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瓦河之行
卢瓦河之行(1)

    刚到巴黎的第二天,外交部文化技术司接待办公室的负责人马第维先生就告诉我们,除了我们希望安排的日程外,外交部还将招待我们作一些旅行参观,其中有一项是参观卢瓦河上的古堡。

    卢瓦河上的古堡林立,我早已闻名,它们是法国最古老的一批文物,不仅以其优美的风景、古老的建筑,吸引着法国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而且以它们所包含的丰富多彩的历史和传说,引起人们的遐思。

    10月16日下午,我们在午夜出版社会见新小说派的领袖人物罗伯-葛利叶。会谈还只进行了一半,谈得正热烈的时候,马第维先生来接我们了。按照他的计划,在会见以后,他带我们到离巴黎将近二百公里的昂布瓦斯城用晚餐并在那里休息,第二天和第三天以昂布瓦斯为基地,来往于卢瓦河流域的古堡之间进行旅行参观,因为昂布瓦斯的地理位置正好是在古堡区的中心。

    会见完毕已是傍晚时分,街上的商店灯火辉煌,络绎不绝的汽车在纵横的道路上用车灯织成了光的罗网,今天的巴黎之夜格外光亮,热闹熙攘,原来是一个周末,人流从办公室、事务所、公寓里倾泻出来,奔赴各自的娱乐场所和度假的休息处。

    马第维先生一边和我谈论新小说派,一边驾车穿过了巴黎迷宫般的街道,到了驶往外省的高速公路上。我继续向他谈我对新小说派的看法,但突然发现时速表上的指针指着“160”,加缪的名字在我脑海一闪而过,于是,我赶紧中止了谈话,好让马第维先生精神集中。

    马第维先生正在施展他赛车般的技巧,我耳边一直响着汽车风驰电掣所发出的咝咝声,近乎在飞机中的感觉。窗外道路两旁是黑沉沉的,飞闪而过的树丛和草坡,在幻视中就像一阵阵飘逝的轻烟。在那后面,则是向后方移动着的远处的一片片灯光。前方,高速公路侧道上行驶着的一辆十二轮大货车和各式各样的小轿车,也像静止在路旁一样,一一被马第维先生超过。车灯照处,路面上白色的路标似乎是一领看不到尽头的串珠,不断朝车身射来,又都全部被吞没在车底……

    车行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幢灯光柔暗的村舍旁,这幢建筑前面有一个极为漂亮的小花园,昏暗中我只感到一片翠绿和在翠绿深处闪闪发光的白色雕像和红红的花簇。在一个树梢头,挂着一块陈旧而不加修饰的牌子,上面用花体法文写着:“大老爷饭店”。

    “马第维先生,我对您刚才的速度感到惊奇,它再一次证明了您的工作效率。”我指的是他在我们到达巴黎后安排我们的事务所显示的效率。

    “不,我只是急于解决我们的肚子问题。”马第维先生幽默地表示谦虚,“由于您不止一次提到我们的效率,我想告诉您,自从1968年那次小小的‘革命’以后,我们的效率远远不如以前了。”

    说着,他引我们进了“大老爷”。这是一个按乡村风味布置的高级餐馆,房间格式、桌椅式样以及壁画和音乐,都在村野的气息之中,又显出了某种精致。落座后,我环视了四周,客气地发表了一点感想。

    “在法国,一切都很精致,似乎精致是法兰西的风格。”我用手指着周围,实际上我说的不仅是这家餐馆,而且是指法国的房舍建筑、服装式样、机器装备、器具包装、谈吐趣味,等等。

    马第维先生同意我的看法:“法国的一切的确精致,法国人经常能想出各种巧妙的主意,但是,现在却只能搞出一些小名堂、小玩意儿来,而造就不了大的事情。比起美国、西德和日本,就是如此。”

    我知道马第维先生主要是指工业技术而言。这时,我联想到在法国看到的市容,也颇有同感。在巴黎,巨型的建筑和高楼远远不及美国多,大的超级市场的数量也明显比美国少,而布置精巧的小家店铺则像汪洋大海一样淹没了巴黎。同样,房舍家园也是一片“小家小户”的风光。很多房舍前,只有十几平方米,甚至只有几平方米的空地,栅栏一般宽不及十尺,高也不过两三尺。那些房舍都像五彩的儿童积木一样千变万化,各异其趣;那些小小的空地都显示出了主人修饰的趣味和匠心,有的是红绿相间的苗圃,有的是色彩缤纷的花坛;即使是一条小径,也曲折有致,地面的石块都呈各种线条或图形。法国人就是这样善于在各自小小的空间里,把生活安排得十分讲究、精美。“法国是一个小农的、小资产阶级的国家。”我想起了马克思关于这个问题的论点。历史的基调在现代化生活中仍然发出了它的变奏?

    “不过,你们有历史,有丰富的历史。精致的风格和悠久的文化历史是分不开的,是吧!”

    马第维先生同意了我这个看法,既出于对法国的自豪,也出于对中国古老文化的尊重。

    我们的话题从一个转换到另一个,就像侍者不断送上来的汤、主菜、点心、冰淇淋和水果一样富有变化。当那两个戴着眼镜、相貌俊美的青年侍者以优雅、文明而娴熟的动作和姿势,为我们更换刀叉、进酒上菜的时候,我以他们为例,向马第维先生询问起法国青年就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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