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丰沛有趣的灵魂,却遭遇了一次典型的“中国式误读”
http://www.newdu.com 2024/08/25 03:08:52 北青艺评 唐山 参加讨论
洵美洵美美且都, 美髯翩翩活耶稣。 终日街头汽车跑, 哈樱滋味竟如何? 这是《姚克拥着项美丽,哈樱滋味竟如何》(刊发在1937年第4—5期《时代生活(天津)》上)中所引学者、翻译家李青崖写的打油诗,涉及上世纪30年代文坛两位重要人物。 诗中的“洵美”,自然是新月派干将邵洵美,而“哈樱”,则是反切,拼为“项”字,暗指在华美国作家项美丽。 ![]() 《项美丽与海上名流》 作者: [加]高泰若(Taras Grescoe) 新星出版社 项美丽于1935年到上海,在华9年,先为《字林西报》工作(后辞去),同时为《纽约客》撰稿。项美丽是《纽约客》任期最长、发表作品最多(200篇以上)的内部作家,直到去世前,她还在这本杂志上发表了生平第一首诗。 项美丽一生写了52本书,可她被中国读者熟知,却是因她曾与邵洵美同居4年。这段情感经一代代写作者渲染,层积得越来越像爱情悲剧。 翻阅史料,不难梳理出它的接受史——上世纪30年代时,止于搜求异闻。至1946年第17期《风光》杂志时,已成“及其(指项美丽)来沪,才采集中国各方面动态加以渲染寄美,名始渐著,寝且为第三流作家。供给材料者即邵洵美。”最终定版于:邵洵美是救美的英雄,而作为被征服者的项美丽,则拜倒在邵的“海上孟尝君式”的慷慨、熟练的英语和“希腊式”的鼻子下,可惜时代风云变幻,有情人天各一方。 集体狂欢体现出旁观者们内心深处的紧张:更高级的外国女人为何看上了中国人?他们替项美丽编造出种种原因,并巧妙地把性别歧视夹带其中,这些歧视包括:女性在爱情中只能被动、从属,她们最终会成为负情者…… 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小说《大烟》中,项美丽写道:“我”看到中国朋友海文(邵洵美的化身)一边抽鸦片,一边聊天,产生了要当瘾君子的梦想,在海文帮助下,“我”最终圆梦。 此情节完全写实,项美丽确实跟着邵洵美学会了吸鸦片,她很奇怪,用了近1年才上瘾。 从这些细节可见,项美丽是个极端的个人主义者,她从没想过为谁而活,更不会屈从于所谓爱情、家庭、国家之类。邵洵美求婚时,最让她心动的是:死后可安葬在邵家墓园。 对于个人主义者来说,最大的煎熬是孤独,他们不断挑战世界,以求得存在感。而 “美国情妇”“中国男人的妾”恰好够刺激,这让邵洵美、项美丽走到一起。故事结局不太浪漫:邵洵美不断向项美丽要钱,他和正房妻子都靠项养活,而项美丽也与大富翁沙逊绯闻不断。 日军占领上海后,项美丽逃到香港,爱上英国军官伯克瑟斯,在她的自传中,只对这段感情刻骨铭心。 显然,邵洵美只是项美丽自我成长历程中的过客,毕竟他不足以滋养所爱的人。为去重庆采访宋美龄,项美丽很快戒掉了烟瘾。在小说中,她写道:再见到海文时,无力戒烟的“他的双眼看起来污浊无神,牙齿也脏兮兮的”。 项美丽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女性,是主动承担命运的人。她的爱与恨皆从自我中喷涌出来,绝不为别人绽放。可惜的是,在我们的文化语境中,至今仍无法接受项美丽这样的女子,所以才会把她藏在一场虚拟爱情的后面,以此替换掉她的生命价值。 1995年,项美丽去世,终年93岁。 项美丽是《论持久战》最早的英译者之一,并率先将其公开发表。她写过很多书,从人类学、动物学、矿物学,乃至历史地理、烹饪,可惜很少被译成汉语。除了消费她的绯闻外,我们很少能了解到真实的项美丽。 为项美丽辩诬的书出过一些,今年又有加拿大学者高泰若的《项美丽与海上名流》(新星出版社),层积的谎言需层积的真相来化解,终有一天,我们会惊讶地发现:我们的孩子是能理解项美丽的,甚至会像她那样去生活。 学者苏友贞查阅相关英文文献后,发现项美丽在文章中极少提及邵洵美,只在《我的中国》的前四分之一和散文集《时移事转》中的几页提到邵,且非主角。 来中国前,项美丽为研究猩猩的习性,只身到刚果丛林中待了两年。到上海时,她随身还带着一只叫“弥尔先生”的小猩猩。它坐在项美丽的肩上,出入社交场合,见谁过分热情,必会咬上一口。 在小说《大烟》中,项美丽写道:“我”看到中国朋友海文(邵洵美的化身)一边抽鸦片,一边聊天,产生了要当瘾君子的梦想,在海文帮助下,“我”最终圆梦。 此情节完全写实,项美丽确实跟着邵洵美学会了吸鸦片,她很奇怪,用了近1年才上瘾。 从这些细节可见,项美丽是个极端的个人主义者,她从没想过为谁而活,更不会屈从于所谓爱情、家庭、国家之类。邵洵美求婚时,最让她心动的是:死后可安葬在邵家墓园。 对于个人主义者来说,最大的煎熬是孤独,他们不断挑战世界,以求得存在感。而 “美国情妇”“中国男人的妾”恰好够刺激,这让邵洵美、项美丽走到一起。故事结局不太浪漫:邵洵美不断向项美丽要钱,他和正房妻子都靠项养活,而项美丽也与大富翁沙逊绯闻不断。 日军占领上海后,项美丽逃到香港,爱上英国军官伯克瑟斯,在她的自传中,只对这段感情刻骨铭心。 显然,邵洵美只是项美丽自我成长历程中的过客,毕竟他不足以滋养所爱的人。为去重庆采访宋美龄,项美丽很快戒掉了烟瘾。在小说中,她写道:再见到海文时,无力戒烟的“他的双眼看起来污浊无神,牙齿也脏兮兮的”。 项美丽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女性,是主动承担命运的人。她的爱与恨皆从自我中喷涌出来,绝不为别人绽放。可惜的是,在我们的文化语境中,至今仍无法接受项美丽这样的女子,所以才会把她藏在一场虚拟爱情的后面,以此替换掉她的生命价值。 1995年,项美丽去世,终年93岁。 项美丽是《论持久战》最早的英译者之一,并率先将其公开发表。她写过很多书,从人类学、动物学、矿物学,乃至历史地理、烹饪,可惜很少被译成汉语。除了消费她的绯闻外,我们很少能了解到真实的项美丽。 为项美丽辩诬的书出过一些,今年又有加拿大学者高泰若的《项美丽与海上名流》(新星出版社),层积的谎言需层积的真相来化解,终有一天,我们会惊讶地发现:我们的孩子是能理解项美丽的,甚至会像她那样去生活。 项美丽的文坛影响,可见1946年第18期《上海滩》报道:“美国女作家为中国人所熟悉的是赛珍珠,近年来又有一个项美丽。赛珍珠过去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相当走红,而现在遇到了一个劲敌项美丽。” (责任编辑:adm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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