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冰雪中度过的冬天

作者:儒勒·凡尔纳


               第一章 黑旗

  5月18日清晨,古老的敦考克教堂的神甫5点钟就起床了,像往常一样,为几个虔诚的教徒举行小弥撒。
  他身穿教袍,就要走向圣坛的时刻,一个人兴冲冲而又略带不安地来到圣器保存室。这是个60岁左右的老水手,但仍然身强力壮、精力充沛,脸上的表情憨厚而开朗。
  “神甫先生,”他说道,“请停一停。”
  “你大清早来要什么,让·科布特?”神甫问道。
  “我来要什么?嗨,当然是来拥抱你。”
  “好了,等我做完弥撒——”
  “弥撒?你以为我会现在让你做弥撒吗?”
  “我为什么不能现在做弥撒呢?”神甫问道,“你是什么意思?第三次铃声已——”
  “不管第三次铃声响了没响,”让·科布特答道,“今天铃声还会响许多次,神甫先生,您答应过我,您要亲手祝福我儿子路易斯和侄女玛丽的婚事。”
  “这么说,他回来啦?”神甫惊喜地叫道。
  “差不多,”科布特说,“太阳出来时,我们从瞭望塔上看到了我们的双帆船。”
  “我衷心祝贺你,科布特,”神甫说,“我记得我的诺言。牧师会代我做弥撒,你儿子一到,我随时效劳。”
  “我担保他不会耽搁您太久的,”老水手答道,“您只需宽恕他在北海期间的罪孽就行了。让儿子一下船就上教堂举行婚礼,这是我的主意。这个主意不错吧?”
  “那就去准备吧,科布特。”
  “我马上就去,神甫先生。再见。”
  老水手赶忙回到码头上的家里。从这儿可以看到北海,北海让他深感自豪。
  老水手曾长期为一船主做事,因而攒下一笔可观的钱。后来在自己家乡安顿下来,并有了自己的船。他在北海进行了几次成功的航行,船上运去的木材、钢筋和沥青都卖了好价钱。后来他将船让给儿子路易斯去开。儿子没有辜负父亲,他被当地船长们公认为敦考克最勇敢的水手。
  路易斯虽然远航北海,心却在玛丽身上。玛丽也觉得路易斯不在的日子漫长而单调。她是一位有着荷兰血统的、漂亮的佛兰芒姑娘,年纪不到20。她母亲去世时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兄弟让·科布特。老水手科布特把玛丽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并逐渐看出路易斯和玛丽是幸福的一对。
  眼见就要回到家的船完成了一次重要交易,老水手指望能得到一大笔利润。他们的船是三个月前离开的,途经挪威西岸的博多,很快就返航了。
  老水手回到家中,发现屋子里充满了生气,玛丽已穿上了婚纱,脸上光芒四射。
  “我希望船不要在我们准备好之前到达。”她说道。
  “快点,玛丽,”老水手答道,“今天刮的是北风,船顺风而行是很快的。”
  “我们的朋友们通知了吗,舅舅?”
  “通知了。”
  “律师和神甫呢?”
  “放心吧。现在就只差你没准备好了。”
  这时老朋友克莱博进来了。
  “喂,老科布特,”他喊道,“你走好运啦!你的船回来得真是时候,政府刚刚决定为海军订购大量木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在乎政府呢。”
  “您知道,克莱博先生,”玛丽说道,“我们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路易斯的归来。”
  “我不否认,但木材买卖——”
  “你将出席婚礼,”老水手打断了商人的话,使劲抓住他的手,仿佛要将它碾碎似的。
  “这笔木材买卖——”
  “克莱博,我已告诉这儿每一个人,我要邀请所有的水手参加婚礼。”
  “我们要到码头上去等吗?”玛丽问道。
  “是的,”老水手答道,“我们要排着队去,每两个一组,还要拉小提琴。”
  老水手所邀的客人很快就到了,虽然时间这么早,却没有一个迟到的。每一个人都真诚地祝贺老水手,因为他们太爱他了。玛丽跪在教堂里,也将祈祷变成了感恩。玛丽很快就回来了,身着新娘装显得妩媚可爱。所有的女人都亲吻她的脸颊,男人们则亲吻她的手背。接着老水手示意开始。
  看着这群欢乐的人们日出时列队朝海边走去,真是一个奇异的景象。船返航的消息传遍全港,许多脑袋从窗口和半开的门口伸了出来。到处都是真诚的赞美和欣然的点头。
  人群在一片祝福的歌声中到达码头。天气好极了,太阳也似乎要去参加盛大节日一般。清新的北风使得浪花飞溅,一只只海船扬帆于浪花之间,给海上以美丽的点缀。
  敦考克的两个码头远伸人深海。举行婚礼的人群占据了整个北码头,他们很快来到港口端头的一栋小楼前。双帆船正疾速驶入港中。船上跟岸上一样洋溢着兴奋,老水手手里拿着望远镜,愉快地回答着朋友们的问题。
  “瞧我的船!”他喊道,“又整洁又稳当,没有一点损伤,一根绳子也没丢。”
  “看到你儿子了吗,船长?”有人问道。
  “还没呢。嗨,他肯定还在驾驶台上嘛!”
  “他为什么不插上旗子?”克莱博问。
  “我也不清楚,老朋友。他肯定有他的理由。”
  “您的望远镜呢,舅舅?”玛丽拿过望远镜,“我要第一个看到他。”
  “可他是我的儿子,小姐!”
  “他当您儿子都当了30年了,”玛丽笑道,“可他当我哥哥还只当了两年。”
  双帆船现在完全清晰可见了。水手们已准备抛锚了,但老水手和玛丽仍然没能看到船长。
  “瞧!大副安德烈在那儿。”克莱博喊道。
  “还有木匠菲德尔。”有人说道。
  “还有我们的朋友佩奈南。”
  双帆船离岸边只有一箭之遥了。这时,象征哀丧的黑旗升了起来。船上死了人了!
  岸上的人都感到一阵惊惧传遍全身。玛丽更是感到一阵恐慌。
  双帆船进港时仿佛在悲伤地颤抖着,甲板上一片冷冰冰的死寂。玛丽、老水手和朋友们涌到船上。
  “我的儿子呢?”老水手问道。
  水手们脱下帽子,指着黑旗。
  玛丽一声悲嚎,倒人老水手怀中。
  安德烈带回了双帆船,路易斯再也没有出现在船上。

             第二章 老水手的计划

  玛丽在她的朋友们的照料下离开双帆船后,大副安德烈便立即向老科布特讲述那夺去他儿子的悲惨事故。事故记载在航海日志之中。
  4月26日在挪威西海岸大漩涡处,由于天气恶劣和西南风,我们的船正驶上海角,这时发现了一只纵帆船的遇难信号。这只船已失去前帆,只剩下光秃秃的桅杆,正驶向漩涡。路易斯看到这只船正面临着巨大危险,决定去搭救它。他不顾水手们的反对,放下一只小船,带上驾驶员库吐瓦和水手皮埃尔驾船而去。全体船员目送着他们,直至他们消失在雾中。夜幕降临了,海上波浪越来越汹涌,我们的双帆船面临着被大漩涡吞没的危险。它只得逆风行驶,好几天巡游在灾难现场附近。但是,我们的小船、纵帆船以及路易斯船长和两位水手再也没有出现。安德烈临机应变,召集全体水手,指挥船只驶回敦考克。
  读了这段冷冰冰的记述之后,老水手哭泣了一阵子。如果说有什么宽慰的话,那就是他儿子是为救同伴而死的。然后这位可怜的父亲离开了让他伤心的船只,回到凄清的家里。
  这一不幸消息很快传遍了敦考克,老水手的许多朋友都来表示同情和慰问。双帆船的船员们详细讲述了这场灾难,安德烈告诉玛丽说,她的船长直到最后一刻都是热爱着她的。
  一阵哭泣之后,老水手琢磨着这场灾难。第二天,安德烈来看他时,他问道:“安德烈,你肯定我儿子已死了吗?”
  “是的,科布特先生。”
  “你尽一切可能寻找过他吗?”
  “是的,科布特先生。可是,路易斯和两名水手确实不幸被大漩涡吞没了。”
  “安德烈,你还愿意继续在船上当大副吗?”
  “那就要看谁当船长了。”
  “我去当船长,”老水手答道,“我要马上卸货,召集水手,启航寻找我的儿子。”
  “您儿子已经死了。”安德烈固执地回答说。
  “那是很可能的,”老水手尖锐地指出,“但也可能他被人救了。我要去挪威所有的港口打听,当我确信他已死了之后,我就回到这里来了此残生。”
  看到老水手的决定已不可更改,安德烈没有再坚持,但他走开了。
  老水手将这一计划告诉了玛丽,玛丽的泪花中闪现几丝希望的光芒。她虽然没有想到未婚夫的死有什么可疑,但她还是紧紧地拥抱了这一希望。
  老水手决定立即启航,因为结实完好的船只不需要维修。他通知船员们,如果大家愿意重新上船工作,一切安排照旧。惟一的不同就是他代替儿子当船长。路易斯的朋友们全都来了,其中有阿南、菲德尔、佩奈南、格拉德林、奥匹克和杰斐克这些勇敢的水手们。
  老水手再次邀请安德烈上船担任原职。大副是个能干的头儿,他将双帆船带回港就已证明了他的能力。然而出于某种原因,他提出了一些困难,要求给点时间考虑。
  “随便你好了,安德烈,”老水手答道,“但请你记住,你随时就职都欢迎。”
  他有一个忠实的追随者佩奈南,他们多次一起巡航。玛丽童年时代常在他的怀抱中度过漫长的冬日黄昏。他对她有一种父亲的慈爱,而她对他则如女儿一般温顺。
  不到一周,双帆船便已准备就绪。船上没装货物,而是装满了肉、饼干、面粉、土豆、烟叶、茶叶、酒、咖啡等东西。
  出海日期定在5月22日,出发之前一天的晚上,安德烈还没有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给老水手。他仍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安德烈来到老水手的家里,老水手外出了,门却开着。他走进过道,来到玛丽住房的隔壁。在那儿,他听到一阵兴奋的说话声。仔细一听,他认出那是佩奈南和玛丽。
  这场谈话显然已进行了一阵子了,因为玛丽在反驳佩奈南所说的话。
  “我的舅舅科布特多大年纪了?”她问道。
  “60左右。”佩奈南答道。
  “喂,他会不会冒着巨大危险去找他儿子?”
  “我们的船长仍然身体强壮,我想他会的。”
  “我的好佩奈南,”玛丽说,“爱一个人的时候,任何人都是强健的。而且我对上帝充满信心。你理解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不!”佩奈南说,“这是不可能的,玛丽,谁知道我们会漂流到哪里去?谁知道我们会遭遇到什么?多少身强力壮的人我亲眼看到丧生海里。”
  “佩奈南,”玛丽说道,“你要是拒绝帮忙,那我就当你不再爱我了。”
  安德烈意识到玛丽的决心已定。他想了想,做出了决定。他对刚进来的老水手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我犹豫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你可以相信我的忠心。”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安德烈。”老水手抓住他的手说,“玛丽,我的孩子!”老水手喊道。
  玛丽和佩奈南应声出来。
  “我们将于明天清早退潮时启航。”他告诉他们,“可怜的玛丽,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舅舅!”玛丽扑到他怀里。
  “玛丽,借着上帝的帮助,我会将你的未婚夫带回来给你的。”
  “是的,我们会找到路易斯的。”安德烈附和道。
  “这么说,你要跟我们一块去?”佩奈南问道。
  “是的,佩奈南,安德烈将当我的大副。”老水手告诉他。
  “哦,哦!”佩奈南用奇怪的语调应道。
  “他很有主意,也很能干。”
  “你也一样,船长,”安德烈说,“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既有经验又精力充沛。”
  “好了,朋友们,明天见。上船去做最后准备吧。”
  大副与水手走了之后,玛丽子然一身,那个痛苦的晚上她流下了许多伤心的泪水。老水手见玛丽那样痛苦,便决定第二天清早悄悄离开。于是他当晚给了她最后一吻,凌晨3点就起床走了。
  听说双帆船又要出海,老水手的朋友们全都来到码头送行。神甫给双帆船做了最后一次祈祷,人们互相默默地紧紧握手。老水手上了船,安德烈发出了启航的命令。
  船帆张了开来,双帆船顺着西北风急速驶了出去。岸上的人都跪着目送船只远去,只有神父站着,祈祷上帝保佑双帆船。
  这只船驶向哪里呢?它正是沿着许多船只失事的那条航路。它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它得面对每一个危险。只有上帝知道它会在哪里停靠。让上帝指弓吃吧!

              第三章 一线希望

  那个季节是可爱的,船员们都希望快点到达事故现场。
  老水手的计划正在周密地实施。他决定在法洛岛停靠,那里的北风也许会卷走船只。如果他确认路易斯他们没去那一地区任何港口,他就继续往前寻找,找遍挪威的整个西海岸,如果必要,甚至更远。
  尽管船长不同意,安德烈还是认为应该搜寻冰岛海岸。可佩奈南注意到发生事故时大风是从西边来的,这就可能使遇难船只没被卷往挪威西海岸大漩涡,而是被吹往挪威海岸。
  他因此决定沿着这一海岸航行,希望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他们启航的第二天,专心致志研究地图的老水手陷入沉思之中。这时一只小手触到他的肩上,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灰心。”
  玛丽吻了吻他,他惊讶地回过头来。
  “玛丽,我的女儿,你怎么在这里?”他惊叫道。
  “父亲出海找儿子,难道妻子不应该去找丈夫!”
  “可怜的玛丽!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艰苦!你难道没意识到你会妨碍我们的寻找工作吗?”
  “不,舅舅,相信我的坚强。”
  “谁知道我们得去哪里,玛丽!瞧这地图。我们现在正靠近的地方,就连我们这些久经考验的水手也觉得危险。何况你一个弱女子!”
  “可是,我是出生于水手家庭。我听惯了暴风雨的故事。而且我是和您与老佩奈南在一起!”
  “佩奈南!是他将你藏在船上?”
  “是的,舅舅,不过,是在他见我没有他的帮助也要去的情况下。”
  “佩奈南!”老水手喊道。
  佩奈南急忙赶来。
  “既然木已成舟,佩奈南,那你就负责玛丽的生活吧。”
  “放心吧,船长。”佩奈南回答说,“小姑娘坚强勇敢,她会成为我们的守护天使。而且,船长,你知道,我总相信世上的一切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姑娘很快在水手们为她准备的船舱里安顿下来。
  一周后双帆船来到法洛岛,但尽管搜寻异常仔细,仍一无所获。海岸边没发现沉船或船只残骸。那里没有人听说过什么海难。
  10天后,也就是6月10日左右,双帆船又继续前行。海上风平浪静,船朝着挪威海岸快速行驶。可是在挪威海岸也一样毫无收获。
  老水手于是决定去博多港。到那里也许能打听到路易斯搭救的那艘纵帆船的名字。
  6月30日,双帆船停在博多港。当局给老水手一只在海岸上发现的瓶子。瓶子里有一份文件,上面写道:
  “今年4月26日,在弗洛恩号船上,被哈迪号双帆船的小艇搭救后,被海潮推到冰面上。上帝可怜我们吧!”
  老水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谢上帝,因为他觉得找到了儿子的踪迹。弗洛恩是一艘挪威船,可惜这只船已断了消息,不过,至少可以知道这只船被海浪卷到了北边。
  一天也不能耽搁。他们立即准备驶往北极海域,菲德尔木匠仔细检查船体,确保结实的船体能抗击冰块的撞击。
  佩奈南有着在北极海域捕鲸的丰富经验。因此他很注意往船上装皮毛衣被,还有用来做雪橇的木材。船上增加了食品、烈酒和煤的储备,因为他们也许得在格林岛上度过冬天。他们还克服重重困难,高价买来大量柠檬,用以预防和治疗坏血病。在北极,坏血病是水手们的杀手。
  遵照船长的命令,他们还带了一些镐、铲和锯子,用来锯断和弄开冰块。船长还决定弄一些狗,以备在格林岛上拉雪橇。对于这些准备工作,船员们都很积极。
  佩奈南虽然一声不吭,却密切注视着安德烈的一举一动。这个荷兰青年来自哪里,谁也不知道。但他至少是个出色的水手,因为他已随这艘船两次远航了。佩奈南目前还不能指控他什么,除非他太靠近玛丽,但他不会让他走出自己的视线。
  由于船员们的努力,双帆船7月15日就一切都配备好了。这时去北极海域探险正是最佳季节,因为两个月前冰雪已开始融化了,因而探险行程能更往北推进一些。双帆船扬起风帆,朝布鲁斯特角驶去。那是格林岛东岸的一个港口,位于北纬70度。

               第四章 狭道

  大约是7月23日,天空中的一片白色告诉人们第一座冰山的来临,那冰山正从戴维斯海峡移向大海。了望员此刻更加警觉了,因为避免与冰山相撞是生命攸关的事。
  船员们被分成两组进行观察,第一组由菲德尔、格拉林和杰斐克组成,第二组是安德烈、奥匹克和佩奈南。这种观察只能持续两小时,因为冰雪地区一个人的精力会降低一半。双帆船虽然还没超出北纬63度,但温度已下降到零下9度。
  那里雨雪丰富。天气晴朗,风也不太猛的时候,玛丽常站在甲板上,她的眼睛也逐渐习惯了北极那令人目眩的景象。
  8月1日,她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和舅舅、佩奈南以及安德烈谈着话。这时船正入驶一个3英里宽的海峡,同时一团团冰块也正顺着海峡往南漂来。
  “我们什么时候才看得到陆地、’玛丽问道。
  “至少三四天吧。”老水手答道。
  “那里找得到路易斯的足迹吗?”
  “也许会,我的女儿。不过,恐怕我们的航程还远未结束。弗洛恩船恐怕被推向往北更远的地方了。”
  “那是很可能的,”安德烈补充说,“那场暴风持续了三天,而一艘船在完全失去抗风能力的情况下,三天之中是可以漂得相当远的。”
  “安德烈先生,请允许我告诉你,”佩奈南答道,“那时是4月,冰块还没开始融化,弗洛恩号船肯定会被冰层拦住。”
  “而已肯定被冰层撞得粉碎,”大副插话说,“因为它的船员们没法控制它。”
  “但这些冰层使他们很容易到达陆地,陆地离那儿不可能很远。”佩奈南继续说道。
  “但愿如此,我想不久就可看到陆地了。”老水手打断他们的争论,大副与舵手之间的这种争论是每天都要爆发的。
  “到了!”玛丽喊道,“瞧,那里有几座山!”
  “不,我的孩子,”老水手纠正说,“那些是冰山,我们遇到的第一批冰山。如果我们卡在它们中间,它们会把我们像玻璃一样打个粉碎。佩奈南、安德烈,当心点。”
  那些漂浮的冰团,已有50多团出现在地平线上,离双帆船越来越近了。佩奈南紧紧抓住舵,老水手则在桅顶横桁上为他指引航向。
  黄昏时分双帆船已完全在漂流冰团的包围之中了。冰团的摧毁力是不可抗拒的,因此避开冰山对舰队是至关重要的。还有另一层困难,就是船的航线没法准确把握,因为周围的东西变幻莫测,雾也越来越浓了。玛丽下到了自己的船舱,全体水手遵照船长的命令,都呆在甲板上。每人都配上了长杆和钢叉,用以避免船只与冰块相撞。
  船很快进入一条狭道,船身常受到漂流冰山的刮擦。多亏船身细长,顺利通过了充满漩涡的狭道。只听得冰山相互撞击,发出阵阵炸裂的声音。
  老水手回到甲板上,因为他的目光没法穿透周围的黑暗。这么一来,就有必要卷起船帆,不然船就有搁浅的危险。
  “该死的航行!”安德烈朝着前面的水手们咆哮着。
  “要是我们能脱险,我们应当给我们的冰雪女神烧香!”奥匹克答道。
  “谁知道我们还要对付多少漂流冰山?”大副问道。
  “谁又知道冰山之外还会碰到什么!”水手说道。
  “别说那么多,”杰斐克对他说,“注意观察你那边。我们通过了这些冰山之后,有的是时间发牢骚。”
  此刻,一团巨大的冰块正朝这边急速漂来。双帆船似乎已无法躲开它,因为它几乎占满了整个海峡的宽度。
  “你把住舵了吗?”老水手问佩奈南。
  “没有,船长。舵对船已不起作用了。”
  “伙计们,别害怕,把你们的冰钩插入船的上缘。”老水手朝大伙喊道。
  冰块有近60英尺高,如果撞到船上,船会撞得粉碎。巨大的悬念压在水手们的心头,大伙都畏缩了,不顾船长的命令,离开了岗位。
  当冰块离船只只差半条锚链的距离时,大伙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水花飞溅在船舷上,船只随着巨浪高高升起。
  水手们发出恐惧的叫声,但当他们再往前看时,冰山已不见了。狭道已变成开阔的水面,落日将水面照得通亮,仿佛是在向他们展示前途一片光明。
  “万事大吉啦!”佩奈南叫道,“让我们调好中帆和后帆吧。”

              第五章 利物浦岛

  双帆船现在所横渡的海洋一片开阔。但地平线上的一片白色的光意味着那儿有一个冰雪世界。
  老水手指挥着船朝布鲁斯特色驶去。他们已靠近一个温度极低的地区,因为那儿处于地球偏远的一角,阳光非常微弱。
  8月3日,双帆船遇到了固定不动的巨大冰团。冰块间的狭道只有一锚链的宽度,船只得不断转舵。
  佩奈南像慈父一般照看着玛丽。尽管天气寒冷,他还是劝她每天到甲板呆上两三个小时,因为锻炼对于健康是不可缺少的。
  小姑娘的勇气仍然没有衰减。她用她那快乐的谈话给水手们打气,他们都深深喜欢上了她。安德烈比以前更殷勤了,一有机会就会陪她。而玛丽却总是冷冰冰地接受他的效劳。原因是安德烈的谈话中往往谈将来的多,谈现在的少,而且一点也不隐瞒他对找到路易斯的怀疑。他确信路易斯他们已经死了,玛丽必须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另外某个人。
  玛丽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图谋,他要寻找机会与她进行长谈。佩奈南总是找借口打断他们的谈话,并破坏安德烈的谈话效果。
  同时玛丽也没有闲着。她听从佩奈南的建议,开始为自己织过冬的斗篷。她还做了配套的毛裤。水手们也在工作间歇为自己准备御寒衣服,也做海豹皮靴子,以备探险时过雪地。这一工作便占据了他们在海峡期间的全部工余时间。
  安德烈这个出色的射击手打到了好几只水鸟,给水手们提供了一顿美食。这也缓和了天天吃腌肉的单调。
  双帆船经过一段拐来拐去的航程之后,终于看到了布鲁斯特色。从船上放下了一只小艇,老水手和佩奈南来到海岸上。那完全是个荒岛。
  于是船又立即向利物浦岛驶去。水手们看到有当地人在海岸上奔跑时,不由得欢呼起来。多亏佩奈南懂几句当地土话,当地人也从捕鲸者那儿学了几句话,于是很快沟通上了。
  这些土著人为了换到他们极其珍爱的钢和铜,他们拿来了熊皮、海牛皮、海狗皮和海狼皮。老水手以低廉的价格弄到了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非常有用的。
  船长接着让这些土著人明白他是在寻找遇难的船,问他们是否听说过。他们中有一个人立即在雪地上画了一条船,并说那船3个月前被海浪冲到北方去了。他还比划说,冰山的融化与崩裂使格林岛人没法寻找那条船,因为他们独木舟不能出海。
  这一消息尽管简单,却让水手们心中燃起了希望。老水手很快便说服了他们往北极海域继续前进。
  离开利物浦岛之前,船长买了六只爱斯基摩狗。双帆船8月10日早上在寒风中进入了北方海峡。一年中最漫长的日子到来了。在这高纬度地区,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去,而只是在天空中盘旋。
  然而,这里浓雾和雨雪常使船内一片漆黑,因而弥补了没有夜的缺陷。
  老水手决意尽量往前推进,于是开始采取措施来保证身体健康。甲板之间的空间被完全封死,每天早上都要通通风换换新鲜空气,还装上了火炉,以便多产生一些热量。老水手让水手们在棉衫上罩一件羊毛衫,再用海豹皮斗篷裹紧。火还没有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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