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看完村上的《泥土中她的狗》之后写的。
    我一边抽着今天买的薄荷烟,一边把烟灰弹进买烟附送的烟灰缸里,一边把《泥土中她的狗》看完。
    这使我想起那时我和她埋葬狗的事。

    我们养的是斑点狗,样子很笨,才五个月大,个子还算挺大的。由于我回了香港,她回台湾去,所以只好寄养在我外婆家。外婆家的狗是挪威纳,才三个月大,样子很可爱,完全不会想到长大后会是那幅吓人的嘴脸。它和我们的狗一起得病,是什麽病我也不好说,对狗我不太了解,要了解就要问她了,她从小就和狗儿长大的。挪威纳病好了,倒是我们的狗依然病恹恹的,没有好转。

    带回家后,打听了狗医的电话,请了他来。他说没什麽只是肠胃炎,打针就好,结果打完针后的那个夜晚小狗不停的拉肚子。它在窝子里不停的发出令人恐惧而又心生可怜的呻吟声,她不时地从床上爬起来过去探望它,我在床上听着她安慰小狗的声音,其实我害怕看见我们的狗那瘦骨嶙嶙的样子,直到良久她还没回到床上来,我才走出去看看。
    狗儿已经疲弱的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那腹部一起一伏的升落,它的呼吸也开始困难了。她蹲在地上,抚摸着它的身体。不久,狗又拉肚子了,它连爬也爬不起来就摊在那,把稀稀的水状污秽物排泄出来。她转过脸来,眼里泛着泪光,说,它过不了今晚了。我安慰着她,把她扶回房间,她在我的搂抱中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不在我的身边,她正在帮狗清洁,还准备了食物。狗还是躺在那,腹部还是一起一伏的喘吸,不过越来越慢,越来越辛苦……从学校回来是傍晚了,小狗已经要死了,她在一旁愣愣的。狗发出最后的悲鸣,那竭力的嘶叫令人心寒。我把她揣着,拉到大厅里,等待小狗死去,我们不想看见它的死状——或许说我不敢看,真的不敢。

    然后狗呜呼了几声就死了。她到楼下的杂货店里买了一些冥纸,还准备了一个箱子。我静静的看着她在那边兜来兜去,活像没有了灵魂却仍能依照单子做事的不明物体。直到她静下来,小狗已经僵硬了身体,本来我把它抱到厅子时还是软瘫瘫的,现在已经僵硬了,手脚像被什麽扯直似的,生硬得像凝固了的石膏。它依然躺在窝子里,她促膝坐在窝子旁边,一句不说,而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良久,我说,该怎麽埋葬它。她回答,狗应该水葬的。我说,那我们把它送到这里的海里去吧,或许什麽时候它会漂回来的。嗯,好。她依然用沉默的语气说。我把硬邦邦的狗尸体放进了箱子里,还有那些冥纸和一些狗玩具等等。那种虚寒的感觉活像我被抢干支着,不,比那更令我寒冷,令我害怕。我不怕我死亡,我怕我珍惜的东西死亡。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离狗死的时间差不多三个小时了。我们沿着家的海边一直走,在寻找一处适合把小狗放下的地方。在置有把船桨呈网状相交的艺术品的海边,我用力地把狗棺材摔了出去,那棺材在黑黑的水里飘浮着,渐渐得离我们越来越远。
    走回家的一路上我们都还说着话,我轻吻了她的脸。在家里,她坐在椅子上失声的哭,说我们的小狗死了,它死得好痛苦,那该死的兽医……我们的小狗死了,我还记得她一直重覆着这句话。
    我抱着她,紧紧地,然后她又在我的搂抱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