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层下面



               C.W.约翰逊

  [作者简介]
  C.W.约翰逊现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攻读理论物理,他即将完成学业获得博士学位。他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在他专修物理学之前,他对古生物学颇感兴趣。他的丰富阅历,他对西北太平洋的热爱和对美洲大陆土著居民以及因纽特(“爱斯基摩”)人文化的研究都可以从《在冰层下面》中略见一斑。
  这部作品先得到了名家的指点。他们是未来作家写作组的克拉·坎彭尔和卡伦·乔福勒,以及出席于西雅图“哈勃德奖”颁奖仪式的金奖获得者罗伯特·里德,约翰娜·贝斯,彼得S·比格尔和金·斯坦利·罗宾逊。有天赋的人总能从有天赋的人那里得到帮助的。约翰逊的写作天赋己达到了非凡的专业水平,在末来作家写作组的帮助下,他给大家奉献出他的第一部作品。

  冰层大概在玛雅上方三十米处,虽然她无法看到,但她却感到了冰层的存在,一想到这儿,玛雅觉得心头好像被重重地压着。

  北冰洋的严寒也让她有如感受。她穿着干燥温暖的衣服不再受到冰冷刺骨的海水所包围,但头盔里输氧管里的气泡声和凝结在头盔壁上的潮湿呼气,又驱散了她的想象,直到她又一次感到寒冷和黑暗的压抑。

  她两侧还有两名潜水员,他们头上的探照灯射出的光束交织在一起,这是海底惟一的一丝光亮。强烈的光线穿透他们踏在海底污泥上所荡起的混浊的海水。玛雅停下脚步,让灯光对准海底,海床是平坦的沉积的,泥砂在海流的冲积作用下呈现出波纹状。几个甲壳动物在悠闲地侧行,一条鲈鱼闯入了光亮中,似乎惊恐万状,一下子跑开了。玛雅叹了叹气,这太难了。

  但是她触摸到了灵感,在这儿这种灵感似乎很强烈,比前几个海底现场更强烈。玛雅对着话筒说:“好吧,路德,再试一下。”她熄灭了灯光,其他两名潜水员也分别熄掉灯光,好让她呆在黑暗里。微弱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着她。

  路德平静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慢慢打开P-amp装置。”

  玛雅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灯吹灭了。她全身放松任由手臂在水中飘浮,她开始倒计数,试图回到那个熟悉的朦胧状态。她竭力想象着自己来到了几千年前的一个冰冷荒漠般的苔原,那儿寒风刺骨。

  虽然说不明白,玛雅却感到灵感出现了。她觉得眼睛和喉咙被猛地一拽,一个声音在说着什么,在迷蒙之中她仿佛看到,这个海床曾经是一片荒原,自从上一世纪冰川起就已经存在了。苔原上满是被风卷起的雪堆和僵硬的植被。

  她好像透过放大器看到一个扭曲的空间,电子,夸克及其他的量子微粒聚积在一起,以至于玛雅的意识也随之进入到另一种思维,另一个时代。

  即使路德小心翼翼地拿起P一amp装置这一幕,还是让玛雅联想到洪水一泻而出的情景,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又回到了现实中,想象中断了。

  她蹲在一个皮帐篷外面,帐篷看上去像是驯鹿皮做的。冰冷的北极风吹到她身上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太阳矮矮地挂在天上,透过云层显得模糊不清。白雪覆盖着大地,透过兔皮靴子底儿,她可以感到裸露着的地表面上的鹅卵石大小的石子儿在脚上窜动。玛雅,或者是她的女主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正在忙着手中的活计,她拿着一个形状特别的骨制工具,用它刮一张小狐狸皮,她能感觉到手上的油脂。

  她的脑子里满是用奇异的语言表达的思想,也许这些思想还没成形或是一闪即逝,玛雅总是无法理解。

  那个小妇人停下来,向后拢拢眼前一绺油亮的黑发。这时有个声音在说:“伊纳拉”。玛雅抬起头,她意识到这是女主人的名字,一个上了年纪、牙齿脱落的老妇人站在面前,她的出现使玛雅的思绪一下涌了上来,老妇女人叫哈尼,是伊纳拉丈夫的姑妈,“Inalaa qivalu Shaa Lia Liaat'ua-niuu la,”她说。玛雅明白了她的话,伊纳拉把那只狐狸收拾好。她又接着说,“男人们很快就会捕猎回来”。

  玛雅、伊纳拉点头表示知道了。有一个猎人当天早晨回来了,据他说,他们捕了两头海豹,并把骨头给送了回去(玛雅至今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其中也有她的丈夫阿瓦鲁。他们结婚刚刚一个月。她绝不能因为干活拖拉而让自己的丈夫在别人面前丢脸的。她更加倍努力地除去上面的每一块油脂和缔膜。

  当伊纳拉干活时,玛雅又确定出了垃圾和储藏肉类的地窖的位置。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自己在头盔里呼吸的声音。

  因为此刻是一个微妙的平衡,没有现代社会意识的干扰也不能完全陷入她不熟知的女主人的个性包围之中。

  当玛雅清醒时,她觉得身体特别虚弱,幸好海水的浮力支撑着她,另外两名潜水员挽着她的胳膊向几米外的潜水艇走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听玛雅回忆刚才的情景。话中有时还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语言,“在皮帐西面两米处有一个草棚好像是搭好不久,紧挨着草棚有一个骨丘那是驯鹿骨胳。”

  “菲力浦”水下探测舱不过是一个便携式的潜水基地。它由四个球形壁锻组合而成,上面的球形壁满是探照灯,照相机推进器,压舱器及操纵臂等装置。三人来到扶梯拐弯处,这儿的水很浅,而且被照得通亮,从这儿他们进入了潜水舱。黑水的海水很快地退下,他们露出水面走进了内舱。

  在舱里,人们帮助玛雅脱去头虾似的头盔和潜水服,另一些人扶着她又来到一个舱门诊查室。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医生注视着监测仪观察她的状况,这个具有母系氏族成份的父亲社会,人们根据打猎技术和社交能力来选拔部落首领。

  最后她终于安静下来,睁开眼睛,医生告诉他一切正常,路德·秦正站在医生的后面,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年轻的黑人技术师。他主修可能性物理,路德笑着说:“看来收获不小!”她点点头。她坐了起来,看到纳斯密斯·A·鲍特瑞低着头走了进来,他大腹便便,灰白头发稀疏地盖在头上,下面是一张胖墩墩的脸,几年前他就不再潜水了,而是作为主要调查员监督初期研究工作。即便潜艇里23度,也舒服不过了,鲍特瑞穿着一件甲克衫,也许同玛雅一样,在他上面的北冰洋的冰层也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干得不错,玛雅。”鲍特瑞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吉木生正在着手计划初步开展挖掘工作,这个地点也许会有收获的。

  玛雅点点头,然后给他讲她的女主人。估计她的丈夫(一想到她丈夫,伊纳拉就会有些紧张)很快会捕猎回来。是驯鹿迁徙季节吗?鲍特瑞问道:“还是猛犸?我本人希望是后者。”他说话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他也不看玛雅。那个粗俗的阿巴托夫刚刚出版了一篇论文,他认为在这么远的北方不会有人迹的,我倒要证明他是错的。

  玛雅紧锁双眉沉思道:“不,是海豹”。她抬起头“是一次海豹捕猎返回。”

  鲍特瑞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哦,是吗?”他不经意地耸耸肩。但他的目光很热切。这位老考古学家冲着自己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头走出舱门,嘴里嘟囔着稀奇古怪的话。

  路德走到玛雅身边。她对他说:“好像我们的工作还在继续。”

  “对!”路德说:“他看了一眼尾舱的方向。“上帝!你看没看到他刚才对你的表情?”

  “路德……”她开始说道。

  “是的,我知道。”路德压低了声音。“他比以往更爱抱怨这个粗俗,那个无知,看他怎么证明他们是错误的。记住他以前是怎么做的”。玛雅点头称是。“当你回学校的时候,我只跟他到过一次现场,谢格娃做推测,那个地方是一个竞技场,当他让她回来参加现场挖掘时,我听到她大笑,他让她发疯,她叫他咕哝鲍特瑞。

  “上帝,我希望他没有咕哝过我。”

  “他只不过希望他们别把你给毁了。”

  玛雅站了起来,“我不想为此而担心了,让我们喝点热东西,说着她打了个寒颤,还在想着那冰冷的海水。

  一个多月以后,全体组员被召集到一起,并在距挖掘点4O米外的海底建起6个临时水下舱,两个用来睡觉,一个用于吃饭和活动,两个用于分析挖掘出来的物质,一个用于装设备和补给物质。

  在3号舱里,玛雅坐在她的床上,看着她贴在床边的压膜地图,在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好望角之间的大陆架上标他们的位置,在被淹没的白令尼亚地带。

  玛雅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潜水时间到了。她走下床,穿过连接3号舱和5号潜水舱的低矮的通道。她穿好潜水服,等着吉松--一个毕业于汉城国立大学考古学专业的学生,他游过外面的舱门通道露出水面,“你准备好了吗?”他问道,她点点头,然后他帮她带上头盔检查好封口。“好了!”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随着他身体的下降,海水开始没过她的膝盖,接着是她的胸部,直到将她全部吞没。他们经过水下舱口,进入到对光明永远也不能完全取代的深蓝的黑暗中。一出舱口,吉松便取下脚蹼,并加上重量,然后他示意玛雅先走。他们一步步走向挖掘地点。这片方圆20米的区域用一米见方的格线作标记,人们已预先挖了几条壕沟。由于海底的淤泥和沉积物质,挖掘工作难以进行。工作人员已经在每一层沉积物上镶上冷冻线来解决这一难题:一旦这一层被冻僵后,便被取走送回潜水舱进行研究。

  在最表层一米左右的海底是海洋沉积物,但挖掘工作进行才不过一个星期,希望还是很乐观的,而且玛雅的实地工作表现不错。返校之前,她已经到过印度、美洲、英格兰的几个考察现场。

  她的心里一阵紧张。鲍特瑞并没想让她回到学校去,尤其不是在理论考古学方面,更何况是他的嗤之以鼻的劲敌罗贝尔了。鲍特瑞几乎很少信任其他领域的考古学家,对理论学家们更是不屑一顾。罗贝尔后来也曾劝说过玛雅不要再回去为鲍特瑞工作了。玛雅却认为鲍特瑞有雄厚的资金,而且他也并不是徒有虚名的。的确,有一次罗贝尔也承认,鲍特瑞尽管很傲慢,但他还是很优秀的。但是,现在她的顾问以极富特色的夸张又补充道,鲍特瑞就像他挖出的那些废墟一样陈腐不堪。

  可是鲍特瑞打算去白令尼亚,正好是玛雅的博士论文研究课题。而罗贝尔不去那里,而且玛雅在考古方面的敏锐直觉是很少见的。不管你喜不喜欢,玛雅和鲍特瑞彼此都需要对方。

  吉松拍了拍她的肩膀,玛雅转回身,穿着这样笨重的潜水服,这并不轻松。他手里拿着通向“菲利浦”号潜水舱的光纤电缆的另一端,“现在我要为你接通联络。”

  “我准备好了。”她感觉到青松在她头盔后面摸索着,然后手拿开了。“路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既洪亮又清晰,玛雅”。路德在干燥温暖的潜艇里说话。“我想要接近那个帐篷”。她又止住了话,发现自己意用伊纳拉的惯用语“靠近挖掘点”。

  “罗杰。”

  她身体前倾顶着海水的浮力,一步步向前走,当她走近时,那些在挖掘点周围的黑衣身影主动退到两侧为她让路。

  玛雅向右边挖了一会儿,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那条小路。她告诉路德打开P-amp。然后她屏住呼吸,倒计算数回到了恍惚。

  一个冰冷的海浪向她冲刷过来,她一身轻装沿着一条小路走向皮帐篷。当时是年底,太阳离开地平线很近,虽然没风,却冷得刺骨。玛雅、伊纳拉在帐篷前放慢了脚步。出于恐惧她一下变得忐忑不安。可是怕什么呢?玛雅在寻找原因,觉得伊纳拉右臂上隐隐作痛,伊纳拉自言自语道:“一个下贱的女人,一个糟糕的皮毛清理工。”两天前,阿瓦鲁便捕猎回来了。他对伊纳拉清洗的海豹并不满意。她收拾得虽然很彻底,但阿瓦鲁却认为他活干得不够快,玛雅听到了她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你真让你的丈夫丢脸!阿--你这个没用的女人!”

  玛雅搜寻着她女主人的记忆,认为伊纳拉并没有错,她的轮理奥米塔其实比她干得还慢,但她丈夫并没有打她。而且伊纳拉的母亲,外祖母,一再强调毛皮一定要刮得净--即使费点时间也值得,一定不要留任何脂肪在皮子上面以防皮子腐烂。

  猎人们在捕到海豹后,要把海豹骨摘出后还给大海,因为海豹女神希望孩子们的骨头能留在海里。这样它们的灵魂能返回到她的身边。其实,阿瓦鲁在剔骨时并没做得很干净,而他割皮技术很糟。很难用来做上好的皮衣。但玛雅知道伊纳拉怎么也不敢冒着触怒她丈夫的危险告诉他实情。

  伊纳拉站在草棚的过道里瑟瑟发抖。她不理解阿瓦鲁,也许有一两次爸爸因为妈妈让他出丑而打她,但她妈妈一向邻居们大喊求助爸爸就伸手了,妈妈身上从没留下过瘀伤。而且一小时过后,妈妈爸爸就会在皮褥子下面开怀大笑了。阿瓦鲁总是怒气冲冲,他从来没有跟她笑过。

  在草棚里,她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阿瓦鲁庞大的身材,“你怎么这么慢”。他咕噜着,“你脚是石头吗?你这个倒霉的女人。”

  伊纳拉感到脸颊上发烧般的疼痛,她绊倒在地上,满嘴鲜血和泥土,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犯了这样一个错误,为什么上天会把我交给这样一个男人来做我的丈夫?

  这间小休息舱只能容纳五到八个人舒服躺在里面,所以当十二个工人--几乎是在现场的全部工人都挤进来围在显示屏周围时,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在一处嗡嗡的谈话中,“对赌博我早就厌烦了”。“嘿,这对你有好处,”路德说,有几个哄堂大笑。

  玛雅对路德说,“我对这次采访感到奇怪。鲍特瑞一直很谨慎的,他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决不会理会新闻界的。”

  路德摇了摇头,“在你返校那几年,他变了很多。他很少在现场停留。他好像对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比在考古报上更感兴趣。我猜这就是名誉和年纪对人的影响吧。”

  有人嘘了一声:“开始啦”!

  考古栏目短小主题曲开始了。这是一段短小的合成音乐,一个走了调,电子模仿的鼓点,人们的情绪马上被调动起来了,几个人还和着音乐。“咚、咚--踏踏、咚--踏”,然后哄然大笑。

  记者是一个温和有见地的女士,她很快地介绍了白令海峡大陆桥的一些基本资料,在一万二千至二万多年以前,那时正值维斯康新冰纪,大量的水还被冻结在冰层中,以至于大洋的水面要比现在低95米,于是白令海峡从冰冷北冰洋中露出水面,人们可以从这里到达北美洲。

  用一张白令海峡的古地图,她向人们解释为什么大多数理论认为古人类横穿的地点是在白令海峡气候比较温和的南部海岸。“但是今天我们请来密歇根大学纳史密斯·鲍特瑞教授。他提供了在非洲和南极大陆有人类定后达三千年之久的依据,从而成就斐然。”鲍特瑞面带微笑,点头示意。

  其余的介绍对他们来说是老生常谈。鲍特瑞是怎样违反传统想法而在气候恶劣的北海岸寻找人类居住的遗迹的。接下来挖掘现场,休息等一组镜头都出现在显示屏上,“我在那儿,我在那儿,”休息舱里,人们大叫着,指着,玛雅笑道,“我的上帝,我这么难看。”鲍特瑞得意地谈论着一些初步发现,包括驯鹿贝丘前克罗维斯定居点,和人类胫骨。他极为简短地提到玛雅帮助确定了现场的位置。没有像玛雅这样敏锐的人我们是不可能找到这些埋藏在海底的考古依据的。他也没有忘记提起三十五年前,P-amp一问世,他本人便是率先运用灵感在考古中奠定了基础。

  “那么这里白令尼亚人什么样子,教授?”记者问道,“他们很像阿拉斯加和格陵兰岛的因纽特人吗?”

  嗯,他们很相像,但更是具有原始人的特征。比如,他们的工具结构不那么复杂,采集食物的手段也较少。

  “他们吃什么呢?”

  “我们只发现他们捕食驯鹿的依据,他们也许还捕猎毛茸茸的猛妈,猛妈现已绝迹,”他瞥了一眼摄像机又接着说,“同现代的因纽特人一样他们不捕猎海洋中哺乳动物。”

  房间里一片沉寂,玛雅可以感觉人们向她投来目光,任何一个挖掘现场都是一个小的社团,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她报告的内容。

  记者对鲍特瑞步步紧逼,但圣·让博士的报告中说他们只捕猎驯鹿吗?据我所知……

  鲍特瑞突然打断了她“我很重视敏锐的直觉--离开直觉,考古工作将无法开展--然而人们不能对她的报告完全相信。”

  “什么?”路德大叫道。

  鲍特瑞接着说,“这是一项很细致的工作,而且很容易受外界影响。人们往往能遇到我们称之为灵感,它能对事实上不存在的人或事物进行心理观察。这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推测,玛雅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再者,请记住在白令海两边的达纳里文化没有任何海洋捕猎的依据。”

  “简直是胡说!”玛雅气愤填膺。

  记者仍坚持,“但是难道没有理论研究表明他们可能有个捕猎海豹和鲸的技术,后来又失传了?”

  鲍特瑞摇了摇头,脸上显然露出一丝不悦,那些只不过是自行其事的人得出的理论。恐怕都是些不可靠的想法,我对理论不感兴趣。我只承认以事实和物理依据为基础的真理。正基于这一点,考古记载确实可信的。在古时候北冰洋地区,人们不猎食海豹。如果还有人提出异议的话,这真是太可笑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

  “放屁!”有人说,又有人发出冷笑。

  人们静静地离开了,玛雅忍住了泪水。

  当阿瓦鲁下一次打猎回来时,他领回一个伊纳拉从未见过的人。外面的风暴疯狂地咆哮着,像很嚎一般。潮湿的大雪片漫天飞舞,一堆堆地覆盖在地上。伊纳拉听到了外面说话声,终于阿瓦鲁和那个陌生人擦过皮门市低头走了进来。最初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袄,他上衣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伊纳拉看不清他的长相。他比阿瓦鲁高,站在那儿有一种威严。

  他们脱去了外衣,虽然伊纳拉悄悄的把衣服靴子拿去烘干,但他们好像没有意识到伊纳拉的存在。那人并不很漂亮;他的鼻子高高翘出脸庞,头发乱蓬蓬。但透过它棕色的皮肤,可以看到他健壮的肌肉,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显然是一个好猎手:健壮吃得很好,有很多好皮毛。可是,他的衣服却从来不修补,伊纳拉知道他没有妻子。

  “海豹女神今天对我不大好”,阿瓦鲁轻声说。

  “可海豹女神这一月来对我颇为关照。”那陌生人说,“但今天对我也例外。也许她很生气。”阿瓦鲁点点头。海中的海豹女神分发动物供我们狩猎,我们的生存离不开好的恩惠。遇上捕猎不顺利,人们便请来萨缪登上他旅到她海下的家里,为她梳头抚慰她,海豹女神没有手指,因此讨她欢心的一个好办法,就是梳理好她的长发。

  终于阿瓦鲁认同了伊纳拉的存在。“这就是我的笨手笨脚的丑媳妇。”这些并不伤伊纳拉的心。因为礼节上这是谦虚。“但女人吗,没有她,夜晚会很冷。”伊纳拉没说什么,她正补他们衣服上的洞。

  那陌生人说道:“她像是一朵美丽的鲜花,但是人们不得不注意到你的衣服保养得多好啊。”唉,我曾有过一个妻子,她没有您妻子这样美丽、聪慧,不幸的是她死了。”

  阿瓦鲁咕哝道:“没有了女人太令人伤心。现在这里这个女人虽然不算什么,但今晚会让你的被子更暖和,这种谦让也是传统的友好方式。”

  “哇”,陌生人笑道,像我这样一个猎人不配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相伴。

  于是他们彼此推让着,最后当然是友好礼节被接受了,伊纳拉害羞地和陌生人一起钻进皮被子里。奥图他轻轻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他的身体很暖,体内好像有一团火,他的皮肤就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柔软,他轻柔地温柔地抚摸着她,从他的抚摸中,她想她能感受到一种忧郁,丧妻的酸楚,北冰洋漫长寒冷的冬夜里那份孤寂。

  但是他的热情如此强烈,他的欲望如此轻易让人感受得到,很快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发自心底的笑声。她从未与阿瓦鲁的其他朋友这么开心过。这个男人却与众不同,但伊纳拉尽力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阿瓦鲁就躺在不远的角落里,独自感受黑暗沉寂。

  “我没干那种事。”玛雅抗议道。

  “那么,一定是有人告诉了那个记者,”纳斯密斯不动声色地说。他刚回来不到5个小时便把玛雅叫到他的临时办公室。她不会凭空提出捕猎海豹的问题?”

  威斯博得是一名好记者。玛雅为她辩护说:“我以前见过她,她调查得很仔细,她可能采访过在这一领域所有专家,包括罗贝尔。

  嗯,记者就爱问那些自行其事的人。鲍特瑞抱怨道,至少她没有提出投骨怨神的禁忌。

  我的天啊,那并不是荒唐,这么做很有意义,把兽骨留给海豹女神,这样新的海洋动物会接踵而来的。

  “这只不过是故事发展的需要而已,”鲍特瑞说,“我们并没发现海豹贝丘,这不足以告诉别人除非你甘愿被人嘲笑,他摇摇头,我希望你不要和那些理论家呆在一起了,牵扯不清。他们只能浪费你的智慧,让你的头脑装满无稽之谈,他叹了口气。我希望,只是希望而已,你通过实地工作解释清楚这一切的。”

  “克利斯!”玛雅起身大喊。她穿过舱口向坑道走去。一听到脚步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看到是路德“怎么样?”他问道。

  “求你了”,她说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路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他还是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在通道里面设有暖气,玛雅加快了脚步,尽力不想透过金属壁传来的寒意,回到休息舱里。她一头趴在床上,泪水如泉水般地涌了出来,落在枕头上。她知道罗贝尔被人看成自行其事的人,即使那些不像鲍特瑞那么教条的科学家都这样看他。但她还是认为他很出色。他曾给她一个别人不曾给过她的机会,由于她和鲍特瑞的特殊合作关系,别人会认为她也主张实地考察,罗贝尔却让她做理论研究。

  我的天,她想到,鲍特瑞一定是正确吗?鲍特瑞很高傲教条--但是他正确的时候很多。玛雅很纳闷,“我正在做这些是为了证明我的观点吗?”证明我是一个理论家?以前其他的感知人也有过这种处境,事实和臆想的混合体。

  不、不,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缺乏自信对于她是致命的毒药。她翻过身子举起双手。她碰到一只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她不停地转动手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埃文给她的,她的一个朋友,他也很有灵感曾一度是她的。他曾在一些执法机构工作过,偶尔也破获一起恐怖的谋杀案,但更多处理一个庸俗的案件。像玛雅一样他不想自己仅仅是一种工具。他想攻读犯罪学并加入警方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警探,他具备才干,用顽强的意志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当同他工作过的警察嘲笑他时,他丧失了自信。你看侦探小说读得太多了,人们告诉他。后来他们竟腆脸说他现在的位置够抬举他的了。

  玛雅愤愤地哼一声转过身去,多么令人荣幸的职业啊。看到这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辞职了,自己从这一境地解脱出来。“如果他们不平等地待我”他在两年前给她的信中写到,“惟一的结局就是我不干这一行了。”

  她理解并尊重他的境遇。但玛雅却拒绝退出,即--

  她突然停下来,退出。她的确对可怜的路德很友善,玛雅从床上坐起来。她想马上找到路德。

  他的床铺在二层休息舱里,当她穿过敞开着的舱口通道时,她听到路德吹奏单簧管,调子很高而且刺耳(调子又细又高),她驻足倾听,路德是个很有造诣的单簧爵士演奏家。音符在音阶上来回跳动时而低沉的颤音,时而发出的音调,玛雅被这美妙的乐曲打动了。

  终于玛雅出现在他的门口,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路德在吹奏他的单簧管,当他看到玛雅时,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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