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旷野枪声3
    六月午夜的草原,月色溶溶,迎面吹来的凉风,撩起了姑娘的秀发,她突然感到了阵阵凉意。
    白音特勒位于黄花淖儿的东岸,与公社隔淖儿相望,这一马双骑由淖儿西沿着淖儿边向南急驰着,只要绕过淖儿南就快到家了。就在这时,白玉突然停了下来,急驰的惯性差点儿把俩人闪了下来。只见白玉双耳直竖,焦躁不安地原地踏蹄不肯前行。
    小伙子不明所以,正要喝斥白玉,猛然愣住了,只见正前方不远处蹲着一只青灰色的动物——狼,不——机器狗?他的心悠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大脑也出现了暂时的空白。身后的姑娘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她推了推小伙子,
    “哎,怎么不走了?”
    小伙子大脑恢复了意识,他“嘘”了一声:
    “你骑稳了,抱紧我,前面有情况——”
    “怎么了?”姑娘边说边从侧边探过头向前看,“啊——狼?”
    “小点儿声,你仔细看一下,是不是像机器狗?”小伙子的声音发颤透着紧张。
    “你说什么——狗?明明是狼嘛,你不是吓糊涂了吧?”姑娘的声音也是颤颤的,但好像没那么紧张。
    “咳——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你抱紧了,咱们想办法冲过去!”
    小伙子边说边提缰催马,可马儿就是不肯前行。他向右摆缰,马儿这次倒是听话了,它离开了原先有车辙的土路,拐向了右面的草滩,突然又停下了,原来前面蹲着的那只动物——暂时就当作是狼吧,它也拐下了土路,又堵在了正前方。小伙子这时真得紧张了,他紧挽缰绳,想让马儿回头,可马儿只是往后倒退着,就是不肯回头(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来不敢把后身留给对方)。小伙子没辙了,突然想到了背上的枪,一下胆儿壮了。
    他赶紧摘下背上的枪,都说狼怕铁器,如果前面真的是狼,他想拉几下枪栓发出响声,备不住可以把它吓跑。他心里想着,手同时也动了,只拉了一下,对面的东西就警觉了,可能真的是狼,它害怕了。他举枪对着狼做了个射击动作,手指无意中扣动了扳机,耳旁一声炸响,枪也掉在地上,马儿唏哩哩一声长嘶直立起来,紧接着扬蹄蹿了出去。
    小伙子两耳嗡嗡鸣响不知所以,差点儿摔下马去,他夹紧马背弯下身子,任凭马儿飞驰起来。双耳只有风声,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感觉不对,回手一摸,后面的人早不知哪里去了。他立即使劲勒住了马缰,心中叫苦不迭,迅速调转马头,双脚狠狠磕了马腹几下,白玉知道主人急了,立即向来路飞奔而去。
    借着月色,远远地看到了前面的人影,到了近前马儿站住了,只见姑娘呆呆地坐在草地上,脸发白、眼发痴,不言不语。小伙子翻身下马,蹲在姑娘面前。
    “嗨,你没事吧?”
    姑娘没答话,表情依旧,可能是吓傻了。
    “喂——”小伙子急了,双手抓着姑娘的双肩摇了几下。
    只听“哇”的一声,姑娘突然放声哭了起来,身子也扑在小伙子怀里,哭的好不伤心。
    小伙子拍着姑娘的后背,“别怕,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
    姑娘停止了哭泣,哽咽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嗯——”又不由地嘤嘤哭了起来。
    “哪能呢,我一直以为你还在马背上呢,这不又赶紧找你来了。”
    “哼!幸亏狼跑了,要不这半天我早进到狼肚子里去了——你坏——”说着举拳在小伙子胸上捣了起来。
    小伙子边躲闪边说,“还不怪你,让你抱紧点儿你就是不听,该!再让你封建——”
    “你还说——”姑娘腾地站起来,不理他了。
    小伙子赶紧腆着脸陪笑,“得得得,都是我不好,咱先回家,回去再由你发落还不行?”
    姑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向旁边走去,弯腰捡起了掉在草滩上的步枪,小伙子这时才意识到差点儿把枪丢了,他不好意思地上前接过了枪,没话找话地说道:
    “咳——刚才还真把我弄懵了,那枪怎么就响了呢?把我们白玉也给惊着了——”
    “什么叫弄懵了?不是你自己开的枪吗?”
    “我没打算开枪呀,只是拉了拉枪栓,壮壮胆儿而已,谁知就响了——”小伙子一脸的傻样。
    姑娘笑了,“瞧你那胆儿,还是大男人呢——”
    “咳,你是不知道详情,最近有一个——”
    正在这时,四周传来了马蹄声和喊话声。随着声音地接近,十几匹快马已到近前,马上多数是晚上参会的那些人,为首的正是公社武装部长。只听他大声喝道:
    “怎么回事?刚才是你们开的枪吗?”
    “啊——是——”小伙子呜呜吱吱,不知该怎么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呀!”部长火了。
    “是这样,刚才有只狼堵在前面,我们过不去,他就开枪了。”姑娘替小伙子答道。
    “不,恐怕不是狼,我怀疑——我怀疑是狗,就是部长说的那只机器狗,我担心它跑了误了国家大事,就开枪了——”
    他说得话让姑娘云山雾罩,她用手摸了摸小伙子的额头说道:“别听他的,就是狼,他可能吓傻了,说得都是胡话。”
    四周的人笑了,他们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武装部长有些哭笑不得,他盯着小伙子又问道:
    “你到底看清了没有?能不能肯定?”
    “好像是——好像是狼,又像是狗——”不等小伙子说完,周围的人又都笑了起来。
    部长喊了一嗓子,“都别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又问小伙子:“那你开枪打住了没有?”
    “枪一响马就惊了,蹿出去老远,好不容易才收留住,等我返回来,那家伙已没影了。这不,我们正在查找有没有血迹——”大伙儿忍不住又想笑。
    部长苦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姑娘一眼对小伙儿说道:
    “开会时不就你一个人嘛!怎么又出来个女的?”
    “是这样,我们是一个村儿的,她从旗里办事回来——对了,就是给我们队长老婆买坐月子的红糖去了。返回时车坏在半路上,天晚了,就等我一块儿结伴儿回去,赶巧遇上这事,把她可吓个够呛——”
    姑娘听着不顺耳,刚想说话,被部长打断了:“我看是把你吓够呛了吧!”他仔细地端详了俩人一番,突然又说:
    “你们是知青?一对儿?”
    小伙子傻呵呵地一笑,乐了,“还是领导有水平,眼光真准。要是刚才部长在场就好了,一定能认出那个怪物——”
    人们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部长止住了大家的笑声,“好了好了,狼也好机器狗也罢,今天大家表现还不错,听见枪声就马上赶过来了,说明组织性、警惕性还是挺高的,就当做是一场实战演练,今后要继续保持下去。今天不早了,大家就赶紧回去布置落实今天的会议精神吧!”
    他又看了看小伙子和姑娘,“你俩也赶紧回吧——唉,你们这些知青呀——”说着话,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策马飞驰而去,身后又传来了一句话:
    “回去给我告诉朝鲁那个小子,我非关他三天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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