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片森林平地而起
http://www.newdu.com 2024/08/25 11:08:16 文学报 张滢莹 参加讨论
不久前,电视台播完了“那不勒斯四部曲”(以下简称:“那不勒斯”)的第一季,没有看。作为古板而固执的读者,我并不相信一本好书能够完美复刻成影视作品,就好像我并不相信有读者能完美解读作者的意图,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灵魂,也许看得见,但绝对抓不住。 这让我想到,其实评论很难抓住作者的所思所想,评论者与作者常常互不待见,好的评论并不只为解读或辩白,而是从文本汲取根系的养料,长出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这也是在读完四部曲后,我读到很多相关评论的原因。那么多的阐释,那么多的理解,就像一片森林平地而起。 有评论称这部小说为“女性史诗”,刚开始阅读时,我一度很难理解,是写女性的史诗,还是女性写的史诗?另外,为什么要这么评价呢,这明明是一部语言毫不节制,甚至可以说行文啰嗦的小说,故事颠来倒去,思考支离破碎,描写也很少有美感,从一个文学编辑的角度,很可能读几页就扔下并嗤之以鼻:小说还能这么写? “那不勒斯”的介绍很简单:两个出生于那不勒斯地区的女孩超过50年的友谊和战争。但读到近半,我终于能发声:这并不是一本友情之书,友谊两个字太绝对也太轻浅,完全不足以勾勒莱农和莉拉的人生历程——她们尽己所能在社会阶层隔阂而成的万水千山里跋涉,相互靠拢或相互疏离,见证彼此的成功与失败、昂扬与失意,临到末了却发现从未能逾越时代的潮流和局限,终究只是在那点不起眼的悲欢离合中兜兜转转、颠沛流离。 这也是我读了很久才读完的原因。不同于许多时候被叙事欲望牵着走的阅读,“那不勒斯”并不那么“勾人”,甚至很少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打开任何一页,都能往下读。日子总是一天天地过,人情世态一天天地发展,即使包括政局动荡、生离死别在内,在作者费兰特的笔下,没有哪一件事是突如其来的,日常叙述中的一切都潜藏着合理性,而合理性背后是强大的叙述逻辑——生活吧,像每个人一样。只是在她笔下,字里行间总有种魔力裹挟,无论中断在哪,你都愿意在适当的时候捡拾起来,继续下去,好似久未谋面的老友,不尴尬,不生疏。 直到接近尾声,我才恍然大悟。就像作品中身为作家的莱农所抱怨的,回忆是一种文学加工,有些书很糟糕是因为它们条理清楚,是用过于考究的语言写成的,这样的书没办法模仿现实的凌乱、扭曲、不合逻辑和反美学——其实恰恰是她“做不到”却经由作者展现出的凌乱和扭曲,构成了这部小说最鲜活、强盛的生命力。因为太像每个人的真正生活,它不需要仰赖我们所熟悉和习惯的小说框架,不需要任何人为制造的起承转合与阅读“爆点”,只需要在作者笔下自行生长,便能一呼百应。从一开始的混沌无序,到后来渐渐成型,真实的力量让“那不勒斯”脱胎于“艺术品”的简单评价范畴,成为一个能够不断被阐释、延伸、想象的开放的世界,成为坐拥一片森林的开阔之地。在我看来,这也许是它能够成为“史诗”的重要原因。 是的,小说还能这样写。 (责任编辑:adm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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