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农:关于鲁迅《祭书神文》
http://www.newdu.com 2024/08/29 04:08:16 《中华读书报》2014年01月 newdu 参加讨论
《鲁迅全集》中《集外集拾遗补编》附录二有《祭书神文》一篇。十六卷本全集注云:“本篇录自周作人日记,写于一九0一年二月十八日(夏历庚子除夕),署名戛剑生。”(第8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472页)而新十八卷本全集之注则谓:“本篇录自周作人日记所附《柑酒听鹂笔记》,署名戛剑生。原为句读。据周作人庚子除夕(1901年2月18日)日记载:‘(夜)饭后,同豫才兄祭书神长恩,作文侑之。’”(第8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34页)新版的注有明显进步,这与《周作人日记》已经影印出版(大象出版社1996年版)、可以充分利用有关。该日记之辛丑年后附了一份《柑酒听鹂笔记》,内有诗文手稿及抄件多份,实为辑录鲁迅与周作人早期作品的一大富矿。 十八卷本录入的正文也比旧版好,全文如下—— 上章困敦之岁,贾子祭诗之夕,会稽戛剑生等谨以寒泉冷华,祀书神长恩,而缀之以俚词曰: 今之夕兮除夕,香焰氤氲兮烛焰赤。钱神醉兮钱奴忙,君独何为兮守残籍?华筵开兮腊酒香,更点点兮夜长。人喧呼兮入醉乡,谁荐君兮一觞。绝交阿堵兮尚剩残书,把酒大呼兮君临我居。缃旗兮芸舆,挈脉望兮驾蠹鱼。寒泉兮菊菹,狂诵《离骚》兮为君娱,君之来兮毋除除。君友漆妃兮管城侯,向笔海而啸傲兮,倚文冢以淹留。不妨导脉望而登仙兮,引蠹鱼之来游。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忧。若弗听兮止以吴戈,示之《丘》《索》兮棘其喉。令管城脱颖以出兮,使彼惙惙以心愁。宁召书癖兮来诗囚,君为我守兮乐未休。他年芹茂而樨香兮,购异籍以相酬。 “氤氲”十六卷《全集》本作“絪緼”,“除除”作“徐徐”,“增君忧”之“忧”字作“羞”,“使彼惙惙以心愁”之“愁”字作“忧”——凡此种种,都是十八卷本更合于周作人当年著录的鲁迅原文。 十六卷《全集》本的那些文字大抵往往依据周作人的修改本(详见《鲁迅的故家·百草园·祭书神》),例如“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羞。”《周作人日记》眉批云:“羞,原本作忧。”可知“羞”字乃周作人所改,而用这个“羞”字分量显得比较轻,不佳,应回改作“……勿使履阈兮增君忧”。“令管城脱颖以出兮,使彼惙惙以心忧。”《周作人日记》眉批云:“忧,原本作愁。”鲁迅前文已用“忧”字,这里不可再用,当回改为“愁”字。 出现上列问题的原因,大约在于先前周作人依据旧日记陆续公布鲁迅早年文稿时,态度不尽认真,工作不够过细;但他所拿出来的乃是独家材料,人们只好以此为依据,无从校勘,于是就那么收到《全集》里去了。等到《周作人日记》的原貌公诸于世以后,这才有条件把校勘工作做得更深入一些。 如果说十八卷《全集》本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在“他年芹茂而樨香兮”句中误脱一“时”字,应予补出。这一句《柑酒听鹂笔记》本作“他年芹茂而樨香峕(时)兮”(影印本《周作人日记》上册,大象出版社1996年版,第300页),这才是鲁迅的原貌。又,“君之来兮毋除除”句中的“除除”二字大约是周作人的笔误,这里可以出一校勘记,说明“除除”应作“徐徐”,或疑当作“徐徐”。 《鲁迅全集》虽然出过多种版本,但迄今未见通盘的校勘本,这一方面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要不断地积累资料。先前听一位相熟的鲁研专家说,他有意来做此事,资料可依托鲁迅博物馆,工作方案也基本成熟;但后来知道,健康状况已不允许他来干这一累人的活儿了。十分遗憾。 不博考众本,细加对勘,著为定本,《鲁迅全集》就不可能是真正完善的;如果只讲文字的意义可通而随意直接改动,又不作任何说明,更是不合于校勘学的基本原则,必然贻误后人。经典作家的著作应当进行彻底的校勘。 “芹茂樨香”的提法在旧时代往往指科举考试之童生进学即考上秀才。这样的遣词也许表明鲁迅此时还未能同旧传统完全决裂。鲁迅曾经参加过一次童生的县考(详见顾农《鲁迅考秀才》,香港《文汇报》2008年4月22日副刊),虽说是被拉去参加的,而亦可见他之尚未完全忘情于此。旧的传统很不容易决然抛弃,虽伟大如鲁迅也不免是如此。 《祭书神文》从文体上来说属于骚体辞赋,按说应题作《祭书神辞》才合适;但《祭书神文》这个题目行之已久,近乎约定俗成,恐怕已经不容易改过来了。 (责任编辑:admin) |
- 上一篇:开卷无需太功利
- 下一篇: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学术期刊评价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