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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有感于拙作《这边风景》旧稿重生

http://www.newdu.com 2017-10-14 人民日报 王蒙 参加讨论

    不可摧毁的生活与文学——有感于拙作《这边风景》旧稿重生
    上世纪60年代,我毅然选择了到边疆、到农村与各族贫下中农结合的道路。我去了新疆,身份是《新疆文学》的编辑,然后去了吐鲁番,去了自治区树立的“标兵”麦盖提县红旗公社,最后去了伊宁县巴彦岱红旗公社二大队“劳动锻炼”并任副大队长。
    无可讳言,当时的政策与意识形态,受到“左”的干扰,尤其是“文革”开始以后,情况不堪回首。
    我是在不得已与不无困惑的情况下远赴新疆,另辟蹊径的。然而,作为个人的人生经验,我在新疆农村与当地农民特别是维吾尔族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的亲密无间的程度,大大超出了一般文艺工作者的“下生活”。我相当彻底地做到了与各族农民打成一片。生活面的拓宽,沉潜到边疆大地上的所观所知所感,性格的锤炼,遭遇的积淀,对于一个写作人来说,堪称难能可贵,刻骨铭心。我爱这里的天山、伊犁河、绿洲、人、生活、歌曲与食品。即使在政策偏颇、民生艰难的岁月,生活仍然是强健的、丰富多彩的、美妙非凡的。我的体会是,不妥的政策会扭曲生活,而劳动人民的真实与热烈的生活,却完全可能消解假大空“左”的荒唐,生活与文学仍然不可摧毁,仍然多彩多姿,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当时光进入70年代,快40岁了,我开始考虑写作的事。1971年我离开公社去五七干校,1973年我回到城市担任自治区文化局创作研究室的维吾尔文翻译,1974年,在诗人铁衣甫江的帮助下,我开始了长篇小说《这边风景》的写作,得到了创作研究室领导阿不拉尤夫同志的支持。
    我无意挑战“左”的意识形态,但是我必须、本来就是爱生活、爱人民、爱兄弟民族、爱边疆、爱祖国的。我尽量适应当时难于完全接受的某些宣传口径,努力使之圆融于我汲取与消化了的生活细节、生活故事,日常的善恶逆顺、喜怒哀乐、爱怨情仇;历史的风云雷电、沧桑巨变、激荡沉浮,边陲的异域风情、民族特色与别有新意之中。而且我选择了一个以反诽谤为主题的盗窃案件为故事的核心,我也算戴着“左”的镣铐跳舞,而跳出了那么多的真情,那么多的趣味,那么多的戏剧性与动作性,那么多的对于边疆、国家、人民的爱。用心亦良苦矣。
    说来好笑,1974年正式开始动笔,1976年“四人帮”垮台,1978年应中国青年出版社之邀我去北戴河改了三个多月稿子,等到稿子改出来,发现文稿受“阶级斗争为纲”、“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学习‘老三篇’”、“人民公社化”等不合时宜或有严重偏颇的政治命题的影响,似乎正在变得不合时宜起来。我一面表示将会认真修改,一面拿出少量章节,在《新疆文学》《东方》等杂志上发表。越改越觉得“它的缺点就像灰尘散布在空气中,你闻得见,却抓不住”,以上的话出自拙作《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我算是遭到了“报应”。于是70万字的文稿束之高阁,放到我后来迁入的北京前三门一处40多平方米的房屋的顶柜里,并在那里沉睡了35年。
    一直到了2012年3月,正是在妻子崔瑞芳去世的天塌地陷的时刻,我的孩子找到了这厚厚的手稿,他们读了,赞不绝口,与我说起此事。我先是说此稿先天就中了“左”毒,难以挽救,后来自己重读旧稿,悲从中来,喜从中来,泪从中来,甚至是骄傲从中来。我原来曾经那样地深入到伊犁的农村之中,我原来做到了对于少数民族的生活与文化的那么深入的理解与把握,我原来写出了那么多细腻的生活细节,那么撼动人心的历史故事与生活故事,我原来写得这样动情!啊,毕竟这是文学,这是生活,这是土地,这是那个时代的农村故事。我还发现,虽然当时的生活里有时笼罩着极左的雾霾,但这些雾霾毕竟常常只是停留在事件的表层,而雾霾下边,仍然有生活,有爱心,有奋斗,有青春的活力,有感人的错综复杂与恩仇交织,更有中国共产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总体的创造历史、改变历史的中国梦。还有,我写得最动情的是主人公在政治运动中遭到的诽谤,写起被诽谤来我不但是刻骨铭心,而且是痛心疾首。行了,不用多说了,即使是戴着镣铐的舞蹈,仍然跳出了王蒙的动作,跳出了王蒙的心曲,王蒙的风格。
    作为家庭遭遇不幸后的自救,作为我个人的盛年之作的起死回生,作为上世纪60年代的小说写作空白的弥补,我在2012年对之作了某些有限的却也是必要的修订与增补。一是在不动人物与情节框架的前提下,把一些过分夸张与应景的句子删掉或弱化,如对反修与中苏矛盾的描写,关于一个地主婆子的破坏活动的描写,关于阶级斗争与继续革命理论学习的描写等。这些修改与删节的总字数不超过全文的5‰即1500字。另外,为了说明此书是新世纪才出版的,为了对今天的读者负责,我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学着司马迁的“太史公”与蒲松龄的“异史氏”的口吻,在每一章后面加上“小说人语”,略加说明或点拨,向读者作一些必要的交代,也发发重读旧稿、重涉旧文的万千感慨。
    那个时候年轻,那个时候深深沉浸在边疆农村,那个时候老老实实地写情节、悬念、人物性格、生活细节、风俗画与风景画,那个时候说一不二地歌唱着人民、大地、爱情与团结友谊。在这样一部上下两册的大厚书终于在冷冻三四十年之后冰释、融化、问世之际,我更感动于我们的历史进程,感动于伟大的祖国土地上的善良人民,感动于历史的强大,生活的强大,文学的强大。历史没有空白,人民永远可亲,生活不可摧毁,文学因为艰难而独具风格与特别蓬勃的生命。(王蒙)
    作者简介
    王蒙,作家,早年有《青春万岁》、《活动变人形》等小说代表作,近年来《王蒙自传》(三卷)、老庄研究等多部新作陆续面世。长篇小说《这边风景》写于“文革”期间的新疆,成书35年后于近日首次出版。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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