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阴沉有风的天气,这样的天很能影响人的情绪,我一个人疾步行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只想早一点到家卸下一身的疲惫,却让一阵笛声打消了这种念头。
   
悠扬、清越的笛声在风中飘扬,像沉沉的泛在水底的水藻,那几许绿却也让人生出无限的联想,水波缓缓地既不见张扬也不显滞重的摆动正和这笛音相似相象,在这风中,很有种苍茫的感觉了。

   
我寻声走去,看见一个少年依偎着一个吹笛的老人,坐在一个粗糙的小凳上。老人皴裂的手让我想到干裂的河床,他手里的笛子被磨得发亮,而那个依偎着他的少年写在脸上的专注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老式的爆米花机,乌黑的锅炉,炉底的火已快熄灭了。

   
风很大,扬起阵阵沙尘,也看不见太阳,正是暮春,寒意仍固执地留守在这里不肯退去,这样的天气人们很少出门,所以这一老一少的生意也就格外清淡。在这样的空闲里,这位满脸风霜的老人用他的笛声打发这片时的寂寞。

   
爆米花机冷冷地停放在地上,如今已很少有人用它来爆米花吃了,时代的脚步无情地淘汰很多东西,如今吃着新式的爆米花机爆出的泛着奶油香味的米花已不算是享受了。人们似乎更容易遗忘一些东西,正如这眼前老式的爆米花机,可我却不由想起小时等待那乌黑的炉子爆出米花时的急不可奈的心情。那时候,正是不知愁滋味的年龄,那“嘭”的一声巨响虽然震得耳朵生疼,但却也是我们所有期待与欢乐的凝结点。之后,我们就可以从锅炉后的编织袋中倒出喷香的米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而且满脸的笑。那时候在一旁的父亲或母亲也会满脸的笑。但那样的日子现在似乎变成了一种近乎疼痛的记忆,往事已去,追忆悠长。

   
可这一老一少还在以这个为生,我很想走上去和他们攀谈,但笛声一次次打消着我的念头。
   
想不起驻在风中听了多久,但渐觉暮色已四合,巨大的天幕上星星又开始了蛊惑人的眨眼,我看见一直没有生意的老少二人收拾家什要回去了。他们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推起所有的家什,没有说太多的话,走远了,我又清楚地看见老人给那个少年用一只手理衣领,另一手扶着自行车,少年的手始终拽着老人的衣襟。

   
《伤逝》中涓生在和子君的感情变故中悟出:“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这句话的含义,而今天,那爆米花老人的笛声却让我顿悟其中的含义,人活在世上,无论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跌打滚爬,都得有种不屈的韧劲儿。一如那笛声,唯其有所依托,艰难的旅程中才有奔头,人生也才显示出它的真实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