的另一篇小说《醒来吧,弟弟》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在小说中,刘心武塑造了一个“愤世嫉俗而又无所作为”的青年形象彭晓雷,他精通业务却在“新时期”不能“认真、乐观”地工作,而是满眼都是“流毒、阻力、困难、挫折、阴暗面……”;作为教师的哥哥则希望通过“开导”来“治愈这部分人受了伤的心灵,恢复他们对真理的信仰”。《评〈醒来吧,弟弟〉》一文对这种角色安排提出了明确的批评。与刘心武把“弟弟”处理成负面典型不同,这篇文章认为“弟弟”“一直是这个时代最觉醒的革命力量”,“他们仍在不停地思考、探索和追求”,他才是这个时期的“新人”,“弟弟倒应该成为这样一个典型:他并没有因为战胜四人帮而高兴得忘乎所以,忘掉对社会现象矛盾加以清醒的认识。他之所以为打倒四人帮而欢乐,不久却又变为消沉,正是由于他比同时代许多人思想更敏锐、道德品质更为正直的结果,他的斗争是以消极方式进行的”。文章进而提出:“文学,作为一种影响广泛的文化教育工具,只是把揭批四人帮的文化专制主义限于‘控诉’,只是把过去的和残存的一切现实问题,简单地归结于四人帮,这是不够的。”(19)这篇文章发表在《今天》的创刊号上,很快在读者中引起反响。来信除了对该文观点“表示热情支持”(20)外,甚而有读者声称正是这篇文章让他下定决心向《今天》提出长期订阅要求的(21)。
    在《今天》的读者中,不乏这类不愿意接受“伤痕文学”或“新时期”的意识形态询唤的人。他们看了《今天》“很受感动。因为它唱出了我们这代青年人久已郁结在心中,而一直没有机会唱出来的心灵之歌”(22)。一位塑料厂的青工来信说:“我觉得现在有很多人还都糊涂着:被一些冠冕大言和微薄的施舍堵住了嘴,被古老的封建残余和他们自己的市侩思想遮住了视线。你们的‘今天’不仅使人们明白了很多道理,也使那些游在‘红尘’之外的青年有了更多的思想和希望。”(23)读者张鲁说他一天读了两遍《今天》上发表的北岛的小说《波动》,认为“它是迄今为止以现代中国人,尤其是年青人为题材的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中篇小说。我等着看它的连载”(24)。与“伤痕文学”中那个被作为“文革”罪证且急需“引导”的“青年”相比,这些读者从《今天》中发现:“经过这十年和林彪四人帮的复杂斗争,中国的青年一代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更坚强,成熟,清醒了,他们挺起肩膀和人民一起负起了历史的重担。”(25)其中,《今天》所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今天》引我思考,给我勇气。我敢说:一切看过《今天》的年轻人都会说出这句话。”(26)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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