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旷野枪声4
    白音特勒只是个二十来户人家的村庄,蒙语称之为浩特。草原上的村落与内地不一样,没有院墙,没有街道;在每间隔三五十米的距离上,前后左右,参差错落着一座座蒙古包。浩特的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向西只有二百多米就是碧波鳞鳞的黄花淖儿,隔淖儿相望则是公社所在地;浩特的东南北面则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在草原的尽头,阴山山脉依稀可辨。
    这是个汉蒙混居的村落,既是一个自然村,又是一个生产小队,由于全大队所辖的四个生产小队就数白音特勒这个生产队住户多,故从成立人民公社以来大队部就一直设在了这个村里。村子里的汉人在这里生活居住的时间最早可追溯到两代人以前。一样的环境,一样的劳作,以及民族间的通婚,在这个村落里汉蒙两个民族基本同化,已分不出谁是汉族谁是蒙族。在语言方面,两种语言同用,孩子们上学也学的是汉蒙双语,除了本民族之间以及少数上年纪的蒙族老阿爸和额吉外,年轻一代的无论是汉族或是蒙族,一般都以汉语交流。
    被武装部长一眼就认出是“知青”且还是“一对儿”的姑娘与小伙子就是这个浩特的。“知青”(知识青年)这个特定的名称,缘于这个特殊的年代。就在一年前的1968年,中国大地上掀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上山下乡”运动。就像是“十字军”东征,也像是人口大迁徙,将数千万学业尚未完成、稚气尚未褪尽的城市热血青年,送向了农村、边疆和草原。
    小伙子叫袁尚青,来自与内蒙古邻近省份的Z市。下乡前,他和一些同学本来是报名到内蒙生产建设兵团的,结果说是兵团编制已超,其他同学如愿以偿,可他却和四个也是未去成兵团的北京知青一块儿被安排在黄花淖儿公社的白音特勒生产队。
    姑娘叫陆磊,来自呼和浩特市,属于当地“知青”。由于家庭原因,她没有和同学结伴,也没有个人选择的余地,听天由命地也被安排在了这个浩特。
    这是两个很有特色的年轻人。叫袁尚青的小伙子个头在一米七六以上,明亮有神的眼睛把整个五官配衬的非常精神;笔挻的腰板,修长而不失强健的双腿,给人一种年轻健壮、潇洒利落的感觉。他平时虽然总是一脸傻呵呵的憨态,可不仅不失阳刚之气,还总是给人一种含蓄、深沉甚至幽默得感觉。
    叫陆磊的姑娘,身高有一米六八,对女孩子来说,可算是高个头了。她匀称的腰肢苗条丰腴,漂亮的脸盘上,细细的鼻梁比一般人要高一些;又长又黑的睫毛下,大而细长的眼睛就像两池清澈的秋水,既妩媚又深沉;两条粗黑的长辫子,一前一后地撘在肩上,愈发显出了北方姑娘的端庄、质朴和美丽。
    回到村子的时候,都快后半夜了。俩人从马背上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了实地上。尤其是袁尚青,他觉得今天这一晚上所经历的实在是太突然、太离奇、太不可思议了。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后背发凉。他不是个胆儿小的人,实在是认为今天会上说得事太重要,而且接受的任务责任也太重大了。除此之外,更让他后怕的是,今天陆磊一旦有点闪失,那他还不得把肠子悔青了。真是越想越后怕,越怕冷汗就在后脊梁上越淌。
    就在他还在发愣怔的时候,陆磊推了他一把。
    “你还呆愣着干嘛?赶紧跟我去朝鲁队长家把糖送去,然后早早休息,可累死我了。”
    袁尚青突然清醒过来,“哎呀就是,也不知他老婆生出来没有,快去看看,顺便把今晚的会议精神告诉他,这事可耽搁不得。”俩人边说边举步向朝鲁队长家走去。
    朝鲁家毡房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朝鲁一脸的疲惫和焦躁,正在煤油灯旁一袋又一袋地吸着旱烟。这是个二十五六岁的蒙古汉子,担任白音特勒大队党支部书记兼队长已有几年了,妻子已给他生了个女儿已虚四岁了。今天这个是第二胎,偏偏难产,从下午一直折腾到午夜,老婆受了好大的罪才算生了出来,还好是个儿子且母子平安。
    按说累了一天又有了儿子,他现在应该高兴,躺在厚厚的毛毡上好好地做个美梦才是。可是他把妻儿安置好了,自己却独自焦急起来。他几次去知青们的住处打听,却一直不见袁尚青回来。后来给公社打电话,接线员说会议早就散了,他愈发坐不住了,不行,得出去找找。他放下烟袋正要起身出去,毡房的门被人轻轻拍响了,他拉开门一看,正是让他望眼欲穿的袁尚青,旁边还有陆磊。他悬着的心一下掉回了肚里,同时又冒出了一股火气。
    “我说你小子怎么搞得?我还以为你让狼吃了呢!毬长一截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却把刚刚睡着的妻子给惊醒了。她抬头看到了陆磊,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受了一天的罪,脸色有些白苍苍的,但仍然不失蒙古女人那种坚毅美丽的风采。
    她亲热地说:“妹子你回来了,让你辛苦了,快坐下!”
    陆磊一边从军挎包里往出掏红糖,一边关切地问道:“嫂子,生了个男孩儿女孩儿?还顺利吧?”
    “小子——可把我折腾惨了,长大了肯定和他阿爸一样,又是个楞种.”
    陆磊和袁尚青都乐了,朝鲁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回头又对袁尚青说道:
    “嗨,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可算让你说对了,今天真还差点喂了狼,还搭上个陆磊。”袁尚青这会儿倒显得漫不经心似的。
    “真的?”朝鲁有些怀疑地转向陆磊问道。陆磊点了点头。
    “究竟怎么回事?快给我说说!”朝鲁迫不急待地又说。
    “这样吧,嫂子累了,让她早点休息,队长到我们那儿去吧,我还得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向你详细汇报一下,这事儿可不能过夜。”袁尚青边说边和朝鲁媳妇打了个招呼,拉着陆磊就出来了。
    朝鲁向妻子嘱咐了几句,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外壳镶着牛皮的木质酒囊,还包了一堆熟牛肉,随后跟了出来,边走边说:
    “你小子一定饿了吧?我慰劳慰劳你——”
    “朝鲁大哥,你可真偏心,只想着他,就不关心关心我,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啊。”陆磊真是饿了。
    “噢,一块儿,一块儿。”朝鲁呵呵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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