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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琴 《 中华读书报 》( 2013年09月25日 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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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曾写过一首言志诗:“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般般皆交付,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由大雅降为大俗,不禁让他感慨系之。中华书局近年推出的“中华生活经典”系列图书,对于中国古代雅生活之“琴棋书画诗酒花”,和俗生活之“柴米油盐酱醋茶”,分别遴选相关经典,约请专家进行注译、点评,并配以精美插图,呈现出一幅古人生活的景图,让人在品赏时,领悟生活的真谛……翻开这些书会发现,我们的先辈原来曾这样诗意地生活过,一杯茶、一盅酒、一顿饭,也能品出高雅;弹琴弈棋、写字作画、种花艺草,也能悟出生命的本质。世界曾如此安稳,岁月曾这般静好。 眺望古时,衣食住行都无小事,一定要讲究到细微处去:煮茶的水,会亲自品尝各种水质,孜孜不倦地考察水的成因,余杭蒋灼问田艺蘅是否品尽了天下的泉水,他回答说:“未也。夫泉之名,有甘、有醴、有冷、有温、有廉、有让、有君子焉,皆荣也。在广有贪,在柳有愚,在狂国有狂,在安丰军有咄,在日南有淫,虽孔子亦不饮者有盗,皆辱也。”(田艺蘅《煮泉小品》);尝过的菜,竟然罗列出三百多种菜式,并且为了享受食物的本味,建议“多设锅、灶、盂、钵之类,使一物各献一性,一碗各成一味”(袁枚《随园食单》);人宅合一,居住之事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讲究虚实定量原则,“宅有五虚,令人贫耗,五实令人宝贵。宅大人少一虚,宅门大内小二虚,墙院不完三虚,井灶不处四虚,宅地多屋少、庭院广五虚。宅小人多一实,宅大门小二实,墙院完全三实,宅小六畜多四实,宅水沟东南流五实”(《宅经》);美发、美白、美颜、牙齿美白、润唇、美手、香身等大量的美容方,皆因女为悦己者容,仅就面部,就介绍了杨妃令面上生光方、洗面妙方、玉容方、容颜不老方、梨花白面香粉方、桃花娇面香粉方、秘传和粉方、麝香和粉方、唐宫迎蝶粉方等二十多个方子(胡文焕《香奁润色》)…… “中华生活经典”系列图书,定位于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普及,精选大家熟知、或知而不详的生活类经典书目。有的讲述了不少古人玩物之“韵事”,如宋朱长文《琴史》介绍了历代琴人的琴事,像师旷鼓琴助战、伯牙子期因琴结知音、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蔡文姬创制《胡笳十八拍》、嵇康临刑奏《广陵散》绝响、陶渊明乐于抚琴寄意等。有的追本溯源,又层递而下,具体而微,颇便初学入门,亦可作为进一步研究之基础,如许之衡《饮流斋说瓷》。有的撰者因爱成痴,文字充满个人感情,如《瓶史》的作者袁中郎讲到为蒙尘的花儿洗沐,不仅要挑时间,清晨洗沐为上,花儿睡梦中洗沐为次,喜悦时洗沐为下,且不能让凡庸鄙俗的奴婢们动手,“浴梅宜隐士,浴海棠宜韵致客,浴牡丹、芍药宜靓妆妙女,浴榴宜艳色婢,浴木樨宜清慧儿,浴莲宜娇媚妾,浴菊宜好古而奇者,浴蜡梅宜清瘦僧”。 他又认为各种名花都应有自己的女婢仆从,就好比后宫有妃嫔、宫女,大家闺秀有侍婢一样,“梅花以迎春、瑞香、山茶为婢,海棠以苹婆、林檎、丁香为婢,牡丹以玫瑰、蔷薇、木香为婢,芍药以罂粟、蜀葵为婢,石榴以紫薇、大红、千叶、木槿为婢,莲花以山矾、玉簪为婢,木樨以芙蓉为婢。菊以黄白山茶、秋海棠为婢,蜡梅以水仙为婢”,痴到如此地步,简直让人忍俊不禁。这套“中华生活经典”最为用心的是点评和插图。点评或对原文进行通俗串讲,或交代注、译不曾涉及的背景,对该门类知识做更深广的延伸;或呈现这些生活艺术的现代形式与之呼应;或表达整理者以专业眼光和现代人的角度得到的阅读感受。如《随园食单》的点评,就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做了不少精彩的阐述,“戒纵酒”条提倡戒酒以品尝菜肴的本味,或食饱后再饮酒,点评道:“酒中所含酒精具有一定的麻醉作用……空腹畅饮,由于酒精未经分解直接进入血液,刺激神经,引致醉酒。而饱腹饮酒,酒精可同食物一齐消化分解,缓慢进入血液,不易引起酒醉。”“淡菜”条原文仅“淡菜煨肉加汤,颇鲜,取肉去心,酒炒亦可”短短几句,点评补充道:“淡菜肉味鲜美,可煨肉、煮汤、红烧等,而且富含蛋白质,干品可达69%,其营养价值高于虾、蟹、海产干贝等,有海中鸡蛋之称。富含脂肪、矿物质以及大量的碘,所以具有一定的疗效,对甲状腺亢进的病人而言就是极好的保健食品。”《印典》的点评,引用了不少现当代科考新发现和当代古玺印研究的新成果,如“印封倭王”条原文简单记载了魏明帝以金印紫绶赐封倭国女王为“亲魏倭王”事,点评即阐述“倭国”得名之由,及改名“日本”之事,并补充:“1794年日本福冈县志贺町出土了一枚‘汉委(倭)奴国王’金印,据专家考证,即是东汉建武中元二年(57),光武帝赐予倭国的官印。”《园冶》则从现代园林规划与设计的角度去阐释古代的造园艺术,颇谙其中三味,如“相地·山林地”中原文主张因地制宜,“入奥疏源,就低凿水,搜土开其穴麓,培山接以房廊”,用挖山洞涧壑和水池而来的泥土来培山,以节约资源和成本,点评进一步阐明:“这样建造园林建筑,不仅减少了对环境的干涉,突出了地理个性,还节约了大规模改造地形的成本,并与自然协调,富于艺术美感。” 迄今为止,该系列图书已出版26种,近期又将推出6种,包括宋赵佶《大观茶论(外二种)》(外二种为明张源的《茶录》和明许次纡的《茶疏》)、宋洪遵《泉志》、宋林洪《山家清供》、明徐上瀛《溪山琴况》、清朱彝尊《食宪鸿秘》和清末吴大澂《古玉图考》。该系列图书内容涉及琴、棋、书、画、文房四宝、印、茶、酒、食、花、美容、刺绣、瓷器、陶器、玉器、古钱、相宅、园林、文物鉴藏、书画装裱等诸多方面,涵盖了古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且装帧古雅,用纸上佳,图片精美,展卷之下,不觉会心: 琴棋书画诗酒花, 柴米油盐酱醋茶。 若得红尘素心人, 何曾一刻离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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