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蒋介石因为刺杀陶成章而避祸逃往日本,躲过风头之后,他又悄悄潜回了上海,并准备回溪口去看望自己的母亲。行前,蒋介石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把自己即将回家省亲的事告诉给母亲及毛福梅。信末他轻描淡写地附了一笔:“不孝儿要携一新妇侍奉母亲大人。”
这一笔附言,对于在家守望多时的婆媳二人不亚于一声惊雷。尽管毛福梅知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再加上现在的蒋介石已非吴下阿蒙,所以娶外室是迟早的事情。可是事情这么突然,还是让她大吃一惊。但自幼接受的传统教育又让毛福梅无可奈何。所谓“丈夫是天”,对于丈夫带来的小妾除了忍受,还能怎样?所幸的是,当蒋介石带着姚氏出现在奉化溪口时,姚氏并不是王采玉和毛福梅所想象的那种风骚女子,没什么“奶奶”架子,“礼节有加”,并不逾越本分。于是,本性善良的毛福梅对姚氏善意以待,一妻一妾竟也其乐融融。
将新娶的姚夫人放在老家,蒋介石自是安心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在老家过多停留,很快孤身一人,又继续开创他的“革命”天地去了。
1913年,历时一个多月的“二次革命”失败了,蒋介石从上海举事开始到讨袁失败,一直跟随陈其美“躬赴火线,往来指挥”。尽管此时革命陷入了低潮,但是,讨伐袁世凯的迅速失败,反而成为他接近革命领袖孙中山的契机。
讨袁失败后,孙中山等革命党人在国内无处安身,只得再度流亡日本。蒋介石和陈其美在上海东躲西藏了一阵子,因为袁世凯悬赏5万元缉拿陈其美,上海已难以容身,二人只好也去了日本。这次留日经历不同第一次,蒋介石开始真正认识、了解孙中山,并取得了他的信任。而他的军事才能也让孙中山刮目相看,为以后的发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16年10月6日,蒋介石的第二个儿子蒋纬国出生了。当然,关于他的身世之谜更是众说纷纭,有说他是戴季陶之子,有说他生父不明,但无论如何,蒋介石对其钟爱之情却是溢于言表的。蒋把次子取名为纬镐。“丰”、“镐”两字分别取在两个儿子的小名里,不消分说,其意自明。按族谱排行,他们这一辈是“国”字辈,故又分别取名为经国、纬国。
为了安抚无子的姚冶诚,蒋介石令年幼的纬国认其为母,交姚氏抚养。从此,蒋纬国称姚氏为“养母”,称毛氏为“娘”。姚冶诚视纬国为亲生儿子,极为宠爱和疼惜,蒋纬国成人以后,也视姚氏为生母。当时的经国长相随母,性格内向老实,纬国长相貌似蒋介石,而且天真可爱,深得蒋介石的欢心,蒋介石经常让蒋纬国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囡囡”亲昵地叫个不停。这种太过明显的偏袒引起了毛福梅的不满,她看在眼里,苦在心头。平静的丰镐房从此开始口角不断,为了平息纷争,蒋介石把姚氏母子迁居到奉化城内,后又移居至宁波、上海。
1916年,蒋介石随张静江等人在交易所做投机股票的生意,得以同姚冶诚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这一时期,蒋介石发现姚冶诚染上赌博恶习,他屡屡出言劝止,但长期寂寞的生活已经让其养成打牌度日的习惯,一时又怎么改得掉?两人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
蒋介石在他的日记中,记述了他对姚冶诚的嗜赌恶习的种种不满:“1919年10月18日:冶诚赌博不休,恶甚、恼甚。
1920年1月1日:早上起床时,瞟见楼下电灯尚明。甚恨冶诚不知家法,痛骂一场。娶妻之为害实不胜言。
1920年5月16日:近日以冶诚嗜赌而不待我疾,且出言悖谬,行动乖违,心甚忿恨之……在外觅屋又无相当之处,不得已乃迁一品香居住。”况且这一段时间,蒋介石在政治上很不得意,虽然在孙中山组建军政府后,他曾因上书言兵而受到孙中山的赏识,并被召至广州委以军职,但蒋介石心高气傲,约束部队极严,因此每每与地方势力发生摩擦,于是回到上海赋闲,又心生“怀才不遇”之感。这种苦闷,姚冶诚无法理解,也不能适时给以劝慰,自然他对姚冶诚的赌博恶习“恶甚、恼甚”了。
无论是对毛福梅,还是对姚冶诚,短暂的蜜月期过后,就是难以遏制的厌恶。这似乎是蒋介石情感历程的一个发展轨迹。此时的蒋介石正如当初与毛福梅反目成仇一样,对姚冶诚再难容忍。那时是“闻步声,见人影,即成刺激”,现在则恨不得搬离居室,他是那种脾气暴躁乖戾的人,一旦对对方有了初步判断,就很难更改自己的想法,自然也就愈发不能忍受了。
但就在此时,影响蒋介石一生的事情发生了——生平最敬爱的母亲离开了他。1921年6月14日,蒋母王采玉因为一生太过孤苦,所经变故太多,以致将届晚年就因心脏病,卒于故居,享年57岁。而就在此之前,仿佛母子通灵一般,远在外地作战的蒋介石梦到“雪满山原,一白无际,醒后身犹寒战,默念此必母病凶兆”。连夜赶回的蒋介石总算赶在母亲去世之前回到了母亲身边,得以朝夕陪伴,亲会汤药,总算尽到了人子之孝。
蒋母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孙中山麾下的党政军大员齐致唁电,闽、粤、鄂、湘、沪各地吊客纷至沓来,出殡下葬时,孙中山又特派陈果夫代表祭奠,戴季陶、居正等要员均亲临葬礼。孙中山亲撰祭文,并为蒋母题写了墓碑:“蒋母之墓”,张静江手书蒋介石所撰的挽联,胡汉民做墓志,汪精卫做铭,由浙江书法家沈尹默手书,可谓面子十足。
为表达对母亲的孝敬,蒋介石就此发誓:凡到母亲祭日,一律不茹荤、不动气、不近色,以示对母亲的纪念,以寄哀思。一个小细节可以从侧面让人们了解蒋介石的孝子之情。据一位原国民党将领回忆,蒋介石平时对部下非常严肃,惟有部下谒太夫人墓下来时,他才笑容可掬,连说“谢谢”。
在孙中山先生为蒋母去世所写的祭文中,孙中山先生评价蒋介石是“昂昂千里之资,虽夷险不测,成败无定,而守经达变,如江河之自适,山岳之不移”。当时的蒋介石,大权尚未在握,还没有真正学会权谋之术,但其热情和勇气在孙中山眼里自然是“可造之才”,诩以“昂昂千里之资”,是鼓励多于评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