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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华:正视传统和自身每一根寒毛上的怯懦

http://www.newdu.com 2018-03-28 爱思想 刘向华 参加讨论

    园林近几年似乎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艺术圈的热门话题。关于中国传统造园观念的常见说法就是天人合一,这已经成了一种极其庸俗的人云亦云,那么中国传统园林怎样天人合一?未必有多少人真懂这个事,包括一些关注中国传统园林或以其为创作主题的当代艺术家,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充其量也就是说说这个园林是如何地融入了自然的元素或人与自然是如何地和谐共处云云, 还真没有遇到过一个能把这个基本的事儿真正说明白的人,这不是要去刻意表达或隐晦什么,这只是去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及保持陈述这样一个简单事实的权利。在许多涉及传统文化的领域,断裂是严酷的和普遍的,没有几个真懂的人,并且不少人还在不懂装懂,这暴露了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时代的普遍粗俗和虚荣。
    
    *城市山林II 刘向华 塑料现成品 尺寸可变 2017(国家艺术基金青年创作人才资助项目)
    作为一种人工的自然,计成的说法即所谓“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只是着眼于造园方法层面。在历史和现实的深层价值判断上,中国传统园林尤其私家园林在相当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异化的人和自然的结果,所谓异化简单讲即客观化的过程,也就是丧失了作为主体的人的价值尺度的过程。值得注意的是,实际上不是说要等到黑格尔提出理念的异化学说或费尔巴哈的“宗教异化论”、马克思的“劳动异化论”提出之后才有异化,也不是说非要等到西方现代工业文明大举侵蚀之后中国传统中才有异化这个事儿。中国传统文化是早熟的,其自身的异化问题实际上比西方要早得多,而且是根本性的,只不过前人不这么提罢了。
    
    *城市山林 刘向华 现成品 可变尺寸(“改造历史”展览现场) 2010
    
    *拥抱陌生人 刘向华 水墨现成品 可变尺寸 2015
    自然的异化。以江南私家园林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园林的天人合一不是说人到大自然中去与之融为一体,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反向的天人合一,早在2011年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城市山林》这本书里我就提出过这个观点,江南私家园林作为一种人居环境不是人去融入自然,而是将大自然的片段如同集锦般植入一圈高墙之内,让人足不出户甚至于卧榻之内不用挪动屁股就可以实现规模浩大的出游,所谓卧游就是这个意思。譬如在门前叠有假山不是太湖石而是黄石假山上丛植桂树,所在的房屋即名小山丛桂轩,左侧窗外遍植翠竹右侧有梧桐即所谓梧竹幽居,挥毫作画的书房外有老松遒劲盘桓即为看松读画轩,房前临水廊板下池里养有鸳鸯房后空地不大但植十八曼陀罗花故名三十六鸳鸯馆与十八曼陀罗花馆,这是一个建筑体量稍大的复馆……也就是说这里的自然已经不是原本意义上的自然,而是为适应人的需求被截取、压缩甚至扭曲和异化之后的自然,其中典型的就是讲究瘦、皱、漏、透、丑的太湖石假山,与真实的山石早已相去甚远,是严重压抑扭曲的结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主人无法在围墙之外的社会现实中施展的压抑欲望,其实质是一种文化变态,因为园林的主人早已被社会和文化现实所异化了。
    
    *濯缨水阁  刘向华190×160×170Cm 现成品 2009
    
    *出水莲 刘向华 现成品 可变尺寸  2008年
    人的异化。鲁迅笔下的狂人从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读出了两个字:吃人。中国传统园林将自然的集锦聚纳于人居环境的高墙院落之内,并且这高墙院落往往被掩藏于重重宅院屋宇之后,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后花园了,相对于前方左右对称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的厅堂,后花园要灵活自由得多,但这是一种被严重压抑和扭曲的“自由”,一个被压缩的壶中天地妄图介子纳须弥,这事只能在园林主人自己的意念中去完成,从宅院的平面图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是一个典型人格分裂的二元空间结构,中央王朝的极权统治力量会贯彻至每一条大街小巷,即使被贬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范仲淹内心也应该明白,忧不忧其君倒在其次,但若让权力担忧你将会是致命的。所以有网师园退而结网捕鱼不问政事或退思园退而思过乞求避祸消灾,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是从刘玄德躲在宅院里灌园种菜避祸曹孟德就尽人皆知的中国人的基本求生套路,元清蒙满极权高压统治下更是登峰造极,每一次中央王朝的权力震动都会将这些精致的花园瞬间化为齑粉,《红楼梦》里的大观园就是典型例子,里面的人也都是被专制极权所异化的人。园林里的“自由”是奢侈的也是扭曲的,因为在长期的极权统治之下人性中的勇气早已丧失殆尽,亚里士多德认为“勇气是美德之首,因为勇气使其他德行成为可能”。勇气就是面对恐惧选择善的能力,当我们学会选择比生存更为重要的选项时,将成为有勇气的人。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中央王朝频繁的权力震动及随之而来的周期性疯狂杀伐之下,存活下来的中国人都必须是随机应变或称之为物来顺应的人,你不能看嘴上怎么说,这不是意识层面的事,称之为潜意识都不够确切,在这一点上已经成为了一种生物学的本能经由基因得以繁衍,这是被数千年的杀戮一代代严格筛选之后的生物进化结果。也就是说作为完整人性的最核心部分没有能够得以保全,真正的勇气在于直面自己的恐惧,拥有勇气才配得自由,失却了勇气就只能躲进一圈高墙之内将无法在围墙之外实现的自由寄托于园内的世界,所以不仅园林里的自然是异化的,关键是人被异化了,而且是根本性的。
    
    *城市山林II  刘向华 塑料现成品 尺寸可变 2017(国家艺术基金青年创作人才资助项目)
    
    *城市山林II  刘向华 塑料现成品 尺寸可变 2017(国家艺术基金青年创作人才资助项目)
    那么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或者说文化变态现象,这种因地制宜、随机应变或物来顺应的造园艺术及其背后的人,都是人性的完整性遭到破坏的结果,主要是人的价值的沦丧,因为丧失勇气必失去自由,无自由何来人的价值。你很难去与一个为权钱所左右的人讨论什么是自由或人的价值,虽然他会随机应变,但这毫无意义,无论是个体的人还是集体的人,在这个文化的骨子里实际上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随时准备为外界譬如权钱所左右、驱使或变卖,这在我们的历史和现实中表露无遗,但是随机应变是为了生存被迫做出的反应,注意是为生存也就是肉体上的存续而不是为了自由,因为自由不可能是被迫的反应。但千年下来的这种异化所造成的已不是简单的功能性障碍,而是器质性改变,在这片土地上你很难发现一个不为权钱所左右的人,即使现在很多人都衣食无忧,但他们还要更多,象一头头贪吃的肥猪般执迷不悟。也就是说把人放到了外物或功利之下,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性价值的放弃,物来顺应还包含着逆来顺受,那么人也就卑微甚至卑贱了。然而这个世界的悖论在于,卑贱并不意味着失败,恰恰相反,正如叔本华所说,唯有卑贱的才是无往而不胜的,因为卑贱自始就是为着功利而来,这一点可以在人类的历史中得到印证。以上是十年来我进行艺术创作的基本观念。
    
    *罗汉床  刘向华 250×160×110Cm 现成品 2008
    
    *卧云 刘向华 塑料现成品 尺寸可变 2017(国家艺术基金青年创作人才资助项目)
    
    *七律  刘向华 现成品160×60×110Cm  2009年
    关于传统文化人们如今所能接触到的大都只是一些不懂装懂人云亦云的陈词滥调,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传统就在我们身边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人们真正去学习和理解传统的一种障碍,因为身边触手可及的不过是些业已死去而与现实毫无关联的传统,甚至是以传统为名号或噱头不断复制的垃圾。对传统的学习和转换需要一个人坐冷板凳去做深入持久的研究才有可能触及,然后还要在当下自身去验证,正视传统和自身每一根寒毛上的怯懦,才有可能找到传统造园当代转换的契机。
    
    *芹庐 刘向华 水墨现成品 可变尺寸 2016
    
    *小山丛桂轩 刘向华 水墨现成品及表演 可变尺寸 2015年
    
    *如梦令 刘向华 现成品 170×40×110Cm 2009
    刘向华:1976年生,流向设计工作室创始人,2014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获博士学位,2014年至2015年国家留学基金委艺术类人才特别培养项目赴墨尔本大学访问学者,2016年中国国家艺术基金青年创作项目主持人,2004年至今任教于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学会会员、中国雕塑学会会员、澳大利亚视觉艺术学会会员,在《装饰》、《美术观察》、《美术》、《同济大学学报》、《艺术设计研究》、《Art Guide》、《Art Almanac》等国内外设计艺术专业核心期刊发表艺术作品及论文数十次,出版专著《城市山林——城市环境艺术民族潜意识图说》、《少数民族环境艺术概论》,参加国内外美术馆及画廊群展和个展数十次,完成建筑环境艺术项目数十项,艺术作品被国内外多家艺术机构及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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