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与德雷福斯事件》 第一部分
备忘录

    (1894年)

    虽然没有接到任何您要见我的指示,先生阁下,我还是寄些有趣的资料给您。

    一、有关120毫米口径野战炮水力闸及其运作方式的字条。

    二、有关掩护军队的文件(新计划可能会有部分修改)。

    三、有关炮兵队形调整的文件。

    四、有关马达加斯加的文件。

    五、有关野战炮发射手册的草稿(1894年3月14日)。

    最后一项文件极难弄到,但我只用几天的时间便得手了。陆军只发给军团一定数目的副本,而军团必须对这些副本负全责,持有副本的军官在演习后必须交还。这份文件若有引起您兴趣之处,而您又想拥有一份副本的话,我会想办法要到一份。您若要我把它放大,寄一份给您,我亦可照办。

    由于大演习的关系,我会离开一阵子。

    本文译自:BernardLazare,UneErreurjudiciaire:LaffaireDreyfus(Paris:P.V.Stock,1897),p.253。

    虽然间谍及叛国行为是统计处五位职员每日面对的问题之一,但此等罪行仍然令人震惊。亨利立即让他的两位同事

    及上司桑德赫尔(JeanConradSandherr)上校看这份备忘录,从此消息就传开了。桑德赫尔警告其他高级军官,包括最近接替弗雷西内的陆军部长梅西耶(AugusteMercier)将军。各部门首长均收到备忘录的照片,10月的第一个星期,另一位参谋部军官达伯维(dAbboville)中尉开始设法找出这个叛国者。由于这份备忘录提及多项军事主题,达伯维认为这份文件必定是最近开始接受参谋部训练——为期六个月并分别在部里四个部门见习——的一名实习军官所写。只有几个人有这个机会,而且其中一人在最近的人事档案中有负面评语。最不利的负面评语来自法布雷上校,正是法布雷上校建议比较备忘录的笔迹和最近接受训练的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笔迹。

    骤然一看,德雷福斯那斜而紧凑的字体的确有点像备忘录的笔迹,但并不像指控者所说的那么相似;然而,不少参谋部军官都认为德雷福斯的笔迹与那份文件的笔迹一致。根据多项报告,成长于阿尔萨斯而原本即对犹太人心有疑虑的桑德赫尔上校看到笔迹的比较之后便大叫:“我早该想到!”TheodoreReinach,HistoiresommairedelaffaireDreyfus(Paris:Liguedesdroitsdelhomme,1924),p.23;andEricCahm,LAffaireDreyfus:Histoire,politiqueetsociété(Paris:LeLivredePoche,1994),p.23.参谋部长布瓦代弗尔将军几个月前还很赏识德雷福斯,现在觉得德雷福斯之所以那么熟悉炮火问题,可能是因为叛国者消息灵通之故。由于对各项线索仍感困惑并为谨慎起见,布瓦代弗尔请一位亲戚帕蒂(ArmandMercierduPatydeClam)司令分析这些线索。帕蒂是参谋部的贵族军官之一,戴着单眼镜,蓄八字须,态度浮夸,资质不错,嗜好亦多,在圣西尔军校名列第二,并且毕业于高等军事学校;闲来若不玩男扮女装,便从事业余笔迹研究。帕蒂比较字迹样本后,除了指出几处差异之外,证实了同事们的疑虑,他认为备忘录出自德雷福斯的手笔。

    陆军部长梅西耶继续推动调查,他相信德雷福斯是有罪的,但是为了尊重法律程序,他向共和总统、总理及其他高级官员简述了调查梗概,但没有指出被告是谁。有几位同事提议梅西耶就此打住,他们觉得证据不够充分,而且万一找不到害群之马,法国军队便声名扫地。但是梅西耶对同僚的建议并未多加理会,很快便将外交部长阿诺托(GabrielHanotaux)的意见置诸脑后。阿诺托认为,整起指控根基于一纸从外国大使馆偷回来的未署名文件,其合法性不仅大为可疑,还可能会引发国际事件。他要梅西耶答应,若没有发现更确切的证据,就要停止调查;但是在接下来的数周及数月,参谋部已接到通知,并且建立专案搜集证据。

    然而到目前为止,备忘录是唯一的证据,仅有帕蒂那次业余评估是不够的。参谋部于是从法国银行请来一位专业笔迹鉴定家,但是当那位专家说那些文件中有“多处且重要的差异”时(某些军官怀疑那位法国银行专家可能与犹太银行界有瓜葛),梅西耶便求助于在司法警务处兼职的笔迹鉴定家贝帝荣(AlphonseBertillion)。贝帝荣在人体测定学和指纹分析方面颇负盛名,同时自称是反犹太主义者,被共和总统称为“难以抗拒的理智狂人……完完全全的疯子”。不过,当他宣布德雷福斯的笔迹与备忘录吻合时,梅西耶却对他表示赞赏。引自:Bredin,TheAffair,pp.68,74。

    尽管如此,决定逮捕德雷福斯并非因伪科学和反犹太主义,至少不单单来自这两个因素。这个决定与整个军方阶级体系有关,大多数军方人员都照章行事,同时也相信德雷福斯有罪。或许因为曾在夏天与德雷福斯有过接触,布瓦代弗尔将军从未乐意追查这位犹太军官,而且似乎因此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未能使他对此项指控有所质疑。至于梅西耶,他虽不是德雷福斯支持者所描写的恶魔罪犯,心中却充满了偏见、野心与恐惧。他曾深切感受到来自右派人士的愤恨指责,尤其是《不妥协者》(LIntransigeant)主编罗什福尔(HenriRochefort)的讥讽漫骂;德吕蒙则一向怀疑部长是反教权主义者,并且斥责他容许犹太人渗透军队。德雷福斯事件初期,在反犹太主义的右派分子视为英雄之前,梅西耶只是个深受困扰的官僚。在他手下发现一个犹太间谍让他感到相当尴尬,为此,他蓄意平息批评者,以证明自己的爱国热忱并保住自己的职位。

    若说德雷福斯是个内应间谍,则参谋部便要应付一大堆有利于德雷福斯的证据:他的家族可以选择做德意志帝国的子民而成功发达,但他们选择了当法国公民;他可靠红利过安逸的生活,却选择了严谨的军事训练与兵役;德国给法国间谍的报酬少到连购买雪茄都不够,对德雷福斯来说,从事间谍活动是无利可图的。甚至备忘录本身也是个大问题:备忘录最后一行显示作者将出外参加军事演习,但德雷福斯驻守巴黎已超过一年。当然,运用一点想象力,参谋部可以辩驳说,出外参加军事演习是指德雷福斯在夏季前往法国东部搜集资料的工作,而且德雷福斯访问德国占领下的米卢斯可以解释为间谍活动(表面上,法国人不准到米卢斯,但是不少有亲人在阿尔萨斯的法国人例外),德雷福斯深谙德语也被指为从事间谍活动的重要技能。德雷福斯若是真的卖国,他所赚的比犹大的三十银币还少,可是根据他的控诉者所言,那已满足了他的背叛欲望,而这背叛因子早已污染了整个犹太族裔。

    以上所说,不论是备忘录的存在、命运、反犹太主义,或是同僚充满敌意的竞争,对德雷福斯的命运来说都不重要。德雷福斯的字迹若卷向另一方,就不会成为标靶——当然,除非有人刻意伪造那份备忘录去陷害他,将这不受欢迎的犹太人踢出军队;这种看法不久即慢慢浮现,而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要陷害德雷福斯有更容易的方法,假设那份备忘录真的是被安排设计的,它的题目、时间和字迹应当更精准地吻合德雷福斯的情况。事实上,当局在1897年发现另一名军官以更符合德雷福斯笔迹的手笔写了一份文件,这份重要证据显示,捏造案情延误真相大白、进而诬告德雷福斯是精心、任意、孤注一掷的罪行。

    1894年10月15日,德雷福斯被传唤到陆军总部,他虽感错愕,但并未因此而心烦意乱。传唤的理由是参谋军官审查,但他觉得时间不太对劲,因为在上午9点便进行“一般审查”不免有点过早。同样不寻常的是穿着“便服”的指示。德雷福斯后来得悉这一切都是由帕蒂司令策划的,而帕蒂是参谋部用来逮捕、审问德雷福斯的指定人选。10月15日清晨,一位军官递给巴黎的谢许米迪监狱(ChercheMidiPrison)一封前一晚写好的命令,通知监狱当局,德雷福斯将会因涉嫌叛国被捕,并下令监狱单独监禁他。一切准备就绪,有关人员亦受命保密,参谋部人员便与德雷福斯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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