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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尔福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http://www.newdu.com 2017-10-17 《外国文学评论》1990年第 朱景冬 参加讨论

作者简介:朱景冬,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墨西哥著名作家胡安•鲁尔福是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先驱和杰出代表。他的小说创作不但对墨西哥文学,而且对整个拉美文学乃至世界文学都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其意义就在于作家勇于对传统的表现手法进行革新,善于博采欧美现代派作家之众长,以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为基础,在比传统小说更深的层次上反映现实生活。
    那么,在小说中胡安•鲁尔福所运用的魔幻现实主义表现手法是什么呢?他自己在谈到《佩德罗•帕拉莫》的创作经验时说:为了写这本小说,“我运用了不在时空范围内的死去的人物……是的,在《佩德罗•帕拉莫》中有一种结构,但那是一种由休止、悬念和分割场景构成的结构,因为一切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里,那是一种非时间……我采用的是一种不存在的现实主义,一种从未发生过的事实和一些从未存在过的人物。”[1]他还说:“我写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是真人真事,而是根据某种气氛想象的产物。”[2]鲁尔福的这两段话简单而明了地道出了他的表现手法的关键所在。这就是想象加虚构,更确切地说是奇特的想象加难以置信的虚构。鲁尔福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表现手法主要有下列诸种:
    其一,打破时空的限制。在《佩德罗•帕拉莫》中,人物全是幽灵或鬼魂,即“死去的人物”。对死人来说,时间和空间显然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的活动也就不受时间顺序和空间的限制,完全是在非时间、非空间中进行的,既无所谓过去、现在和未来,也无所谓光明和黑暗。所以作品中的人物可以死去好几次;时间可以前进,也可以停滞,空间可以延长,也可以缩小,等等。例如他笔下的空间是不受任何障碍限制的:“在阳光照耀下,平原仿佛一片散发着蒸气的透明湖泊。透过蒸气,灰色的天际隐约可见。远处是一线群山,再远处则是没有尽头的远方。”[3]还有比“没有尽头的远方”更无限的空间吗?没有。就是在这种无限的空间里,“不存在的人物”[4]进行着梦幻般的活动。
    当普雷西亚多举目遥望远方的时候,自然景色仿佛一幅在强烈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幻景,令人眼花缭乱。奇幻的光彩模糊了事物的轮廓,改变了它们的形状,看去似是而非,不可思议。每一种事物都是一种漂浮的奇妙幻象;它们孤独地存在着,既没有原因也没有目的,既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普雷西亚多来到这无际的空间,他的心情和处境也和这每一件事物一样,是孤独而凄凉的。而恰在此刻,“一群乌鸦掠空而去,发出吁吁的声音”[5]。景色奇幻,气氛荒寂。这样的魔幻描写,生动而奇妙地展示了墨西哥乡间的神奇风光和荒凉景象。
    《佩德罗•帕拉莫》中的空间不单像“一块透明的湖泊”,更像一片无边的海洋,一座大海般的墓地。人物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亡灵。他们远远地离开受时间和空间约束的人类世界,无着无落地浮在海上。他们熬过了痛苦的老年,如今生活在永恒和无限的绝对的时间里。小说中的一切人物和事物虽然存在着,但是都已经和真实毫不相干,正如鲁尔福自己说的,“一点儿也不是真人真事”[6]。那是一个恶梦般的虚幻世界,一个个人物命中注定要生活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凭借回忆往事安慰他们那痛苦不安的灵魂:“那个地方的土地真好像搁在火炭上一样,也像处在地狱的门口。”[7]这就是作者笔下的墨西哥村庄科马拉,一个酷似炼狱的世界,一种严酷的现实。
    其二,着力于环境气氛的创造。和一切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一样,鲁尔福也十分注意环境气氛的创造。在《佩德罗•帕拉莫》中,鲁尔福所创造的魔幻气氛是很典型的:夜晚,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河水在深沉的寂静中流淌,风儿带来在远处荒凉的街上走动的神秘的脚步声。野草在石铺路上不祥地生长。在狭窄的走廊,一个个不安的人影隐约可见。白日和黑夜一样平静。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一切笼罩在闷热、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总之,在作者笔下,无论黑夜还是白天,总有一种特殊的气氛笼罩着人物的活动。这种气氛时而神秘,时而寂静,时而炎热似火,时而窒闷难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气氛里,鬼魂去寻找鬼魂,亡灵游来荡去,彼此窃窃私语,进行着梦呓似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往事,或者发出喧闹和叫喊声,谈论生前的见闻和经历……神秘而寂静的气氛加上亡灵孤魂们的种种活动,必然给读者一种怪诞奇异、惝恍迷离之感。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会身不由己地进入那种神奇的环境与气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种环境的可怕和寂凉。故事和人物虽非真人真事,给人的感觉却似乎不假。可以说,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们力图达到的艺术效果。
    在《烈火中的平原》中的某些短篇里,作者所创造的魔幻气氛也很典型。如《卢维那》一篇。其中的魔幻气氛是通过真实事物与虚构事物的融合而制成的。卢维那是“一个满目荒凉的地方……这荒凉就像是那儿出生的,一直呆在那里。人们甚至可以尝到它、感到它,因为它始终在人们的头顶上,紧压着人们,像迷魂药似地压着人的心脏”[8]。为了浓化这种魔幻气氛,作者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描写那里的各种形式的风:那风呼呼地直往山上吹,好像有人在山下用香蒲管往上吹一样,那狂风吹到带刺的枝条上发出的声音象磨刀;那风像长了指甲,到处乱抓,像吹走草帽一样掀掉屋顶,像利铲一样捅进房门:有时刮得你五脏翻腾,简直要把骨架子吹散……总之,大风袭击着一切,席卷着一切,使作物无法生长,使人类无法生存,使鸟儿无处安窝。那仿佛是个闹鬼的地方,谁也不能在那里久留。正如小说里写的:“圣胡安•卢维那,听起来仿佛是天堂的名字,实际上却是个炼狱,是个垂死的地方,连狗都活不了。”[9]此外,为了烘托作品的魔幻气氛,作者还把它同讲故事时的客观世界的气氛(外面的黑暗、河水的哗哗声和孩子们的欢闹声)相对照,使读者不知不觉从真实的客观世界进入作者虚构的主观世界。借助诸如此类的魔幻描写,形象而生动地表现了山村的凄凉景象和村民的孤独、困苦和不安,曲折地展示了严酷的现实世界。
    其三,采用寓意深刻的专有名词。鲁尔福是一位语言学家,在语言方面造诣颇深。在文学创作上他如鱼得水,语言才能得到了充分施展。例如他所采用的许多地名、人名都具有深刻的寓意。这些专有名词仿佛戏剧中的潜台词,不仅有助于作品主题的表现和人物描写,而且加强了作品的魔幻色彩。比如《佩德罗•帕拉莫》中的大庄园主的名字叫佩德罗•帕拉莫。此名的含义是“石头加荒野”。一看这个名字便会想到此人准是个铁石般冷酷、凶神般恶煞的家伙。他对待贫苦农民一定心狠手毒,残酷无情。而他统治的村庄名叫“科马拉”,此字是从“科马尔”一词引申来的,意思是陶制饼铛。由此读者可以联想到那个地方是何等炎热,何等干燥,何等艰苦。加上周围那荒芜的原野、寂静的街道、黑洞洞的房屋、头戴面纱走过的女人和关于死人的谈话等,不难想象那个地方是多么稀奇古怪、神秘莫测,生前遭受苦难的磨折、死后注定不得安静的灵魂在经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作者在短篇小说中使用的专有名词选择得也很巧妙,如《都是因为我们穷》一篇。小说写一个贫苦农民全家的遭遇,全家6口:父母和4个女儿。两个大女儿因做妓女被逐出家门,三女儿塔恰已经长大,为了避免姐姐们的命运,父亲送她一头母牛叫小蛇。有了这头好母牛,她可以找个男人。但是暴雨大作,洪水泛滥,母牛被冲走。“塔恰”的含义是污点、缺点。“小蛇”这个名字则有两个意思:一是暗示冲走母牛的河流的流动形状,二是暗示一种有毒或有害的动物。这两个名字预先就把她和它的命运告诉了读者。而加快二者不幸命运到来的是意外的天灾:大雨、洪水。河水溢出,涌向大道,冲垮畜栏,卷走了“小蛇”。塔恰因此不停地哭泣,她没有了母牛,论为妓女的危险重新降临。在这里,给塔恰、她家和全村带来灾难的河水被赋予一种魔幻色彩:它仿佛魔术师手里的魔术,神乎其神,变幻莫测。当它平静时,人们的生活平安无事;当它破岸而出时,就成了猛兽,把村民的一切席卷而去。而当问水把母牛冲走、塔恰望着河流恸哭时,不祥的河水似乎同姑娘的悲伤的泪水搅在了一起:“她脸上淌着肮脏的泪水,好像河水流进了她的躯体,”[10]“她嘴里发出像河水拍击两岸一样的哗哗声,使得她全身都颤抖起来……”[11]显而易见,塔恰的命运就象她的名字的含义一样是不完美的,不美妙的。只要她家的贫困状况不得改变,她的命运就依然如此,当妓女的危险也会像那条可恶的河流一样威胁着她的家庭。总之,无论对表现作品的主题还是对加强作品的魔幻成分来说,专有名词的运用都产生了明显的艺术效果。
    其四,多角度的人物描写。胡安•鲁尔福介绍人物的一个突出特点是从众多的角度着手。例如《佩德罗•帕拉莫》的主要人物佩德罗•帕拉莫就是从8个不同的角度表现的。在管家堂富尔戈尔的眼中,帕拉莫是个骷髅,父母死后他接管了庄园,和那些竭力使他破产的敌人进行了斗争;在埃杜维赫斯看来,帕拉莫是个虐待和盗窃妻子的冷酷无情的坏丈夫;雷特里亚神父则认为,帕拉莫是被他那个私生子米格尔之死压垮了的父亲;在街上看见他走过的两位干亲家却说,他是个无法无天强占民田发迹的恶霸;对他倾心的苏姗娜觉得,帕莫拉虽然为人冷酷无情,但是他身上仍有其可敬、高贵之处;青年时期的帕拉莫,心情郁闷,喜欢沉思,因为那时他的心境不佳,种种事件压得他透不过气,为逃避现实而胡思乱想,尤其是他最喜爱的女子苏姗娜的离去和父亲的去世使他陷入极度的痛苦;老年时期的帕拉莫,心肠歹毒,残酷无情,变成了一个横行不法、怙恶不悛的地头蛇,丝毫也没有当年那个多愁善感、郁郁寡欢的青年的影子;晚年时期的帕拉莫,天良丧尽,怨声载道,正如他儿子阿布恩迪奥所说,“他成了仇恨的化身”[12]。
    帕拉莫的合法妻子多乐洛雷斯的形象虽然比较模糊,关于她的笔墨也不多,但是作者对她也是从不同的角度描写的。她在新婚前夕曾经陶醉地叫道:“啊,我是多么幸福!感谢上帝把佩德罗•帕拉莫赐我做丈夫……”[13]她儿子普雷西亚多谈到她时说:“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可能是郁闷致死,因为她总是唉声叹气。”[14]不难想象,新婚时的她,是个充满幻想、思想浪漫的姑娘;而被丈夫抛弃后,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自卑、怯懦、抱怨、绝望,远离故乡,举目无亲,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总之,鲁尔福描写或介绍人物的角度是多种多样的。这些角度来自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时间。每个人的角度也是不同的:有的是讲述,有的是回忆;有的是对话,有的是独白;有的讲人物的过去,有的讲人物的现在;有的讲人物的生前,有的讲人物的死后……
    每一个角度也只涉及人物的一个方面:或者形象、或者性格、或青年少年、或成年老年。
    这些角度和方面,既没有什么连续性,也没有任何顺序性,它们是零零散散、片片断断出现在全书中的。直到看完了全书才能对每个人物的形象或性格获得一个完整的印象。
    此外,这种角度的表现方法,由于不讲顺序性和连续性,也使作者获得了巨大自由。例如人物的生死问题,他可以不去关心,不做明确的交待。书中的各个人物是活人还是死鬼,就靠读者去辨别了。但是这种辨别是不容易的,难免陷入这样的迷宫: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鬼;是人谈论鬼,还是鬼议论人;是人回忆鬼,还是鬼回忆人;是人遇见鬼,还是鬼碰见人……这种人鬼不分的描述方式,即使作品充满怪诞离奇的色彩,也给读者以扑朔迷离的感觉,只有读完整部作品才能柳暗花明,顿开茅塞。
    其五,神话和传说的运用。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一般都具有浓厚的神奇色彩。《佩德罗•帕拉莫》尤其如此。这种神奇色彩是作者从世代流传的神话和传说中汲取营养或直接借用它们的结果。鲁尔福是一位人类学研究专家,对墨西哥土著居民的生活、思想、文化传统和丰富多彩的神话十分熟悉,对世界其他地区的古老神话故事和传说也颇有了解。他融会贯通,把它们用到了小说创作中。因此他笔下的故事情节、人物描写以及使用的村言俗语都不乏神奇色彩。其中不但能找到阿斯台克人古老传说的影子,而且可以找到古希腊、罗马神话的痕迹。例如胡安•普雷西亚多去科马拉寻父的情景及其对自己经历的叙述就酷似古希腊荷马神话《奥德赛》的主人公俄底修斯的某些经历和追忆。在普雷西亚多身上还可以看到古埃及和希腊俄尔甫斯神话的成分。这些神话成分,加上讲神话故事的口吻和类似神话的小说情节,整个作品就仿佛一部新颖奇特的现代神话。
    评论家们称之为“当代墨西哥神话”[15],决非溢美之词。
    小说中关于鬼魂的描写尤其值得注意。有关鬼魂的概念和活动,既出于农民的封建迷信也源于阿斯台克人的古老传说:人生前作了孽,死后灵魂不得升天,注定在人世间游荡、受苦。这些得不到宽恕的亡灵十分不安,由于进不了天堂而感到绝望,所以到处寻找活人替他们祈祷。《佩德罗•帕拉莫》中的人物就全是这样的孤魂。但是作者根据印第安文化传统和阿斯台克人的传统信仰(生命在死亡中延伸),打破生与死的界限,赋予亡灵以活人的特征:他们有思想,有个性,会讲话,能活动,与活人毫无二致。他们独处时不是回忆往事便是暗自抱怨,他们相遇时不是窃窃私语便是交谈、对话。正是对鬼魂的这种描写,鲁尔福在读者面前展示了一个奇异的神话世界。那些亡魂的痛苦实际上是墨西哥革命后农村的凄凉景象和农民的困苦生活的写照。横行霸道、暴虐无道的庄园主佩德罗•帕拉莫则是墨西哥农村封建专制统治的代表。严酷的现实说明,墨西哥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是不彻底的,土地问题没有解决,大土地所有制依然存在,农民仍然痛苦不堪。要改变这种状况,“必须消灭大庄园,真正消灭大庄园”[16]。
    


    参考文献:
    
[1]费南多•贝尼特斯《同胡安•鲁尔福的谈话》,1980年7月26日墨西哥《一加一》报。
    [2]墨西哥《进程》杂志记者1980年9月26日访胡安•鲁尔福的谈话录。
    [3]《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4]阿根廷《鸭嘴兽》杂志,1983年8月。
    [5]《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6]阿根廷《鸭嘴兽》杂志,1983年8月。
    [7]《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8][9]《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10][11]《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12][13][14]《胡安•鲁尔福中篇小说集》,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年12月版。
    [15]《外国文学动态》1979年8月号。
    [16]墨西哥《进程》杂志记者1980年9月26日访胡安•鲁尔福的谈话录。
    

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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