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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嘉时期学者胡重生平和杂剧创作考述*

http://www.newdu.com 2017-10-22 文学遗产网络版 佚名 参加讨论

    清代乾嘉时期,学术文化之繁荣也促成了戏曲家的学者特征;但并非所有染指戏曲创作的学者都乐于以之炫学,浙江秀水(今嘉兴)文人胡重便是其中之一。作为一位声名并不显赫的戏曲作家,胡重似仅创作了杂剧《海屋添筹》、《嘉禾献瑞》;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术研究中,一生以校勘藏书、整理别集、编纂方志为业,“所著书凡十种”[1],今存其校勘或题跋之前人著述见于各大图书馆收藏者即有十余种,因之,其拥有“校勘学家”、“金石学家”等头衔并无愧色。然而,在现当代学术史上,胡重除因杂剧创作为戏曲文献学家傅惜华、邓长风提及,又因撰有《菊圃残稿》和校勘《读书敏求记》等为文献学家王欣夫、郑伟章等关注外,很少为人瞩目。有关绍述文章于其生平中的一些具体问题,如籍贯、字号、生年、家世、婚姻及戏曲创作缘由、时间等,均缺乏准确的介绍和基本史实的还原,故有必要撰文给予考述。
    一、籍贯、字号与生卒
    在清代有关典籍中,胡重的小传资料并不多,亦极简略。如丁绍仪《国朝词综补》:“胡重,字菊圃,钱塘人。”[2]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重字菊圃,浙江秀水人。”[3]这种籍贯两歧的著录,或者源自关于胡重的相关记载多据其自述而随意定之。如其《倚玉小传》落款为“嘉庆八年立秋日钱塘胡重书于鸳鸯湖上”,《说文字原韵表·引》自署“嘉庆十有六年……钱唐胡重书于秀水金氏之月香书屋”[4];他有“秀水胡重之印”[5],乾隆三十三年(1768)《三通警策自序》署“小长芦菊圃学人”[6],秀水即“檇李,旧号小长芦,见周必大《吴郡诸山录》”[7];在乾隆四十五年德聚堂刻本《玉溪生诗详注》卷一,有“桐乡冯浩孟亭编订,秀水胡重子健参校”之署,等等。胡重《西溪草堂探梅图记》云:“我家世籍钱塘,前明嘉靖间赠京兆参军月楼先生卜宅于艺松坊,五传至中宪公,以故宅让于从兄,始迁秀水之金陀里。”[8]可知其确为浙江秀水(今嘉兴)人,祖籍钱塘(今杭州)。金陀里,清初秀水曹溶诗句“严霜苦雨金陀里”有注曰:“余圃,在宋为金陀坊。”[9]黄丕烈所谓“盖以钱塘人而寄居禾中者”[10],大致不差;至胡重,胡氏这一支已居于秀水五代(始迁祖中宪公是其高祖父),钱塘只能说是祖籍了。有学者曾据其自署“安定小书隐生重”推测“其先人殆源自甘肃安定县”[11],或者过于拘泥:“安定”乃汉唐胡姓早期著名郡望之一(另为新蔡),此处不过是“胡”姓渊源有自的一种荣耀性表达。
    关于其字号,今人多云“字菊圃”[12],当据《国朝词综补》、《清朝续文献通考》等书而来。然据上引“秀水胡重子健参校”以及钱陈群《胡生子健斋头牡丹盛开,邀同根堂编修、剑舟茂才,并携六儿汝弼、从曾孙球,共饮花下,分韵得粲字》[13]等记载,参以自署“菊圃学人”[14]、印鉴“胡重子健”、“菊圃居士”[15]等综合判断,子健为字、菊圃为号,又号“菊圃学人”,别署“书隐”、“小书隐生”,室号“书隐阁”[16],故后人称其为“胡书隐”[17];亦号“曲寮居士”[18]。“菊圃”和“书隐”,其实透露出胡重一生不为科举拘束、淡泊名利和喜爱图书的生活情态。
    对于其生年,邓长风据钱陈群《胡生子健斋头牡丹盛开,邀同……共饮花下,分韵得粲字》(时为乾隆三十四年己丑[1769],已八十四岁)诗分析:“胡重当是他壬申以病乞归返里后所收的弟子。而从胡重邀约钱氏至家,赏花品酒;钱氏也率儿及从曾孙欣然而往的描写来看,也显然不是拜师之初的光景了。”由此得出结论:“假如当时他约三十岁左右,其生或在乾隆五年庚申(1740)前后。”[19]有关胡重为钱陈群晚年所收弟子的说法和假设胡重时约三十岁,并无根据。尤其奇怪的是,对这首五言古诗的开篇第二句“弱冠富词翰”,先生竟视而不见;如果说此句尚可以解释为自二十岁就已经富于才华,此诗后所附陆树本《同作得“发“字》之“胡子甫弱冠”[20](以上两诗均未引一句),足以说明乾隆三十四年(1769)胡重方二十出头,绝不可能“约三十岁”。他应该是生于1750年或前一两年。郑伟章《文献家通考》曾括注其生卒为“约1742—1811”[21],意指约生于乾隆七年,嘉庆十六年尚在世,这一判断并非凭空而下:苏州黄丕烈(1763-1825)嘉庆十六年得“胡菊圃手校”《藏春诗集》,赞“其善”而“不知胡重为何人。适禾中友松门戴五来访,余询之,则其人尚在……松门云年已七旬”[22],即便此际仅以七十计,其生也在乾隆七年(1742),故郑伟章所谓“胡重生当在乾隆七年以前”的结论[23],还是相当审慎的。孤立地看,这一推论完全可以成立。只是与陆树本乾隆三十四年(1769)“胡子甫弱冠”的陈述相比,生时约有八年之差。
    关于自己的生年,胡重曾两次提及。一是北大图书馆现藏清抄本北宋魏野《东观集》十卷,书后有跋:“此余十八岁时手校本,迄兹三十二年矣。……嘉庆元年四月二十四日胡重记于秀水沈氏寓舍。”[24]嘉庆元年(1796)之前三十二年为乾隆三十年(1765),此年胡重十八岁,故当生于乾隆十三年(1748)。另一为所撰《三家步天歌同订叙》云“乾隆丙子,重方九龄”,乾隆二十一年(1756)丙子始九岁,亦指证其为乾隆十三年出生。如是再反观钱陈群、陆树本所谓“弱冠”,胡重其时应是二十二岁;嘉庆十六年(1811)则为六十四岁,“六旬”已过,距“七旬”则尚早。
    胡重之卒年也并非所说之“嘉庆十六年”。嘉兴张蓉镜刻《啸堂集古录考异》有胡重撰“引言”,署“嘉庆十有七年暮春之初,蘜圃居士胡重书于秀水金氏之月香书屋”[25];今存“嘉庆十七年马玉堂抄本”[26]《烟雨楼志》抄本四卷,“有嘉庆壬申胡重校语,……胡氏以朱墨补正处甚多”[27]。可见,嘉庆十七年(1812),六十五岁的胡重依旧笔耕不辍。嘉庆二十年(1815)乙亥五月,钱泰吉在秀水金衍宗处见到先曾祖钱陈群赠胡燮之《玉枕兰亭序》,有跋云:“此卷为胡学林翁之子菊圃丈所装,嘉庆乙亥五月泰吉始见于金岱峰处,乃知玉枕兰亭曾为先公所藏。”[28]从其叙述口气,胡重似仍在世;如所判不谬,年当已六十八岁。至于准确之卒年,尚待新文献之发见。
       二、家世、姻亲与学术追求
    胡重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富藏书,其《读书敏求记·跋》自叙家世云:“吾家自高王父中宪公至先刑部公,四世聚书数万卷。”[29]所谓“高王父”即高祖父,以下三世则依次为曾祖父、祖父、父亲,因知其高祖似官中宪大夫、父亲曾官刑部。据王欣夫考证,“菊圃高祖鼎锜,字珩玉,号遯斋,与平湖高士奇为金石交”[30]。钱陈群曾撰《胡文学传》云:“胡文学名树枏,字蔼谷,号恬岩,秀水人,原籍钱唐。世有隐德,祖鼎锜,天性淳挚,重然诺,敦任恤,能赴人急。尝以所居宅让从兄某,葬族人之贫不能葬者十余家。父潢,孝谨早世。”让宅与堂兄一事,与胡重《西溪草堂探梅图记》“中宪公”“以故宅让于从兄”,必属一人所为。钱陈群不言其官职,或因“中宪”一职乃其四子泰曾官河南彰德知府而得之封赠。树枏子名燮,“有才行,克继家声”[31],与钱陈群关系较密切,曾请其为父作传;钱氏曾将所藏贾似道《玉枕兰亭》[32] “命工精拓,以赠胡菊圃翁之尊人”,胡重(菊圃)“与公手札同装”[33]。钱陈群曾孙钱泰吉记载“此卷为胡学林翁之子菊圃所装”[34],可见胡学林与胡燮即为一人,乃胡重父亲。由胡重撰《胡氏族谱略》等文可知,中宪公鼎锜生四子:演、潢、湄、泰;潢亦生四子:树槐、树业、树柟、树梓;树柟生燮(号学林),所生二子:垕、重。结合《胡文学传》,可知胡燮即“刑部君”。有关胡重先人的具体关系,嘉庆九年甲子科举人金孝枚的履历中也有准确交代:“母胡氏,敕授儒林郎、累赠中宪大夫、河南彰德府知府讳鼎锜公曾孙女,例赠奉直大夫、云南盐井提举讳潢公孙女,嘉兴府学生、荐举孝廉方正、请旌孝子讳树柟公女,刑部司狱讳燮公胞妹”[35]。其中虽未出现胡重的名字,依旧能够廓清上述记载的模糊不清之处,即所谓高祖鼎锜之“中宪大夫”是赠官;胡燮曾为正八品刑部司狱;其与曾长期任刑部侍郎(乾隆七年至十七年)的乡前辈钱陈群交好,亦不难理解。
    胡重乾隆三十四年二十二岁之前已为监生(上舍),傅惜华所谓“乾嘉间监生”稍嫌笼统[36]。乾隆三十六年(1771)辛卯四月,娶平湖高淮次女。其《祭妇弟高寅斋上舍文》云:“忆乾隆辛卯夏四月,余初就婚,君年十六,以兄事余,晨夕共起居者六年。”因知其二十四岁娶妻,且居外家达六年之久。据所撰《石泉高公权厝记》载,其岳父高淮字守均,号石泉,太学生,“曾祖考文恪公”即高士奇(谥文恪)。士奇子高舆,字巽亭,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官翰林编修(太史)。生三子:岱、嵩、衡。次子高嵩(1706-1775),字三台,号峻斋。监生,官山阳县丞,著有《简静斋集》、《醒阁诗抄》[37],乃胡重妻“大父”即祖父,对胡重极为赏识。胡重《花源草堂雅集图记》云:“太史哲嗣峻斋先生自山阳乞休归里,重适读书甥斋,先生引为忘年交,暇辄置酒招共论文竟日。因得尽观先生所藏名迹,最后出此卷,命题其末。”据王欣夫《菊圃残稿》提要:“鼎琦有《西溪草堂探梅图》,士奇有《花源草堂雅集图》,菊圃并为记之。菊圃笃于亲亲之谊,又婿于高,故所作序记志传,于两家文献,尤极拳拳。”[38]有学者据此推断“高士奇女【适】胡重(浙江秀水)”[39],实谬。
    乾隆三十八年(1773),仍寓居平湖外家的胡重寄诗问候钱陈群。钱陈群撰《答子健上舍寄怀之作即次其韵》:“弄珠楼下放湖船,名士曾留斗酒缘。康熙丁亥,宝应王楼村殿撰假归,约张匠门、郭迂公作柘湖之游。适予亦至,会于弄珠楼。巽亭高丈前辈以侍养在籍,分韵赋诗。楼村诗昔弆楼中,今不可得矣。中允风流来甓社,达夫气谊敞平泉。即今衰白三朝老,瞥眼追陪六十年。昨夜灯花知有意,芳尘追挹托诗篇。”[40]弄珠楼,旧名戏珠亭,在平湖县当湖(一名东湖);“巽亭高丈”指高舆,乃胡重妻曾祖父。邓长风因不明平湖高氏与胡重的姻缘关系及此时寓居高氏的现状,含糊其辞云“这时胡重虽已入庠从学,仍不忘问候前师,并因而引起钱氏对六十多年前往事的回忆”,并说钱诗“作于甲午(1774),即钱陈群去世这年”[41]。误。此诗前第十首为《恭和御制三叠钱陈群津水早春词韵》,是为乾隆帝三十八年(1773)癸巳三月“奉皇太后巡幸天津”而作[42];后十一首始为《甲午春帖子词》,此年(1774)正月初七钱陈群去世。
    胡重一生嗜书,流连于学术研究,与乾嘉时期许多普通士人的生活情状似并无不同。不过,在所撰研究类著作《说文字原韵表》、《干禄字书》、《三通警策》、《秀州金石考略》、《丹元子步天歌》之外,见于其名下的典籍多为校勘题跋的前人著述,仅现存者即有《说文解字》(衢州市博物館)、《广韵》(浙江省图)、《读书敏求记》(国图、上海市图)、《烟雨楼志》(上海市图)、《宋四十名家小集》(国图)、《玉溪生诗详注》(参校)、《东观集》(北大)、《藏春诗集》(国图)、《不厌吟录》(国图)等,另有其参与评介、整理的时人著述《啸堂集古录考异》、《不厌吟录》(国图)等,可见其于经部小学,史部政书、目录、金石,子部历算以及集部等方面,均有涉猎。从有关的序跋和笔记中能够捕捉到这样的信息:胡重较早地步入了校勘整理古籍的专业工作,且卓有成绩。这与胡氏的家庭教育有关。晚年校勘《读书敏求记》时,胡重曾如是回忆:“重初识之无,先刑部公举是书以授,与晁公《读书志》、陈氏《书录解题》并置案头。”[43]就是说,父亲胡燮曾以《读书敏求记》作为文化启蒙的学习教材,教导少年时期的他学习该书在“藏书题跋记”的撰写、“版本著录和考订”的方式以及对“古代藏书史研究”等方面的创获[44],并将之与南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等古代目录学经典之作并为案头必读书,可见胡家的学术传统和追求。胡重十九岁时所校元刘秉忠《藏春诗集》的有关题跋和校记,先后被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全文或大段过录,尤其能被黄丕烈后来许为“用心雠勘,自是我辈一流人物”[45],可见其时功力已非寻常[46]
    于整理校勘中考实与辨异,决定了胡重的许多序跋多见学术功力,价值不菲。如其晚年撰《啸堂集古录考异引》:
    金石之学莫盛产于宋,然欧阳氏《集古录》、赵氏《金石录》、郑氏《金石略》皆石九而金一。惟吕氏《考古图》、《宣和殿博古图录》则有金而无石,故图其形制,考其名义,记其度量衡之数,摹其古文、籀文、小篆之体,而为之释文,盖不啻亲见古人之面目语言也。其后薛氏《钟鼎款识法帖》、王复斋氏《钟鼎款识》二书,善于辨别篆文,而王子弁氏《啸堂集古录》出最后而文最备。李邴叙称子弁之言,自幼每得一器,款识必摹本藏之,积三十余年,凡数箧,则剪截编次,独留善者,其志犹未足也,他日再获古文奇字,即续于卷末等语。余观是编,凡三百四十五器,以鼎、尊、彝、卣、壶、爵、斝、觚、卮、觯、角、敦、簠、簋、豆、铺、甗、锭、印、钩、盘、匜、洗、鋗、盂、铎、钟、鉴为次,后又重出洗、鼎、钟、彝、匜、尊、爵、敦、盘及权、甬等器。此即邴叙所云续于卷末者也。薛氏之《法帖》,即邴叙所云近年好事者,亦刻鼎文于石从而辨释者也。是编所载皆商周之物,仅附秦代一器,汉代十二器,此外则汉印三十七,中杂晋印一;汉鉴十五,中杂唐鉴、蜀鉴各一。且阑入滕公墓铭,于例不协,或后人增益未可知也。是编原有李邴《叙》、曾几《书后》、干文传《后叙》,近本多讹阙。即如王俅字子弁,而李叙作王求,曾叙作子併,别本又作王球,皆非也。余考许氏《说文》“俅,冠饰貌,《诗》曰:弁服俅俅。”则名与字灼然可见已。余因外弟金十二小山,得识张茂才春帆,绩学嗜古,家多藏书,乃重刻啸堂是编,并作《考异》二卷,出以示余。余服其校勘之细、考核之精。偶忆卢学士文弨《群书拾补》所载新安汪孝廉肇隆校本,亦引《博古图》钟鼎款识为证,颇嫌挂漏。今春帆作《考异》,有十倍于汪氏者。其为功于啸堂,岂浅鲜哉?嘉庆十有七年暮春之初,蘜圃居士胡重书于秀水金氏之月香书屋。 [47]
    本是对张蓉镜所作《啸堂集古录考异》的介绍,但从金石学源流说起,叙说自宋以来同类著作各家优长得失、特色所在,如数家珍。关于王俅《啸堂集古录》,肯定其“出最后而文最备”之价值,又以“余观是编”的学术眼光,指出其“于例不协”之处,并判断为“或后人增益未可知也”;尤其是引用《说文》,对王俅的名、字进行考辩,确认了作者的基本信息。学养之深厚,可见一斑。
    胡重的整理校勘一类工作似乎持续了一生,他在知天命之年依然勤奋地校勘《读书敏求记》:“嘉庆丙辰五月丙午晚,在长水沈氏朱鄂绛不居校正”;“丙午下舂时校正”;“丁未亭午,校半卷,柳汀至。戊辰晨起校。热甚,微雨”;五日,“沈大葭士重校《读书敏求记》,予尝跋其后矣。今岁夏五,予于沈四柳坪案头偶得是编,读之屡疑有脱讹处。适汪大柳汀出示先世裘抒楼写本,因约柳坪对勘一遍,三日始毕”[48]。在多数士子焚膏继晷、兀兀穷年为八股考试而钻研时,胡重却将主要精力用于古代书籍的辑校整理,并且乐此不疲,除了可以透射乾嘉时代江南地区普通学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和文化生态,似乎也揭示了文人谋生方式的变化。也就是说,其时并非所有的文人都喜欢拥挤于科举这条狭窄的人生之路,以整理、校勘等方式不仅可以怡情乐志,还能够养家糊口,何乐而不为呢!
    三、杂剧创作考述
    胡重多才多艺,不仅有文集存世,亦有少量诗词戏曲作品流传;且擅画,作有《语溪访古图》、《蒹葭话旧图》等。其文集《菊圃残稿》收有各类散文二十二篇,附有诗词作品各二篇。另有词集《曲寮词》,未见。其诗词作品又散见于《国朝词综补》、《黎里续志》、《寿萱集》及钱陈群《香树斋诗文集》、陈赫《小琼海诗》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收入嘉庆刻本《寿萱集》中的一首【金明池】词,录于一笔而成的空心草体大“寿”字中,曰:画戟凝香,谱笙介雅,九秩初开宝箓。魏南岳、传业鲁国,身膺老福。羡熊丸,教子平反,早名位双隆,隼旟鹿毂。正张讌,承欢养器,又见三珠秀毓。况喜郡侯新奉使,便威重洋归帆速。岛外共庆安澜,为贤母筹添海屋。颂长生、弱线方增,好吟遍、官梅祥嘉谷。愿慈寿如山,政清似水,常进冈陵之祝。此乃胡重为嘉兴知府姚鸣庭之母八旬寿诞而作,时当嘉庆八年。将全词录于寿字中,构思巧妙,别具匠心,既强调了祝福之意,也注入了文人雅趣,与他同时创作的戏曲作品《海屋添筹》、《嘉禾献瑞》一样,堪称此次庆寿活动中最有创意的作品之一。
    胡重最具特色的文学作品当属杂剧《海屋添筹》、《嘉禾献瑞》。关于此二剧,最早给予著录者为傅惜华《清代杂剧全目》:“胡重,字菊圃,浙江秀水(今嘉兴)人。乾嘉间监生。工于诗词。著有《说文字原韵表》。能作曲,作有杂剧二种,尚传于世。……此剧现存版本,唯有:清嘉庆间刻《寿萱集》卷六所收本。”[49]于创作缘起、写作时间等未能涉及;此后《古本戏曲剧目提要》首次介绍其剧情[50],作者、版本情况则全同《清代杂剧全目》。邓长风则推断说:“他的杂剧二种,或即是为嘉庆改元所作。”[51]言下之意,二剧乃庆贺嘉庆登基而作。这一推测,至少忽略了“寿萱”之意。《寿萱集》之得名即缘自为母庆寿,彰显孝心。
    关于此书之缘起,钱昌龄《寿萱集》序云:“嘉庆八年春三月,我郡伯巨野姚公奉天子命来守是邦。冬十一月,为太夫人举八秩寿觞,于是亲知故旧,及郡之僚属士庶,各以诗文效祝嘏。郡伯因命学博君裒次而厘订之,题曰《寿萱集》。”钱昌龄,原名实甫,秀水人,嘉庆四年进士,后官山西布政使。郡伯即知府,嘉庆八年至九年巨野姚鸣庭任嘉兴知府[52]。其自序落款为“嘉庆八年腊月望前一日,麟邑姚鸣庭谨识”,巨野是春秋“西狩获麟”之地,西汉建县,唐武德四年置麟州,故巨野又称麟州,雍正后属曹州府。“学博君”乃时任嘉兴县训导的李承烈,其所作后序介绍了该书的收录情况:“序五篇,古今体诗及诗馀共四百二十七首,传奇二出。”卷六目录为诗馀、词馀。诗馀即词,收录胡重的词一首、曲两折,署为“秀水人,职监生”。姚母生日为十一月十四日,李承烈后序云:“公将于前一月诹吉称觞……公之同好与夫士夫之受公知者,竞为诗古文词以进。当是时,江浙争洋界,抚军命公航海至大洋山履勘形势,公星夜驰赴乍浦……会勘毕回舟,天已暝。须臾风转东南,榜人急起碇扬帆,一昼夜抵乍浦彩旗门……迨回郡,正太恭人帨辰之前六日也。郡人以海程往返、风力神速为庆,复赋诗谱曲传其事,即以为太恭人寿。”其他祝寿诗文,凡“叙寿日作小春者,皆成于公未航海之前”。由此可知,胡重之词、曲,撰于姚鸣庭航海归来后之十一月八日与其母寿辰十四日之间,《寿萱集》当刻成于嘉庆八年岁末。
    作为恭贺父母官母亲寿诞之作,胡重的杂剧沿用了庆贺戏的一般模式,借用道家各路神仙降临人间为寿星祝福献寿。《海屋添筹》写韦陀与四海龙王以添筹于海屋为魏老夫人祝寿,福禄寿三星高照,预示了姚家的兴旺发达。《嘉禾献瑞》写东方朔邀八仙、何仙姑率十二月花神,及五谷神执嘉禾一枝,齐聚魏夫人寿筵前庆贺。[53]从命名上看,“海屋添筹”是传统庆寿之典故,出自宋苏轼《东坡志林》:“尝有三老人相遇,或问之年……一人曰:海水变桑田时,吾辄下一筹,尔来吾筹已满十间屋。”[54]钱塘厉鹗(1692-1752)乾隆十六年撰迎銮杂剧《百灵效瑞》,第二折亦有“大士因龙王职掌东溟,事务重大,命他同三位龙王往海屋添筹,遥祝圣寿”的情节[55]。可见“海屋添筹”是旧时用于祝人长寿的惯用之语,亦可见迎銮颂圣戏与民间庆寿戏的相通,故可将此两类剧作并为“庆贺戏”观。“嘉禾献瑞”,指地方出现嘉禾、瑞麦等物,象征吉泰祥和,是古代用来赞扬官员政绩的常用词。不过,胡重两出杂剧的取名,亦有即景生情的创作契机。如《海屋添筹》当与姚知府蹈海勘洋、风送而归的吉祥旅程有关,故“郡人以海程往返、风力神速为庆,复赋诗谱曲传其事”;《嘉禾献瑞》之取名,则与“嘉兴”有密切关联:三国时,嘉兴的前身由拳县“野稻自生”,以为祥兆,改名禾兴县,后改名嘉兴,北宋赐名嘉禾郡,明代复名嘉兴府[56]。彭孙贻《上文灯岩司理》“檇李公门满,嘉禾献瑞看”[57],就是赞美晚明曾任嘉兴府推官的文德翼在当地的宦绩。胡重此剧显然有为姚太守政绩歌功颂德之意。
    与乾嘉时期许多作家以戏曲文本炫学的出发点不同,胡重之作以“受公知者”的角度极尽庆贺之意;与《寿萱集》其他四百二十七首诗词作品亦不同,单单以“传奇二出”出场,大概也不仅仅是创意所需,主要还是缘于他对戏曲的喜爱。嘉庆十五年七月,胡重曾于金德瑛《桧门观剧诗》手稿题词:“忆重十七岁时,从姑父砚云先生许读总宪公《观剧绝句》。原稿汪茂才大经书而刻之,迄今四十余年,尚能背诵一二也。”[58]四十年后“尚能背诵一二”,说明他对戏曲的喜爱由来已久,而短时间内即完成别具趣味的两部庆贺戏曲,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作者工作单位:黑龙江大学明清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
    *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明清戏曲宗元研究》(11BZW061)成果。
    [1](清)钱泰吉: 《曝书杂记》上,《甘泉乡人稿》卷七。
    [2](清)丁绍仪辑:《国朝词综补》卷二七,光绪刻本,同治刻本。
    [3](清) 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二六○《经籍考四》,商务印书馆1936年影印《十通》本。
    [4](清)胡重:《说文字原韵表引》,《说文字原韵表》卷首,嘉庆十六年刻本。
    [5](清)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録》卷二二集部四《藏春诗集六卷旧抄本》,光緖常熟瞿氏家塾刻本。
    [6](清)胡重:《三通警策》卷首,乾隆三十三年刻本。
    [7](清) 李稻塍:朱彝尊《鸳鸯湖櫂歌》注,《梅会诗选》一集卷六,乾隆三十二年刻本。
    [8](清)胡重:《胡菊圃残稿》,抄本,国家图书馆藏。按:以下引文凡不注出处者,均见此书。
    [9](清)曹溶:《秋日移竹天游仲书同过分赋》,《静惕堂诗集》卷三三,雍正刻本。
    [10](清)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光绪十年滂喜斋刻本。
    [11] 郑伟章:《文献家通考》卷八《胡重》,中华书局,1999年,第445页。
    [12] 傅惜华:《清代杂剧全目》,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224页;杨廷福、杨同甫:《清人室名别称字号索引》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394页;郑伟章:《文献家通考》,第445页。
    [13](清)钱陈群:《香树斋诗文集》诗续集卷二六,乾隆刻本。
    [14](清)黄丕烈:《藏春诗集六卷校抄本》,《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
    [15]《云壑乔松图-拍品正文》,雅昌拍卖信息网 - auction.artron.net/showpic.php?p... - 2005-08-01
    [16](清)黄丕烈:《藏春诗集六卷校抄本》,《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
    [17] 瞿良士:《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卷四《藏春诗集六卷旧抄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279页。
    [18]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集部”《读书敏求记》,中华书局,2009年,第504页。
    [19]邓长风:《十四位明清戏曲家生平著作拾补》,《明清戏曲家考略》,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605页。
    [20]钱陈群:《香树斋诗文集》诗续集卷二六,乾隆刻本。
    [21]郑伟章:《文献家通考》卷八《胡重》,第445页。
    [22]黄丕烈:《藏春诗集六卷校抄本》,《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
    [23]郑伟章:《文献家通考》卷八《胡重》,第445页。
    [24](清) 胡重:《啸堂集古录考异引》,《啸堂集古录考异》卷首,嘉庆十七年春日夗湖张氏醉经堂刻本。
    [25]《中国古籍善本书目》“史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048页。
    [26]潘景郑:《著砚楼读书记》,辽宁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10页。
    [27](清)钱泰吉:《文端公所藏玉枕兰亭拓本跋》之二,《甘泉乡人稿》卷十二。
    [28](清) 钱曾著,管廷芬、章钰校证:《读书敏求记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486页。
    [29]王欣夫:《蛾术轩箧存善本书录》辛壬稿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648页。
    [30](清)钱陈群:《胡文学传》,《香树斋文集》卷二一,乾隆刻本。
    [31]玉枕兰亭,《兰亭》帖的一种。梁章钜《归田琐记•玉枕兰亭》:“今人熟闻《玉枕兰亭》之名,而不知其有三本……其三则贾秋壑使廖莹中以灯影缩小,刻之灵璧石者。”
    [32](清)钱泰吉:《自临法帖及杂书跋》,《甘泉乡人稿》卷十一,同治刻本。
    [33](清)钱泰吉:《文端公所藏玉枕兰亭拓本跋》之二,《甘泉乡人稿》卷十二。
    [34]顾廷龙主编:《清代朱卷集成》第232册,台北成文出版社,1992年,第423页。
    [35](清)钱陈群《胡生子健斋头牡丹盛开,邀同……共饮花下,分韵得粲字》诗后所附陆树本《同作得“发“字》,又题为《陪钱香树司寇集胡子健上舍斋中看牡丹,分韵得“发”字》。
    [36]光绪《平湖县志》卷十七《人物•文苑》。
    [37]王欣夫:《蛾术轩箧存善本书录》辛壬稿卷四,第648页。
    [38]徐雁平:《清代文学世家姻亲谱系》,凤凰出版社,2010年,第231页。
    [39](清)钱陈群:《香树斋诗文集》诗续集卷三六。
    [40]邓长风:《十四位明清戏曲家生平著作拾补》,《明清戏曲家考略》,第605页。
    [41]戴逸、李文海主编:《清通鉴》,山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4166页。
    [42]胡重:《读书敏求记》跋,章钰《读书敏求记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484页。
    [43]严佐之:《<读书敏求记>的学术价值》,《近三百年古籍目录举要》,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24-26页。
    [44]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光绪刻本。
    [45]胡重:《藏春诗集》校勘记。以上数条,据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六《藏春诗集六卷校抄本》和瞿良士《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卷四《藏春诗集六卷旧抄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80页)。
    [46]胡重:《啸堂集古录考异引》,见张蓉镜《啸堂集古录考异》卷首,嘉庆十七年刻本。
    [47]胡重:《读书敏求记》跋,章钰《读书敏求记校证》,第485-486页。
    [48]傅惜华:《清代杂剧全目》,第224页。
    [49]李修生主编:《古本戏曲剧目提要》,文化艺术出版社,1997年,第754页。
    [50]邓长风:《十四位明清戏曲家生平著作拾补》,《明清戏曲家考略》,第606页。
    [51]钱昌龄:《寿萱集序》,见《寿萱集》卷首,嘉庆刻本。
    [52]光绪《嘉兴府志》卷三六《官师一》。
    [53]李修生主编:《古本戏曲剧目提要》,第754页。
    [54]苏轼:《东坡志林》卷七,《笔记小说大观》第7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年,第19页。
    [55]厉鹗:《樊榭山房集》“集外曲”卷下,光绪振绮堂刻本。
    [56]陈桥驿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辞典》浙江省卷,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145-146页。
    [57] 彭孙贻:《茗斋集》卷一,清抄本。
    [58]胡重:金德瑛《桧门观剧诗》题跋,见叶德辉编《观剧绝句》,双梅影闇丛书本。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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