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文学网-学术论文、书评、读后感、读书笔记、读书名言、读书文摘!

语文网-语言文学网-读书-中国古典文学、文学评论、书评、读后感、世界名著、读书笔记、名言、文摘-新都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学术理论 > 古代文学 >

從《重訂文選集評》論所謂的《孫批胡刻文選》一書

http://www.newdu.com 2017-10-22 文学遗产网络版 佚名 参加讨论

楊宿珍
    摘要:《文選》評點自明萬暦風行以來,最著名且影響後世最大的是孫鑛(月峰)的《孫月峰評昭明文選三十卷》。此書非單獨成書,而是刊刻於閔齊華的《文選瀹注》上。然查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上的《文選瀹注》卻不見孫月峰評語,只有明天啟二年的《文選瀹注》版本始見孫批。其後孫批常收入於文選評點諸書中,最有名的乃是集其大成的清代于光華《(重訂)文選集評》一書。然以“孫刻”為名的有清朝的《孫批胡刻文選》。此書的本質特點為何?能否見所謂的孫批?本文將此書與《(重訂)文選集評》並列比較得出《孫批胡刻文選》實無孫鑛之批語,實乃出版商/編者去除明代批評家之姓名而假托孫鑛批語而成。
    關鍵詞:《文選》評點  孫鑛  重定《文選集評》  孫批胡刻《文選》
    《文選》評點本出現於詩文、小說、戲曲評點風氣盛行的明朝萬暦年間[1]。現今所見最早的《文選》評本是萬暦十年(1582)余碧泉所刻的《文選纂注》評本[2]。稍後明清文人多參與《文選》評點的活動,留下諸多評本,或刻印,或手抄。最著名的是明孫鑛(號月峰)(1543-1613)的《孫月峰評昭明文選》。此書不見單本成書,而是散置於閔齊華明天啟二年(1624)刊的《文選瀹注》眉端上的批語。就如《四庫全書總目》《文選瀹注三十卷》提要所云:“是書以六臣注本,刪削舊文,分繫於各段之下,復採孫鑛評語列於上格,蓋以批點制藝之法施之於古人著作也。”[3]如欲查孫月峰評語,得翻看《文選瀹注》一書,所以有時兩者被視為同一書。《孫月峰評昭明文選》的評點標準與成就,影響後來的文選評點諸書甚大,學者王書才和趙俊玲早花了很多篇幅討論[4]。孫鑛評語也常被選入後來的文選評點的書裡。例如《文選纂注》、盧之頤輯十二家評《昭明文選》、萬暦二十三年吳近人刻《文選》十二卷、明萬暦刻《文選纂注評林》十二卷、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文選》六十卷、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清康熙二十五年錢士謐重修本《文選》六十卷、清翻刻毛氏汲古閣本《文選》六十卷、清乾隆二十七年儒纓堂重刻毛氏汲古閣本《文選》六十卷[5]。當然,最有名的是“總結明清《文選》評點成績任務的集評性著作”[6]的《文選集評》一書。
    壹
    《文選集評》編者是清雍正年間的于光華(1727生),於乾隆三十七年(1772)完成的。于氏自小篤好《文選》,在其《重訂文選集評》自序裡敘述其書編輯經過:“苟得聞見,輒抄卒業。即奔走衣食,漂泊天涯,旅館孤燈,不忍釋手,歷十數寒暑,編輯成帙。”[7]《文選集評》收入孫月峰、俞犀月(俞瑒)和何義門(何焯1661-1772)等三十多人之評點,《重訂文選集評》又增入邵子湘(邵長蘅1637-1704)、方伯海(方廷珪,乾隆年間人)等人之評,錫山啟秀堂於乾隆戊戌,四十三年(1778)付梓。此版本流傳廣,影響大。清乾隆(1711-1799)、同治(1856-1875)、光緒(1875-1908)年間,迭有重印。民國八年(1919)《重訂文選集評》改名為《評注昭明文選》,由上海掃葉山房出版。前有《評注昭明文選》原序、卷首有《體辨集說》及文選作者之《姓氏小傳》[8]。孫鑛的批點評語收入於《文選瀹注》與《重訂文選集評》兩書較為人知,但另有一本以孫批為名的書,學者向少論及。王書才提到民國時期上海大達書店出版《孫評文選》一書,其“正文與注取自胡克家(1756-1816)刻《文選》,其評語名為孫評,而所錄實多有清代何焯等人評語參雜其間。”[9]王先生所謂的《孫評文選》該是現所存的《孫批胡刻文選》。這書的評語是否是孫鑛和何焯等人評語,王先生沒有進一步的說明,則此段的論述是否成理,世所見的《孫批胡刻文選》是怎樣的一本書,和《重訂文選集評》有何關係,何時把所謂的“孫批”置於胡刻的《文選》之上的?是否民國時才有?更重要的,是否真有孫鑛批語在其上?這些問題是本文期待能解決的問題。
    現存《孫批胡刻文選》有諸多版本。主要分以下兩種:五卷,《考異》十卷在本文前。另有六十卷,《考異》十卷在本文後。兩者封面書名皆曰《孫批胡刻文選》。下列為現今所知的版本資料:
    1、《仿宋孫批胡刻文選》,民國上海錦章圖書局,19??,六十卷,《考異》十卷在15-16冊。一函線裝十六冊,
    2、《孫批胡刻文選》,光緒戊子孟秋同文書局石印,1888.五卷六冊。《考異》十卷在本文前。
    3、《仿宋孫批胡刻文選》民国上海文瑞楼精石印,19??,2函線装16册全13.5×20㎝。
    4、《孫批胡刻文選》,光緒元年煥文書局,1875,五卷四冊一帙。《考異》十卷在本文前。
    5、《孫批胡刻文選》,光緒二十一年寶文書局石印,1895.五卷六冊。《考異》十卷在本文前。
    6、《仿宋影印孫批胡刻文選》,台灣弘道文化事業出版公司,1971(可能據民国上海錦章書局印本)重版,裏頁書名《文選李善注六十卷》,宋淳熙本重雕鄱陽胡氏臧版,六十卷。《考異》十卷在本文後。
    北京國家圖書館所藏《孫批胡刻文選》版本為光緒戊子(1888年)孟秋同文書局石印,五卷六冊。但裏頁又印宋淳熙本重雕鄱陽胡氏臧版,上海錦章圖書局印行。南京師範大學的是1888年同文書局石印版,應該是和北京國家圖書館的版本相同。北京大學的是1895年寶文書局石印版。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跟北京國家圖書館所藏相同版本,只是缺了“宋淳熙本重雕鄱陽胡氏臧版,上海錦章圖書局印行”數行字。根據本人手邊的三本資料,即北京國家圖書館所藏《孫批胡刻文選》、台灣弘道文化出版的《仿宋影印孙批胡刻文選》以及燕京圖書館的《孫批胡刻文選》,無論前面序文或書底,均不見有採納孫鑛批語的文字,只是在南京師範大學、北京大學和燕京圖書館的目錄上均有“孫鑛批”的資料。到底《孫批胡刻文選》上的批語是不是採自孫鑛的呢?以下我將對照《文選瀹注》一書(即《孫月峰評昭明文選》)和《重訂文選集評》(又名《評注昭明文選》)以及《孫批胡刻文選》來找出答案。
    貳
    孫鑛批語最可靠的應是收集在《文選瀹注》上的眉批,本文的版本以北京大學所藏烏程閔齊華的明天啟二年(1624)初刻本為據。這兒,我先以《文選》碑文作例子來討論。
    1、《郭有道碑文》
    《文選瀹注》開首孫鑛眉批云:“氣既緩弱,語復多淺率。且貌有道亦不甚似,不知何以入選。若欲強譽之,或者稍有雅淡之致耳。”(卷三十,頁一上)
    看來孫鑛批語的確有別於歷來文評家自劉勰以降的多褒獎之詞[10]。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眉批:“碑版之文以表揚風烈,前人多以詞飾為長,與史傳有別。”(卷五十八,頁四,弘道文化本)
    此從碑文的文體本質著眼,同為人作傳,畢竟不同於史傳。至於怎麼有別,在眉批有限的空間,也無從盡述。首先要說明的是,所有在《孫批胡刻文選》上的作者批語全不見其名,這和《重訂文選集評》(又名《評注昭明文選》)上保留批語作者之姓(名)是基本相異之處。以下會再詳論。
    2、《陳太丘碑文》
    《文選瀹注》開首孫鑛眉批云:“述太丘稍近是,然文亦未工。”(卷三十,頁三上)
    仍是持著對蔡邕有批評之見。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眉批則曰:“與有道碑是一例手筆。只為未有功業可見,卻從旁襯取神。若只寫作一鄉里善人,何不可以傳世爾,欲妄論敗俗耶。”(卷五十八,頁五,弘道文化本)
    3、《褚淵碑文》
    《文選瀹注》開首孫鑛眉批云:“此正套語千篇一律者,論文全未佳。惟藻繪字句,間可節取耳。”(卷三十,頁六上)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眉批則曰:“披文相質。當時碑文自尚此種,然以詞掩實,其弊也浮。故藻思有餘而骨力少也。”(卷五十八,頁六,弘道文化本)
    兩段文字不同,但於此文之藻繪文字特點似有不約而同之見。
    於本文一段“德令當時,行比州壤,深識臧否,不以毀譽形言,亮采王室,每懷冲虛之道,可謂婉而成章,志而晦者矣。”孫鑛評曰:“桓茂倫云:‘皮囊裡陽秋’。”(卷三十,頁六),取《晉書褚裒傳》,桓茂倫評褚季野之典,言其不直言褒貶,謂其裁中也[11]。
    另一段對褚淵之稱贊:“匡贊奉時業,弼諧允正……亦猶稷契之臣虞夏,荀裴之奉魏晉,自非坦懷至公,永監崇替,孰能光輔五君,夤亮二代者哉?”孫鑛批語為:“不能抗節,卻作此等贊美語,然謂之深刺極貶亦得。”(卷三十,頁十一)
    以上兩段,在《孫批胡刻文選》中均無批語。
    4、《頭陀寺碑文》
    《文選瀹注》開首孫鑛眉批云:“排偶之文作到工細爾。時佛教盛行,簡栖想亦厭飫禪藉故饒彼家言於寺碑,可謂當行。第文氣終弱,且論亦未暢。元美極扣贊許曰:‘圓若貫珠,爛如披錦。’又曰:‘在我法中,固為翹楚,於彼教中亦入三昧。’數四沉玩,未敢雷同。”(卷三十,頁十五上)
    此段孫鑛看出《頭陀寺碑文》的缺點,在於文氣弱,且論述亦未暢。因此表明其對王世貞(王元美1526-1590)的多方稱許《頭陀寺碑文》不敢苟同。由此可知,孫鑛是看過王世貞的《藝苑卮言》的[12]。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眉批則曰:“內典精熟,方可以作此文,作者難,即讀者亦不易解也。《昭明文選》無體不備,於此益見宏通之識耳。”(卷五十九,頁一,弘道文化本)
    可以看出批評者從贊許《文選》選文之齊備著眼。孫鑛所見本文之失,不在其觀注之內。
    碑文中有一段對於頭陀寺建築景物的描述如下:“亘丘被陵,因高就遠。層軒延袤,上出雲霓。飛閣逶迤,下臨無地。夕露為珠網,朝霞為丹鹱。”孫鑛評:“滕王閣序,襲此四語”(卷三十,頁二十),而《孫批胡刻文選》則曰:“言其重新說到寺之重修不可無此點綴,乃是一片歸宿處。”(卷五十九,頁五,弘道文化本)兩者言語全然不同。
    5、《齊故安陸昭王碑文》
    《文選瀹注》開首孫鑛眉批云:“此與王文獻集序、褚淵碑及後竟陵王行狀格局一同。而此篇調特響,語亦多疎俊,當為特勝。”(卷三十,頁二十三上)
    此篇為沈約所作。孫鑛獨能看出聲律大師沈約將其對音韻的理解用之於散文創作之勝場。其後有八處則回到批評其用句對仗過於求工。而吊詭的是《孫批胡刻文選》則一無批語。
    6、《劉先生夫人墓誌》
    其中一段:“居室有行,亟聞義讓,禀訓丹陽,宏風丞相,籍甚二門,風流遠尚…”
    孫鑛評曰:“想劉君葬久,夫人乃合葬,故用此等語。”其尾批又云:“亦腴鍊。”
    而《孫批胡刻文選》則亦全無一批語。
    由以上孫鑛在《文選瀹注》上的批語和《孫批胡刻文選》上的全無雷同之處,我們似乎可以初步得出結論:《孫批胡刻文選》上之孫不是孫鑛。那麼,又是誰的批語呢?以下,我們再以《重訂文選集評》(又名《評注昭明文選》)和《孫批胡刻文選》上的評點批語作比較,看是否能找出蛛絲馬跡。
    1、《郭有道碑文》
    開始總評,《重訂文選集評》邵曰:“雅鍊之作,從《左》《國》中來。”(下冊,頁627)
    《孫批胡刻文選》:“中郎碑文,以雅鍊勝,亦從《左》《國》來也,先虚摹風采。”(卷五十八,頁四上)
    《重訂文選集評》俞曰:“有道以德量勝,不以事功顯,故多用虛敘。”(下冊,頁628)
    《孫批胡刻文選》:“有道為人以德量勝,不以事功顯,故只寫其大概,無事鋪排,此古人文章亦各量其所宜也。”(卷五十八,頁四下)
    接著對蔡中郎以虛摹之法,寫有道之高尚人格,及死後時人之悼念那段:“禀命不融,享年四十有二,以建寧二年正月乙亥卒。凡我四方同好之人,永懷哀悼,靡所寘念。”
    《重訂文選集評》:“只須如此,大雅絕倫。”(下冊,頁628)
    《孫批胡刻文選》:“只用如此,大雅絕倫。若將行事一一寫出,便是小家數。”(卷五十八,頁四下)
    對於銘文的批語,《重訂文選集評》邵曰:“銘辭淡遠,雅與人稱。”(下冊,頁629)
    《孫批胡刻文選》:“銘詞亦以淡遠見長,有文如其人之妙。”(卷五十八,頁四下)
    2、《陳太丘碑文》
    《重訂文選集評》邵曰:“與《有道碑》一樣手法筆氣。只因功業未顯,都旁襯虛寫。”(下冊,頁631)
    《孫批胡刻文選》:“與《有道碑》是一例手筆,只因未有功業可見,卻從旁襯取神。若只寫作一鄉里善人,何不可以傳世爾,卻妄論敗俗耶。”(卷五十八,頁五上)
    對於段落的分置,《重訂文選集評》:“以存榮没哀分兩大段,格高。”(下冊,頁631)
    《孫批胡刻文選》:“以存榮没哀分兩大段,為兩扇文章,筆高而法老。”(卷五十八,頁五上)
    而於此段“交不諂上,愛不凟下,見機而作,不俟終日。”的評語,
    《重訂文選集評》:“每於旁襯見身分,不寫入瑣事,極大方。”(下冊,頁632)
    《孫批胡刻文選》:“每在諸人旁觀處見身分,不以細瑣事寫入,卓然大方。”(卷五十八,頁五上)
    3、《頭陀寺碑文》
    起首評語,《重訂文選集評》邵曰:“精熟內典,方能下筆,可見文選無體不備。”(下冊,頁647)
    《孫批胡刻文選》前已引過,開首眉批則曰:“內典精熟,方可以作此文,作者難,即讀者亦不易解也。《昭明文選》無體不備,於此益見宏通之識耳。”(卷五十九,頁一上)
    對下列一段“時義遠矣,能事畢矣。然後拂衣雙樹,脫屣金沙。惟恍惟惚,不皦不昧。莫繫於去來,復歸於無物。”的評語:
    《重訂文選集評》評:“雙樹涅盤而正法不泯,所以有遺文之傳,與起處呼應。”(下冊,頁650)
    《孫批胡刻文選》曰:“雙樹涅盤之後,正法不湮,所以有遺文之傳,與起處相應。”(卷五十九,頁二下)
    兩者皆從行文的結構前後相呼應著筆,只有文句稍有相異。而對於銘詞的批語:
    《重訂文選集評》評:“銘詞八句一轉韻,次第節奏,如分章詩體。”(下冊,頁655)
    《孫批胡刻文選》曰:“銘詞八句一轉韻,為次第節奏,八段歷歷分明,如分章時體。”(卷五十九,頁五上)
    因為《孫批胡刻文選》對《齊安陸昭王碑》及《劉先生夫人墓誌》均無批語,所以無從比較。但從以上三通碑文上的批語,可以看出《孫批胡刻文選》是有取自《重訂文選集評》上的評語。通常批語相似,但文句比較長而完足;有時候在《重訂文選集評》就失其名姓,當然也就不見於《孫批胡刻文選》。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孫批胡刻文選》上的無名批語,經過比較查證,所謂俞曰、邵曰及何曰,可以追溯是俞犀月、邵長蘅及何義門等人的評語。孫鑛評語在《重訂文選集評》中是主要的部分,可是《孫批胡刻文選》卻一無採取,這又可證明《孫批胡刻文選》上的孫,不是孫鑛,也可說根本沒有孫的批語在《孫批胡刻文選》上。
    參
    再看以下幾篇詩類的評語:
    1、阮籍《秋懷》十七
    《重訂文選集評》邵曰:“此詩為諸章之結,点出哀字,見時運之可哀與憂思相應。”(中冊,頁95)
    《孫批胡刻文選》:“此為諸章之結,点哀字,見時運之可哀與憂思相應。”(卷二十三,頁四)
    幾乎照抄邵長蘅之語,只少了兩字。
    孫鑛對此詩,無批語。
    謝惠連《秋懷》一首
    《重訂文選集評》何曰:“全用對偶成篇,為永明先聲。”(中冊,頁96)
    《孫批胡刻文選》:“因秋興感,是古人興體。全用對偶成篇,為永明先聲。”(卷二十三,頁四)
    前面兩句是《孫批胡刻文選》編者多加的。
    《重訂文選集評》孫曰:“調響思逸,句句醒快。”(中冊,頁95)
    2、謝靈運《登江中孤嶼一首》
    《重訂文選集評》邵子湘曰:“大謝詩無論才高,其所歷之處,皆是妙境,焉得不觸發。”(中冊,頁201)
    《孫批胡刻文選》:“大謝詩無論才高,其所歷之處,倶是妙境,安得不相觸發也。”(卷二十六,卷十一上)
    句子相同,文字改了四字。
    《重訂文選集評》孫曰:“意不甚深,惟以生澀工。得在此,失亦在此。”(中冊,頁201)
    3、曹子健《七哀詩》
    《重訂文選集評》邵曰:“陳思王詩多用比興便意味深長,如此篇亦是托諷語耳。”(中冊,頁101)
    《孫批胡刻文選》:“陳思王詩多用比興便意味深長,如此篇亦是託諷語耳。”(卷二十三,頁六)
    全部批語照抄,只改“托”為“託”而已。
    《重訂文選集評》孫曰:“但即眼前意點注,便有無限風致,真是神來之調,更添一支語不得。”(中冊,頁101-102)
    4、古詩十九首《西北有高樓》
    《重訂文選集評》邵曰:“士之高舉遠引,與婦之守貞一也,故以杞梁妻言之。”(中冊,頁270)
    《孫批胡刻文選》:“士之高舉遠引,與婦之守貞一也,故以杞妻言之。”(卷二十九,頁二上)
    全文相同,只少了梁字。
    《重訂文選集評》孫月峰曰:“敘事有次第,首尾完淨,思員而調響,蒼古中有疏快,絕堪諷詠。”(中冊,頁270)
    同樣的情形出現在以上詩之例。意即孫鑛批語出現在《重訂文選集評》中,可是《孫批胡刻文選》的編者,全無取自孫批,而多取自何義門和邵長蘅的批語,只在文字上或加上幾字或更動句子,不改其原意,可能只讓文意更完足而已。這一節可以又證明《孫批胡刻文選》上無孫鑛批語。
    肆
    接著,以下讓我們看看幾篇賦篇上的批語。
    1、謝莊《月賦》
    《重訂文選集評》邵子湘於篇末總評曰:“此賦與小謝略同,更為輕倩,略無形似語。大致只寫月下之情,非為賦月也。賦自此自居逸品。”(上冊,頁481)
    《孫批胡刻文選》置於篇首,曰:“此賦與小謝略同,更為輕倩,略無形似之語。只寫月夜之情,非為賦月也。賦自此自居逸品。”(卷十三,頁五上)
    也是只更動數字。
    對“陳王初喪,應、劉端憂多暇……”一小節,
    《重訂文選集評》何義門(於篇後總評)曰:“假陳王立局與《雪賦》同意。端憂多暇一句,生出全篇情致。”(上冊,頁481)
    《孫批胡刻文選》:“假陳王立局與《雪賦》同意。端憂多暇,生出全篇情致。”(卷十三,頁五下)
    去掉“一句”。
    《重訂文選集評》孫(於篇首眉批)曰:“突然用喪應劉起,古人固不拘諱,然亦何必乃爾。”(上冊,頁479)
    孫於篇後總評又曰:“尚未入宏深境,然風度卻飄然可挹,固遠出雪賦上。”(上冊,頁481)
    對“臨濬壑而怨遙,登崇岫而傷遠”兩句
    《重訂文選集評》何曰:“怨遙傷遠,已伏二歌之意。”(上冊,頁479)
    《孫批胡刻文選》:“怨遙傷遠,正為二歌伏筆,法自好。”(卷十三,頁五下)
    意同而加了自己的評價之語。
    以下一段《月賦》:“宣跪而稱曰:‘臣東鄙幽介,長自丘樊…日以陽德,月以陰靈、、、嗣若英於西冥。”
    《重訂文選集評》“何義門曰”置於尾評:“前寫月之故實,次入即景之語,後言興感之情,大意全在二歌,由始升以及既沒,前後自相照應。”(上冊,頁481)
    《孫批胡刻文選》的批語則在此段之上:“前寫月之故實,次入即景之語,後言興感之情,大意全在二歌,見出由始升以及既沒,前後自相照應也。”(卷十三,頁五下)
    “見出”和“也”是多出來的字。
    2、班孟堅《兩都賦(序)》
    《重訂文選集評》孫曰:“序文語極淡,然絕有真味。調極平,然絕有雅致。但即眼前舖敘更不夠深,却自無不盡節奏最渾妙。舒徐典潤,有自然之頓挫。蓋蘊藉深故氣度閒。後世所謂廟堂冠冕皆從此出。”(上冊,頁155-156)
    《重訂文選集評》何義門置於篇首評曰:“兩都一開一合,以賓主二字見意。其賦之用意處,全在序末二句見。作賦之由,勸戒之體也。氣度雍容,音調鴻暢,大家手筆。”(同上,頁156)
    《孫批胡刻文選》篇首批語曰:“兩賦一開一合,以賓主二字見意。其賦之用意處,全在末二句中間。作賦之由,存勸戒之體也。”(卷一,頁一)
    《孫批胡刻文選》,採何義門批語,但一如慣例,何義門名字被省略,其批語也遭刪了後三句。
    下面一段,班固推崇賦學的重要性:“至於武、宣之世,乃崇禮官,考文章。內設金馬、石渠之署,外興樂府協律之事。以興廢繼絕,潤色鴻業。是以眾庶悅豫,福應尤盛。白麟赤鷹,芝房寶鼎之歌,薦於郊廟,神雀五鳳,甘露黃龍之瑞,以為年紀。”(上冊,頁155-156)
    《重訂文選集評》何曰:“見賦學之盛關係國家制作,所以垂之永久,極是抬高身價。”(上冊,頁156)
    《孫批胡刻文選》:“見賦學之盛關國家制作,所以可垂之久永,抬高身分。”(卷一,頁一下)
    《孫批胡刻文選》只是變換一些詞句,原意不變。另有一段,班固說道作賦之由:“且夫道有夷隆,學有麤密,因時而建德者,不以遠近易則。故皋陶歌虞,奚斯頌魯,同見采於孔氏,列於詩書,其義一也。稽之上古則如彼,考之漢室又如此。斯事雖細,然先臣之舊式,國家之遺美,不可闕也。”(上冊,頁157)
    《重訂文選集評》何曰:“寬展數句,文勢雍容,然總收到作賦之由。”(同上)
    《重訂文選集評》方曰:“以上序己所以作賦之意,以下序所以賦兩都之意。”(同上)
    《孫批胡刻文選》:“寬展數語,文勢開拓。”(卷一,頁一下)
    以上所見,對於同一段文句的批語,《孫批胡刻文選》不採孫鑛批語,而多採何義門評語,偶而也採邵子湘批語,但較不頻繁。但對於何義門評語,採用較多,雖然也未必全採。如歷數漢賦作家那一段:“故言語侍從之臣,若司馬相如、虞邱壽王、東方朔、王褒、劉向之屬,朝夕論思,日月獻納。而公卿大夫孔臧、大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時時間作。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諭,或以宣上德而盡忠孝,雍容揄揚,著於後嗣,抑雅頌之亞也。”
    何義門評:“《漢書藝文志》中獨不載仲舒之賦。”以及何曰:“通諷諭盡忠孝是文章之大。”《孫批胡刻文選》均未採錄。在文末,班固云:“故臣作兩都賦,以極眾人之所眩曜,折以今之法度。”何曰:“法度與陋字反對”亦未錄。原因為何不知。想必《孫批胡刻文選》編者以為無關宏旨故省略之吧。
    到目前為止,《孫批胡刻文選》賦篇所採錄的《重訂文選集評》批語,大抵如上所述。唯一落掉的一段,在《兩都賦序》文之首的眉批:“起手便推原賦所由來,以其本於三百篇故足重耳。”(上冊,頁155)經仔細查對《重訂文選集評》,始見其乃採自本文“或曰:賦者古詩之流也,昔成康沒而頌聲寢,王澤竭而詩不作的”的小字旁批。當然這種例子,在《孫批胡刻文選》上是很少見的。
    伍
    但是《孫批胡刻文選》上的批語並非都可以查出作者,多數是未知的,尤其是該書評語全部是有意地將作者名字去除,更增其困難。最能區別《孫批胡刻文選》和《重訂文選集評》的應該是屈子《九歌六首》。兩者相同的批語一是何義門的開首評語“九歌辭麗而意婉”(中冊,393),而在《孫批胡刻文選》則成為:“九歌辭麗而意婉,皆托詞以寓諷,令人密咏恬吟,自有入情處,可謂絕世文情。”(卷三十二,頁七上下)其接縫無間,令人賞置無已。二是何義門之尾批:“九歌近風,九章近雅。”(中冊,401),但在《孫批胡刻文選》則成為“九歌近風,九章近雅,各見筆法。各章大抵以神比君,有望君心之一悟。其妙處在不即不離間,若必指定何人何事,失之遠矣。”(卷三十二,頁七下)然後接著對《東皇太一》的評語:“全首從愉上皇說,中間鋪敘而以康樂結之,用意在此,意莊而詞綺,甚佳。”(同上)從這個例子可知雖然《孫批胡刻文選》和《重訂文選集評》有時評語絕然不同,但以所錄《屈子《九歌六首》來看,《孫批胡刻文選》的評語比《重訂文選集評》的完足而優。下面再看兩者對《湘君》和《湘夫人》的評語。
    1、《湘君》
    《重訂文選集評》開首語(無名):“起得超,又一變法。”(中冊,頁395)
    對“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孫曰:“陗語”(中冊,頁396)
    對“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石瀨兮淺淺,飛龍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間。”何曰:“冰雪塞道比小人當路,不可復行也。”(同上)
    對結語“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孫曰:“折腰句。”(同上)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批語曰:“寫得開闊,正從雲上着想自如。全文寫望之之意,首尾倶見,風姿秀絕秀絕。”(卷三十二,頁八上)又曰:“二篇情致風華飄蕩,婉折動人。大意亦寫思君之旨。曰望夫君、思公子,皆以託諷,稱予處皆托巫者之言以自比也。”(同上)
    對“女嬋媛兮為余太息,橫流涕兮潺湲,隱思君兮悱惻。”三句,《孫批胡刻文選》曰:“女嬋媛兮為巫者耳。舊註指女媭大誤。君兮悱惻,一篇主意在此。言及忠信正與此意相映發。”(同上)
    對“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句,《孫批胡刻文選》曰:“下女不敢斥言君也,亦寫美人遲暮之思。”(卷三十二,頁八下)
    2、《湘夫人》
    《重訂文選集評》只開首對“目眇眇兮愁余兮,洞庭波兮木葉下。”句有孫評,曰:“《月賦》得此二句,一篇增色。可見楚騷寫景之妙。”(中冊,頁396)
    《孫批胡刻文選》開首眉批云:“首言帝子猶織女為天孫耳。後言九疑為與湘水近,故曾無娥皇女英之說,齊東野人之語,不足辨也。”(卷三十二,頁八下)
    對“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慌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句,《孫批胡刻文選》曰:“起筆縹緲,神情預活。如此風姿,不易得也。”
    對下列一段“築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蓋,荃壁兮紫壇,播芳椒兮成堂。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為帷……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孫批胡刻文選》評曰:
    “全用芳草點綴生情,亦取眾芳之比也。如雲之從尚思遠者求賢如不及之意,於此可見。”(卷三十二,頁九上)
    對於《湘君》的結尾:
    “捐余玦兮江中,遺余珮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
    《湘夫人》的結尾:
    “捐余袂兮江中,遺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孫批胡刻文選》評曰:“結處二章略同,猶三百篇分章之例。略換幾字而用意各別,絕妙比法也。”(同上)
    以上引了《重訂文選集評》與《孫批胡刻文選》對《湘君》、《湘夫人》的批語,確實有非常大的差異,在《孫批胡刻文選》中,不但見不到孫批,當然可再次證明孫鑛和《孫批胡刻文選》批語全無關係。而且就批語段落的長短內容而言,《孫批胡刻文選》比《重訂文選集評》長而周延。但是否出於同一人之手,不得而知。也有可能是編者採不同作者之批語組成,而那些作者原作又已失傳。
    從本節引《九歌》中的《湘君》及《湘夫人》的批語,連同前面在碑文、詩、賦所得出的結論,《孫批胡刻文選》的孫,絕對不是孫鑛。可以說,孫鑛跟此書是毫無關係。那麼我們不禁好奇要問到底誰是《孫批胡刻文選》的編者。由於缺乏資料,本人也還沒找到資料,這個答案,目前只好闕疑,希望來日有資料可以解決。雖不知編者其人是誰,但我們大概可以推知《孫批胡刻文選》大約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結語
    胡克家重刻宋淳熙本《文選》,並附《文選考異》十卷,是嘉慶十四年(1799)刊刻的。世稱胡刻本,是清代最重要也最有價值的刻本。《重訂文選集評》刻於乾隆癸未年(1763),其收錄了孫鑛、俞犀月、邵子湘及何義門等三十多人批語,而這些人的批語除了孫鑛外,有時出現在《孫批胡刻文選》上(並非全部)。最早的《孫批胡刻文選》可以見到的是光緒元年煥文書局,1875,五卷四冊一帙版本,接著是光緒戊子孟秋同文書局石印,1888.五卷六冊和光緒二十一年寶文書局石印,1895.五卷六冊。《孫批胡刻文選》的編者應該看過或參考過《重訂文選集評》的。至於為何冠上“孫批胡刻”之名,我們可以說因為孫鑛批語的知名度及優於後起批語之故。書商冠上其名以招徠顧客是可以了解的;可是只冠其名,不用其批語,的確讓人費解。但是編者/書商收錄了俞犀月、邵子湘及何義門等還有其他人批語而全部去其批評者之名,又冠以“孫批”則讓讀者以為《孫批胡刻文選》一書上的批語全是孫鑛的,又有掩耳盜鈴之嫌。因此,使用此書,不得不謹慎。如果視之為文選欣賞輔助指引之書,不知批語作者是誰,讀者按著批語仍可理解批語作者的用心;可是若由此書批語而欲了解孫鑛的批點特色,不但是緣木求魚,更是誤指了。在學術界處處講究言必有據的今天,《孫批胡刻文選》的處境就頗為尷尬。而我們做為後代的研究者,如果要知道孫鑛批語,不能依據《孫批胡刻文選》,只能在于光華的《重訂文選集評》以及閔齊華《文選瀹注》上的《孫月峰評昭明文選》去探尋方可。
    注释:
    [1]孫琴安《中國批點文學史》,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107頁。也見趙俊玲《<文選>評點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19頁。
    [2]趙俊玲,44頁。
    [3]《四庫全書總目文選瀹註三十卷》提要,附於《孫月峰先生評文選三十卷》卷尾,《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齊魯書社,1997,287冊。
    [4]王書才《明清文選學述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69-87頁,趙俊玲,12-145頁
    [5]趙俊玲,13-16頁。
    [6]趙俊玲,255頁。
    [7]于光華《重訂文選集評》,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2,45頁。
    [8]筆者所見《評注昭明文選》,台灣學海出版社重印,1981。
    [9]王書才,71頁。
    [10]劉勰指蔡邕之《郭有道碑》:“詞無擇言”,見詹鍈《文心雕龍義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450頁。
    [11]《晉書》卷九十三。中華書局,1974,2415頁。
    [12]根據盧之頤(1598-1664)《十二家評昭明文選》本凡例,王世貞評乃出自其書《藝苑卮言》,趙俊玲,116頁。
    作者簡介:楊宿珍,女,美國波士頓大學(BostonUniversity)講師。
     (责任编辑:admin)

织梦二维码生成器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栏目列表
评论
批评
访谈
名家与书
读书指南
文艺
文坛轶事
文化万象
学术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