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亦舒

  琴妮说她家中今夜开舞会,叫我去。
  我没答应。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没有晚上穿的衣服。”
  “我可以借一件给你。”琴妮说。
  “我也没有晚上穿的外套,现在这么冷了,总不能单衫赴会吧?”我问她。
  “大家都是同学,穿得随便点好了。”
  “我又要温习,我要读很久才读得熟的,不比你们聪明。”我又说。
  “我想你大概是根本不想去。”她不高兴的说。
  “对不起。”我说。
  “其实你心里并没有对不起的意思,是吗?”
  琴妮一甩她的长发走开了。
  她生气了。
  也许她是应该生气的,她请了我很多次。
  我的确是没有什么漂亮的衣裳,但这不是理由。
  我也是要温习,但是功课并不急。
  我只是不想去就是了。所以琴妮才生气。
  不过假如我是她,我就不开什么舞会了,她的几次测验成绩,都坏得惊人。
  教师发卷子的时候,她的那张总是压在最下面,分数也最低,我的成绩当然比她好得多,所以她要笼络我,其实琴妮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琴妮有点离谱,她当读书象开玩笑,而又据我所知,她的家中也不算太有钱,一个哥哥与她一样,什么事都不做,只管吃喝玩。
  所以我不去她那个舞会,事实上我是什么地方都不去的,我只喜欢耽在家中。
  家也不比以前了。
  我一回到家中,继母便说:“今天你与弟弟一齐吃饭,我与爸一道出去有个应酬。”
  “好的。”我说。
  继母甜甜的笑说:“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罗宋汤,我吩咐阿三八点钟开饭,弟弟他早睡,不准看电视。”
  “知道。”我说。
  继母又说:“你的校服外套都旧了,要不要买件新的?”
  我摇摇头。
  她匆匆忙忙的跑到房间去化妆了。
  她是个怪人。不过她对我不错,并不如一般传说中的后母坏。她是个无机心的人,整天无事忙,没头苍蝇似的,什么都笑,她对我与弟弟都是漠不关心的。
  弟弟是她的孩子,我是我妈的孩子,不过弟弟与我好。
  他也有十二岁了,总是反对我们叫他“弟弟”,他觉得不好听,他情愿叫他小华。
  弟弟回来以后,沉默的坐着,他有一张象女孩子似的,尖尖的脸,当他不出声的时候,活脱脱象个女孩。
  我问他,“补习老师今天来吗?”
  “来的。”他简单的说。
  “她教得好不好?”我问池。
  “不知道,我很少问她,就叫她坐着。”
  弟弟好象趣致索然似的,我看着很不忍。
  “妈妈呢?她在哪里?”他问。
  “在房间里。”我答。
  “今夜又出去吗?”弟弟问。
  我点点头,“是的,”
  “爸呢?”
  “爸与她一起出去,”我说。
  “他为什么总是出去了?”弟弟问。
  我耸肩,“我不知道,”我说:“他们很忙。”
  “当我长大了,是否还会那么忙?”他问。
  “也许。”我说。
  继母匆匆的又自房间内出来,叫道:“阿三阿三!替我弄碗面,先吃了再说。”
  她看了弟弟,连忙笑道:“弟弟,回来了?”
  她脸上搽满了白色的美容膏,看上去很滑稽。
  弟弟垂下了眼。
  我说:“弟弟,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象个小女孩。”
  他看我一眼。
  “男孩子可以做很多事情。打球、游泳、爬山、野餐。你不感兴趣?”我问他。
  他笑了一笑,象个大人那样的说:“我情愿与你在一起。”
  “谢谢你。”我笑了。“不过一天到晚在家里,对你的健康不好,看你多瘦!”
  “你是个好姊姊。”他忽然说。
  “为什么?”我问。
  “你常在家里陪我,你对我好。”他说。
  “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得多。”我告诉他。
  “你有男朋友吗?”他笑得很有趣。
  “没有,没有男朋友。”我说。
  “为什么呢?”弟弟兴奋的问:“我有些同学的姊姊就有男朋友,他们说男朋友来的时候,姊姊就对他们特别好,又有糖吃,有时候还可以看电影。”
  “你喜欢看电影吗?”我问。
  “我喜欢与很多人去看电影,或是下棋子,玩拼图游戏,那不是很热闹?很好玩?”
  我笑他,“也许将来你结婚的时候,可以多养点孩子,那样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那样太远了,”他摇摇头,“如果你有男朋友,岂不是更好?”他问。
  “荒谬!”我推他一下。
  这时候继母已经化好了妆,出来见我们在说话,很是快活,她问:“姊弟俩在说什么?”
  “没什么。”弟弟答得很快。
  “今天要我自己开车,”她说;“先去接你们爸,然后一齐去那个宴会,记得我的话了?你们!”
  “记得了。”我说。
  她披上了一件皮大衣,“我去了。”
  “再见妈。”我说。
  我叫她“妈”,那使她很高兴。
  她笑着走了。
  弟弟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可以到你房来做功课吗?”
  “当然可以。”我说。
  “姊姊,有人约你出去玩吗?”他问。
  “有时候有,今天就有人请我。”我说。
  “谁?”他问。
  “女同学。”
  “你为什么不去呢?”他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去了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吗?”
  “我不怕。”弟弟说。
  “我可以和你一道去的。”我说:“现在还不迟。”
  “人家又没请我。”弟弟笑了。
  “没关系。”我说:“真的。”
  “我太小了。”他说。
  “好,你不去便算了,一会吃了饭早点睡,你妈说的。”
  “让我看一阵电视。”他恳求。
  “好吧。”我马上答应了。
  他很开心。功课做得特别快。
  阿三开饭之后,弟弟的补习老师便来了。
  其实小华不需要补习老师,他妈实在过虑。
  他将课本收拾出去自己房间,向我扮个鬼脸。
  我笑了。他很有趣。
  我们许多晚上,都是这样过的。
  在弟弟回去自己房以后,我心念一动,拉开了衣橱看了看。
  我有一条红色的裙子,是去年买的,今年稍嫌紧点,是不能穿了,而且我现在并不喜欢红色。
  另外一条黑的,也太短,都不合身。
  我今年冬天还没买过衣服。如果真要出去,也真费思量。除了红黑两件,其余的毛衣、长裤,半截裙都只可以在白天随便的穿。
  琴妮的新衣服很多,我关上了衣橱门,我决定明天请求爸替我也买几件。
  我想爸是会答应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第二天在课室里,琴妮在大谈她昨夜那个舞会的事,笑的声音很大,我看了看她,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她向我瞟了一眼,说道:“你没来,太可惜了。”
  我心里想,等测验的时候,可惜的将会是她。
  “不过你是好学生,不习惯这种场合,对不对?”她笑了。
  “是的。”我很简单的答。
  “昨天晚上,我本来想介绍一个男孩子给你的。”
  琴妮整个人伏在我的书桌上,看牢我。
  “幸亏我没去,我最怕见男孩子。”我说。
  “哈,你也不小了,怎么就这么古板?”
  我被她引笑了,“嗳,我也不知道。”
  “其实你妈也不太理你,你可以去玩玩。”
  “我不喜欢玩呀。”我说。
  这时候预备钟响了。
  她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位置去,“真乖!”她说。
  我也没理她,上了一天的课。
  象琴妮,整天就挂住玩,玩完这个玩那个,上学是敷衍,例行公事,心在课室里吗?
  不见得,要我学她,办不到,真的。
  放了学她又该去了。
  “去看电影,”她说:“去不去?”
  我又摇摇头。
  “我叫了安,还有丽壮也去。”她问:“你怎么老扫兴?”
  “不了,也许今天爸早回来,我要等他,有点话跟他说,叫他买几件新衣服给我。”我说。
  “那好极了,买了新衣服.与我们出去。”
  “好的。”我笑答。
  “那你是答应了?”琴妮跳起来,“回头我去告诉他们。”
  我想看一场电影总不算什么吧?
  回到家里,继母在洗澡。
  我在浴室门问:“妈,爸爸今天早回来吗?”
  “马上要回来了。”她在里边答。
  我走到自己房去,她也跟出来了,身上披着浴袍。
  “小弟呢?”我问。
  “在他房里,他在生气。”她笑道。
  “生气?干嘛生气了?”我问。
  “我要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他哭了。”
  我吃一惊,“噢,妈,别把弟弟送走,为什么要送他去寄宿呢?他在家很乖,又不闹事。”
  “可是人家说寄宿学校好。”她迟疑地道。
  “对弟弟是不适宜的,”我连忙说:“不要把他送去。”
  “这……要与你爸商量了。”
  “是爸的主意吗?”我问。
  “有一半啦,你爸说小华太静,又瘦,他想如果弟弟去寄宿了,也许会改变一下。”
  “可是弟弟自己不喜欢。”我说。
  “小孩子不能随他喜欢什么就怎么。”她心肠硬硬的。
  我低下了头,“但是弟弟不喜欢。”我又说。
  “你爸回来了。”她说。
  我转头,爸提着公文包进来。
  “爸。”我叫他。
  他笑了,“怎么?刚放学吗?”
  “爸,我有点话要与你说。”我走过去他那边。
  “什么话?”他站住了,诧异的问我。
  “爸,我想买几件新衣服。”我说。
  “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对了,要买衣服了,好好好,爸答应你,你要买几件?”
  我笑说:“爸,三件好不好?”
  “好好,你长高了,应该去买点新衣服,要爸陪你去呢?还是叫妈陪你去?”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我自己去好吗?”
  “好,喏,钱先给你。”他摸了一张大钞出来给我。
  “这么多?”我问。
  “买好一点的货色。”
  “知道。”我开心的把钞票小心的折起来。
  “没事了?”他问我。
  我忽然想起来。“噢,爸,是不是要把弟弟送到寄宿学校去?我请你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我喜欢弟弟,爸。”我恳求,“他会寂寞的。”
  “也许就是与你在一起多了,他才象个女孩子,我知道你爱弟弟,这很难得,但是弟弟大了,要象个男人,是不是?你们俩都太孩子气了。”
  给爸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
  可是弟弟真的要寂寞起来了,这叫我不忍。他是那么弱小的一个孩子,我有点可怜他。
  我到他房间去,他正伏在床上。
  “弟弟。”
  他抬起头看我,没精打采。
  “弟弟,不用难过,假期你还是可以回来的。”
  他不开心。
  “去寄宿很好玩的,男孩子都喜欢,真的,绝对不骗你。”
  他问我:“是真的吗?你会到学校来看我吗?”
  “我会的,有空也来,没空也来,一定。”
  “姊姊,我不想去。”他愁面苦脑的道。
  “你第一次不习惯,当然是差点,以后叫你回家,你还不肯呢。”
  “是不是你们都讨厌我?”弟弟问。
  “不会的,大家都为你好,爸妈与我都在内。”
  “那么我只好去了。”
  “对,那样才是乖孩子。下学期就决定去寄宿好了。”
  下学期应该是三个月以后。这一段日子内,我要特别对弟弟好一点才行。
  我想请琴妮帮我去买衣服,她干别的不行,这些都是她在行的。
  她听说我请她去,也很高兴,晓得我有那么多钱在手,更加兴奋。
  “你爸对你很好呢!”琴妮说。
  “是吗?有钱不一定是好。”我说。
  “他不疼你,会给你那么多钱?”
  我想想,“是的。”她也许说得对。
  “我们今天放了学就去挑。”她提议。
  “放学就去?不会太晚吗?”我问,“要不要等星期六?”
  “当然不要,现在就去。”她说。
  “那我要打电话回家,告诉家里一声。”
  “算了,”琴妮说:“你家里又没人,说不说还不是一样!”
  “不,那是一定要说的。”
  “随你。”
  结果我打了个电话回家,响了半天,也没人来接。
  我们家那个佣人是从来不听电话的,主人不在,她就乐得偷懒,躲在工人房里听听戏曲。
  但是小弟呢?小弟怎么也不在?
  也许是没放学吧。
  一边琴妮又在催我了,子是我只好搁下了话筒。
  “怎么样?”她不耐烦的问。
  我纳闷的道:“家中没人。”
  “是不是?跟你说了,你又不相信。”她拉住我,“我们去吧,快点。”
  我与她一齐乘车子进市区,她带我踏进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
  琴妮不出我所料,对于这些都很熟,我们到了四楼女装部,她叫售货员拿出许多花纹的裙子给我挑。
  我看得有点糊里糊涂的,觉得件件都不错。
  但是琴妮却非常挑剔,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好象是她要买衣服,不是我。
  结果连售货员都给弄糊涂了,她们也不知道谁要试身。
  琴妮替我选的裙子,我都觉得太鲜艳,我自己选了几件素色的,一看价目表,都贵得惊人。
  算了,反正爸给了那么多的钱,不买也是白不买。
  我进试衣间搅了半天,满意了,便打算出来给钱。
  琴妮一手拉住我,“喂,看见那边那个男孩子吗?”
  “你怎么了?什么男孩子?”
  “喏!”她的手一指,声音低低的。
  “那还算是男孩呀?起码有廿七八岁了!”我笑。
  “你懂什么,所有未结婚的男人,都可以称作男孩子。”
  我笑坏了,“那么八十岁的老头子未结过婚,也算是男孩子了?你的叫法倒新鲜!”
  “去你的!”她推我一下。
  “那个人我认得,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选中了这四件衣服,我要付钱了。”
  “四件都那么呆板板的?总可以夹一件红的吧?”琴妮问。
  我摇摇头,“我不喜欢。”
  “随你吧,”她耸耸肩,“反正款式还不错。”
  我已在付钱的时候,琴妮口中的男孩子走过来了。
  他拿起我选剩下来的一条裙子,看了看号码,便买下了。
  他并没有向琴妮打招呼,但是琴妮却自己走过去了。
  她笑着说:“汤尼?我是彼得的妹妹,那天我们的舞会,你来过的。”
  “彼得?”那个人似乎记不起来。
  “是的,胡彼得。”琴妮连忙补充。
  “啊。”他点点头,“那天是巴巴拉带我去的。”
  我想这班人怎么搅的?全都没有中文名字?
  但是琴妮却很开心。
  “你好吗?汤尼,有没有新的唱片?是不是买衣服送给巴巴拉?有空再来我们家玩好不好?上次你到一到就走了。”她一连串的问着。
  这时候售货员将包好的衣服给我,还有找回来的钱。
  我想店铺都快打烊了。
  而且那个汤尼,并不想一直站着与琴妮攀谈下去。
  琴妮太不识相了,做一个女孩子,脸皮怎么可以那么厚?真不明白。
  我从远看着,那汤尼是个长头发的瘦长男子,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真叫我等得不耐烦。
  琴妮讲到兴致高了,忽然一回头叫道:“喂!你过来呀!”
  “我?”
  “是,爱华,过来。”她叫我。
  我连忙摇头。
  但是琴妮不理我,她一手把我拖过去。
  “汤尼,这是我同学,爱华,这是名歌手汤尼。”
  我觉得很难为情,于是低下了头。
  “很高兴见到你们,不过我有朋友在下面等,要赶下去,再见。”我听见汤尼说。
  我只好与他握了握手。
  我看了看他的脸,他长得很英俊,有很好看的眼睛,但是肤色似乎太过苍白。
  他很快的走了。
  留下琴妮还在兴奋。
  “嗳,他是不是很够劲?”她问
  “十三点。”我白她一眼。
  琴妮还不十分明白,“我?还是他?”
  “当然是你,他不过是阿飞而已。”
  琴妮申辩道:“即使是阿飞,也不是普通的阿飞,他的唱片不知道多受欢迎呢!”
  “他是唱歌的吗?”我问。
  “哎呀,近半年最红的便是他了,难道你不知道?你是不听唱片的?”
  “我没有,看你的样子,好象没听过他的歌,就不用再活的样子!”我笑她。
  “哼!多少女孩子想见他都见不到!”
  “是吗?我根本不认识他,可是我也是人。”
  “你一直都麻木不仁。”琴妮生气的道。
  “我们也走吧,人家要休息了。”我说。
  “你回家了吗?”她问。
  “当然,你呢?”
  “也许哥哥会把我带出去听歌。”
  “听歌?明天有默书。”我提醒她。
  “那课书长不长?”
  “很长。”我说,“你最好温一温。”
  “得了。”她不在乎的说。
  我心中在嘀咕。
  “今天谢谢你了,”我说:“浪费了你的时间。”
  “哪里,我最喜欢逛公司,也喜欢陪人,下次再与你去。”她说。
  “好的。”我向她道别:“再见。”
  “再见。”她挥挥手。
  我回到家,弟弟赶出来。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他问。
  我给他看手中的大包。“买衣服去了。”
  “原来如此,你吃过饭没有?”他问。
  “没有呢。”
  “那我没白等你了。”他很高兴。
  “来,一齐吃吧。”
  我们走到饭桌前坐下。
  “你妈呢?”我间。
  “打牌去了,才刚去的,他们先吃。”
  “爸呢?”
  “先睡。”弟弟说:“爸说他有点累了。”
  “呵,这么早就睡啦。”我说。
  “是的,我还以为你留堂。”弟弟笑。
  “没有那种事。”我也笑,“你吃多点,太瘦了。”
  “姊姊——”
  “唔?”
  “你为什么买新衣服?”他好奇的问。
  “旧的穿不下了。”我说:“只好买新的。”
  “怎么穿不下?”他问。
  “穿不不就穿不下了,人大了,长高了,你去年的衣服,今年也都嫌小。”
  “但是你不已经是大人了吗?”他问。
  “胡说,我才十几岁,怎么就大了?”
  他笑起来,“我十六岁就好了。”
  “哼!”我说,“快吃饭。少噜苏。”
  饭后他的补习老师又来了。他去做功课。
  这样又过了一天。我想,每天都是这样。
  我因为出去买过衣服,所以有点兴奋,比往日迟了点睡,而且还要将新衣服都一件件的挂好,看上老半天。
  琴妮虽然没有硬要我买她喜欢的花式,但是我多多少少受了点她的影响,我很感谢她,至少她是非常热心的的。
  第二天上学了,琴妮迟到两节课。
  小息的时候我问她:“你怎么了?迟到是不好的呀,刚才那课国文又很重要。”
  “没法子了,起不来,又忘了拨闹钟。”
  “真是!那是不对的。”
  “我知道,”她做一个鬼脸,“下次改过吧。”
  我对她摇摇头。
  “喂.那天那个汤尼,够不够英俊?”
  “谁,谁是汤尼?”我问。
  “看你的记性,昨天在公司里我与你介绍的那个。”
  “啊,那人叫汤尼。”
  “我与你说得清清楚楚的了!”她说。
  “我倒不怎么觉得他好看。”我说。
  “你好象是瞎眼的一样,多少女孩子追求他啊!”
  “你有没有追求他?”我笑问。
  “我怎么追得到呢?”她瞪我一眼。
  “不会吧?”
  “他自己有女朋友的。”
  看琴妮的表情,好使很羡慕的样子。
  “你可以拆散他们。”我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开我玩笑的。”她懊恼的说。
  “象那个汤尼的男人,我才不喜欢呢。”我说。
  “为什么?”
  “我不喜欢太随便的男人,看他的样子,好象自己了不起,所有的女孩子都要拜倒在他脚下似的。”
  “汤尼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女孩子要追他而已。”
  我摇头,“他也不对,他应该向那些等的女人说清楚才对,是不是?”
  “不过那会对他的唱片销路有影响。”
  “只要他是唱得好,便没有什么关系了,怕是怕他根本不会唱歌呢。”我说。
  “他会唱,唱得很好。”琴妮说。
  “这世界,好与坏根本是很难分得开的。”
  “看你,象哲学家一样。”琴妮笑了。
  我拿出下一课的书本。
  “你爸爸见过你的新衣服没有?”
  “还没有呢。”
  “喂你,陪你买了新衣服,下星期可得上我家来了。”
  “上你家?你又开舞会?”我问。
  “是的,也许汤尼也来。”她得意洋洋的说。
  “下星期六不行,我要陪我弟弟玩。”
  “与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人家都说你骄傲,真的没错,求你那么多次,老是不赏面。”
  “我想法子来罢。”我勉强的说。
  “记着了,星期六,晚上八点,喜欢早一点来也可以,到了我家才吃东西好了,我家里有自助餐。”
  我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
  地理老师叫琴妮答问题,琴妮不会答,站着。
  结果是我代她答了,她重复一次,然后准她坐下。
  她向我吐吐舌头,似若无其事的样子。
  琴妮真是。
  她是个本性很好的女孩子,就是给她母亲宠坏了。
  一天的课下来,人总是很累了。
  回到家才松一口气,我放了书包、今天的家课是相当多的,得好好预备。
  “姊姊。”小弟出现在我房门口。
  “进来好了。”我说;“什么事?”
  他坐下在我的床边。
  “这几天你回来得比我早。”我说。
  “我没有上体育课,所以回来早了,通常体育课都是在最后一课的。”
  “为什么不上体育呢?”我问:“活动一下四肢对身体有益。”
  “奔走起来我觉得不舒服。”他说。
  “有看医生吗?”我担心的问。
  “看过校医,他说准我不做剧烈运动,因为我身体支持不来。”弟弟说。
  “有没有告诉妈?”我问。
  “没有。”他摇摇头。
  “应该告诉她的。”我说;“叫她陪你到医生处去检查。”
  “我又见不到她,她常常是那么忙。”
  “她忙什么?都是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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