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



                作者:倪匡
                  序言
  “访客”这个故事,在卫斯理故事之中,最早以巫术来作为一个设想。涉及的是海地巫都教利用可怕的黑巫术,使得死人能在夜间听指挥所作的怪事。由于创作时想法还不够十分大胆,所以假设的基础,放在一个“药物麻醉”之上,相当“科学”。
  而实在可以有更进一步的设想,例如干脆承认巫术的存在(像近年来一系列幻想故事中所选用的设想一样),例如从人脑的复杂活动上去设想,等等。
  现在,自然未作那样的大修改,仍保持本来面目,这个故事的推理意味十分浓,相当引人入胜。
  另一个故事虚像,设想巧妙,大有奇趣,为写一个在虚幻景像之中看到的美人,和实际的接触,竟然一天一地,截然不同,很有点调侃人生的意味。
  “虚像”发表之后,曾有人说海市蜃楼的景像,无法用摄影术记录下来。若真是如此,倒又是一篇幻想小说的好题材了——只有人脑的活动,才能接收海市蜃楼的奇景。但事实上,是可以拍摄得到的,已有不少这样的相片发表过,至于是不是可以拍得如此清晰逼真,那也不必去深究了!
                       卫斯理(倪匡)
                     一九八六、十、二十五
               第一部:死人来访
  鲍伯尔因为心脏病粹发,死在他的书房中。
  鲍伯尔是一个大人物,他是—个政治家,是一个经济学家,而且,他还是一个医生,他多才多艺,是这个时代的杰出人物。
  医生已证明鲍伯尔是死于心脏病猝发,证明者是着名法医,可靠性没有问题、而且、鲍伯尔也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死于心脏病猝发,那实在是一件十分平淡的事,根本不构成一个故事。但是,却有两件十分奇怪的事,掺杂其间。那两件事中的一件,简直是不可恩议的。
  那就是,在鲍伯尔的尸体之前——鲍伯尔是死在他书桌之前的那张高背的旋转椅上的,是以,在他的尸体之前,也就是说,是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另一张椅子上,也有一个死人。
  那具尸体,在鲍伯尔的对面.很端正地坐着,当警方人员来到时,自然也发现了那具尸体,鲍伯尔全家都不认识那死者是什么人、只有管家和男仆,他们说在半小时之前,曾看到那死死尸人鲍伯尔的书房,他是来拜访鲍伯尔的。
  题佃尔那样的名人,有一个陌生的访客,那也决不是甚至值得记载的事,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当法医检查那死者时,发现那死者死了至少已有三天以上!
  一个死了已有三天以上的人,竟然会成为鲍伯尔的访客,那实在是不可想像的事。于是,主持这个案件的人,便认为那个管家和男仆是在说谎,以下,是案件主持人杰克上校,对管家和男仆的盘问。
  (读者诸君一定还记得杰克这个人吧,他由少校而中校,由中校而上校.但是他固执如牛的性格,却一点儿也没有改变。)杰克:(冷笑地)你们两人,都说这个访客.是在一小时之前来到的?
  管家、男仆:(点头)是。
  杰克:(笑得更阴冷)、当时的情形怎样?
  男仆:有人按铃,我去开门,来客在门外,脑色很难看,样于也很古怪,他说,他和鲍先生是约好的,在这时候来见鲍先生,我将他带进来,请他坐着,然后,我告知管家。
  管家:是的,我一见他,我问他是不是石先生,因为鲍先生曾吩咐过,有一位石先生,会在这时候来拜访他,那来客点了点头,我就将他带到书房门前,因为我看到鲍先生刚从楼上下来.走进书房,我敲了门:“鲍先生,你约定的石先生来了。”鲍先生道:“请他进来。”我推开了门,来客走进了书房,我就走了开去。
  杰克:(大声呼喝)胡说八道,你们所说的那个人,经过初步检验,已经死了三天,死人会说话、会走路、会约定鲍先生来见面么?
  管家和男仆,面面相觐,一句话也答不出来,杰克自然更进一步逼问。
  但是杰克不论怎么样逼问,管家和男仆的回答,每一次都是一样的。
  至于这件事,是如何会惊动了警方的呢?也必须补充一下。鲍家有很多人,那事情发生的时候,鲍伯尔的一个亲戚,带着孩子在控访鲍伯尔太太.正在楼上闭谈,鲍家还有四个仆人.事情怪的是,在那访客走进书房之后不久,屋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在书房中,传出了鲍伯尔一下震人心弦的呼叫声。
  那一下呼叫声,令得所有听到的人,都吓得面无人色,他们都迅速地集中在书房的门口。
  鲍伯尔的太太,也已六十多岁,当场吓得六神无主,管家用力拍着书房的门,门内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门还锁着,管家和两名男仆.一起用力撞门,才将门撞了开来。
  当他们将门撞开之后,所有的人,都发现了两个死人,访客和鲍伯尔都死了,所以才致电报警的。
  当警方人员起点到之后、才发现了一件奇事,才发现那位姓石的访客,已经死了三天!
  人死了多久,科学上有坚定不移的方法.绝对可以证明,是以管家和男仆,便一直遭受盘问。鲍伯尔显然是死于心脏病猝发,他一直有心脏病的记录,是受不起惊吓的。
  在法律上而言,如果蓄意使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受到极度的确恐而致死亡的话,那么,这种行动和谋杀无异,像鲍伯尔那样的人,如果他突然之际发现在他的桌于对面坐着一个死人的话,那么是极可能导致心脏病猝发而死亡的。
  所以,杰克上校认为管家和男仆,蓄意谋杀大人物鲍伯尔先生。
  杰克上校假定的方式是:管家和男仆,偷运了一具尸体进来,放在鲍伯尔的书房之中,等到鲍伯尔看到了那个死人之后,就惊恐致死。
  由于那位“石先生”来的时候,只有管家和男仆两人见过他,一个是开门让“石先生”进来的,另一个是带“石先生”到书房的,所以,情形对他们两人十分不利。
  但是也有对他们两人有利的地方,那便是鲍它的人都可以证明,管家男仆,已有七八天未曾打开过鲍宅,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从外面弄进一具尸体来,完成他们的“谋杀计划。”
  然而,杰克上校部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他既然相信那是一家谋杀,而且更可能是不寻常的政治谋杀,所以他又怀疑管家和男仆和同 将尸体送来,而由男仆、管家再送到书房去,然后,合编一套谎话欺瞒警方。
  其实,杰克上校的确疑,是很难成立的,因为谁也不会笨到以为一个死去三天之久的人,警方会检查不出来。
  杰克上校却又有另外的想法,他的想法是,管家和男仆,是准备在吓死了鲍伯尔之后,移开那具尸体的,但是由于鲍伯尔的一声大叫,引来了许多人,使他们原来的计划受阻,是以只好编出一套谎话来了。
  杰克拘捕了管家和男仆,但是又由于他实在没有甚至确切的证据,是以也迟迟未能提出指控,管家和男仆已被拘留了三天。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案子,虽然警方严密地封锁着一切新闻,但是能干的新闻记者,还是用尽方法来报导事情的经过,因为鲍伯尔是一个瞩目的大人物。
  我以上用最简单的文字,叙述了案子的经过,但已经比寻常报纸上报导的详细得多了。
  我并不认识鲍伯尔这样的大人物,杰克和我则很有些旧怨,他也决不会邀请来和他一起查这件案子,我是怎么和这件案子发生关系的呢?
  说起来很奇妙,那也是整个故事的正式开始——那是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本来我和人有约,去打高尔夫球,但是由于天雨,自然取消了约会,是以只好闷在家中。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由我一个旧同学打来的,他的语气很焦急、很匆忙,他道:“你无论如何要在家中等我,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来找你。”
  这位旧同学,如果不是他自道姓名,我是记不起他来的了,虽然我们曾是同学,但是在离开了学校之后,根本没有什么来往,我只知道,他成了—位牙医,如此而已。但是他既然说有重要的事来找我,我自然不便拒绝,所以我答应了等他。
  半小时后,他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十二三岁、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一进来,就握住了我的手摇着:“你还记得我就是陈福雷,真难得,这是我的儿于陈小雷。小雷,叫卫叔叔!”
  那少年叫了我一声,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请坐,你说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来找我?”
  陈福雷坐了下来:“是的,这件事是小雷说的,可是那实在没有可能,但是他说一定是真的,所以我只好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对一切稀奇古怪的事.都有着非凡的经验!”
  我好不容易等他停了口,忙道:“究竟是什么事,你不妨讲出来。”
  陈福雷道:“我早已结婚了——”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不是废话么?你要是不结婚.怎么会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陈福雷又道:“我娶的是鲍伯尔太太的侄女。”
  我不禁打了一个呵欠,他娶的是荷兰皇的侄女,我也没有兴趣。
  陈福雷又道:“鲍伯尔死了,你自然知道的,他死的那天,我妻子正好带着小雷.去探访她的姨母,他们在鲍家时,鲍伯尔死了。”
  我欠了欠身子,陈福窗的话,已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这几天,鲍伯尔的死,喧腾人口,而警言又讳莫如深,是以很是神秘,如果有人在现场,可以知道其间的经过,虽然事情和我无关,但我是一个好奇心极其强烈的人,自然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连忙道:“请说下去!”
  陈福雷望着他的儿子:“小雷,你来讲!”
  陈小雷像是很拘泥,但是他还是开了口:“我到了鲍家,妈和姨婆在楼上,我和小辉两个人玩,我们在玩捉迷藏。”
  我问道:“小辉是什么人?”
  陈福雷代答道:“小辉是鲍伯尔的孙子,他父母死了,小辉跟祖父母住,今年十四岁。”
  我点了点头,望向陈小雷。
  陈小雷又道:“我们玩着,因为是在他的家中,所以我躲来躲去,总是给他找到,后来,我躲进了鲍公公的书房,他书房中有很多柜子,我就躲进了其中的一只柜子,小辉果然找不到我了!”
  我坐直了身子:“以后呢?”
  “过了约定的时间.他还找不到我。我正想出去,鲍公公推门走了进来,我很……怕他,躲在他书房的柜子中,一定会给他骂的,所以我不敢出来,只好继续躲着,希望他快点离去。”
  听到了这里,我不禁陡地站了起来,因为陈小雷的话,实在是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那时,我对整件事的了解,还没有如卷首叙述般的那样清楚,因为警方根本未曾公布整件事情经过的真相。但是,我却也已知道了一个大概,知道鲍伯尔的死,就是在他书房中发生的,而且,其间还掺杂着一点十分神秘、难以解释的事。
  而如今陈小雷却说,他因为玩捉述藏游戏,而躲进了鲍伯尔的书房。那么,莫不是鲍伯尔死的时候,陈小雷恰好在书房之中?
  那实在太重要了,因为后来,被发现的两个人都死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无人知道,只能够凭揣测推想。
  但如果有陈小雷在书房之中,那就不相同了.陈小雷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挥着手,忙又坐了下来,因为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要陈小雷讲出全部事实经过,而不能有一点遗漏,所以我又忙道:“你说下去广陈小雷呆了半晌才道:“我躲在枢中,鲍公公坐在椅子上,他看起书来,我心中十分焦急,因为他在书房中,我就不能离去。”
  陈小雷讲到那里,舔了舔嘴唇。
  我对陈小雷那时的心情,倒是很容易理解的,因为陈小雷只是一个孩子,孩子对于事业上有成就,而且为人又十分严肃的长辈,总是有畏惧心理的,鲍伯尔不离开书房,他自然只好躲在柜中。
  我又道:“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陈小雷在衣服上抹着双手,道:“我躲了不久,听到管家敲门,接着,管家便道:“老爷,有一位石先生,他说和你约好的,要来见你。”
  鲍公公答道:“是的,请他进来。”我心中想糟糕了,鲍公公不走,却又进来一个人,我更不能离去了!”
  我“嗯”地一声:“然后呢?”
  陈小雷道:“管家推开了书房门,我将柜子的门,推开了一道缝,向外看去,管家没有进来,一个又瘦又白的人,慢慢走了进来.鲍公公略欠了欠身,道:‘请坐,有什么指教?’那人坐了下来,发出一阵十分古怪的笑声,吓得我缩紧了身子。”
  陈小雷的喘息,急促了起来,显然他在想起当时的情形时,心中仍然十分害怕。他喘了几口气,才又道:“我缩起了身子之后,就未曾再看到他们两个人,只听到他们的讲话。”
  我忙问道:“他们讲了些什么?”
  陈小雷道:“我听得那石先生笑着,道:‘鲍先生,你知道么,我是一个死人——”陈小雷讲到这里,我便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头:“你说什么?那石先生自称是一个死人?你可曾听清楚,他是那样说的?”
  陈小雷道:“一点不错,他是那样说的,我当时也奇怪得很,我听得鲍公公不耐烦地道:先生,我没有空和你开玩笑,你在电话中,说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事和我说,现在你可以说了!”’我又接口道:“那位石先生怎么说?”
  陈小雷苦笑着,道:“石先生说:‘这不是很重要的事么?我是一个死人,你是医生,你可以立即知道我是不是死人,检查一下,你就可以知道了。’我又听得鲍公公愤怒的喝问声,接着,他就突然尖叫了起来,他叫得那么骇人,我几乎昏了过去。”
  我越听越是紧张:“以后呢?”
  陈小雷道:“那石先生还在笑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出来.后来,我听到有很多人进了书房,每一个人都发出惊叫声,还有妈妈的声音在,我推开了柜门,完全没有人注意我,走了出来,妈妈抓住我的手,走了出去陈小雷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那时,我才知道,鲍公公死了。”
  我呆了半晌,根据陈小雷的叙述听来,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之极!
               第二部:会讲话的死人
  我知道像陈小雷那样年龄的孩子、会有许多古里古怪的念头,我也经过这个年龄,那正是人生最富幻想力的年纪。
  但是,看陈小雷的情形,却无论如何,他不像是自己的想像编出那段故事来的!
  我在发着呆,陈福雷一直望着我,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看这事情怎么办?”
  我沉吟了一下:“我看,你应该带着小雷.去见警方人员!”
  陈小雷的脸上,立时现出害怕的神情来,陈福雷忙道:“我也想到过这一占,可是,可是,听说警方对这件事的看法,十分严重,我们要是去了,是不是会为难我们呢?”
  我皱着眉:“那么,你的意思是——”陈福雷叹了一声:“小雷听到的一切,‘总应该讲给警方听的.你和警方人员熟,我想请你带小雷去,那比较好一些。”
  我道:“那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必须自己先弄清一个问题,小雷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直接地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多少令得陈氏父子感到有点尴尬,陈福雷道:“小雷从来也不是一个说谎的孩子,我是知道的。”
  我盯住了陈小雷,陈小雷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他的神色却很坚决:“我说的是实话。”
  我望了望那孩子一会,老实说,没有理由不相信那孩子的话,因为陈小雷脸上的神情,决不是一个说谎的孩子所能假装出来的。从他的神情看来,他好像很委屈,但是仍有着自信。
  我伸手拍了拍陈小雷的肩头:“好,很对不起,因为杰克上校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必须弄清楚我们这边的事,是不是站得住脚,才能去找他。”
  陈福雷道;“现在就去找那位上校?”
  我道:“是的,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耽搁。”
  我拿起了电话,拨了警局的号码,先是值日警官听,又是杰克上校的女秘书听,然后,我才听到了杰克的声音,他大刺刺地问道:“谁?”
  我道:“上校,我是卫斯理。”
  杰克上校停了很久,不出声。他自然不是记不起我,只不过是在考虑如何应付我而已。
  半分钟后,他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他道:“喂,卫先生,你必须知道,我很忙!”
  我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他那样的回答,也可以说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立即道:“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有人在鲍伯尔死的时候,正躲在鲍伯尔书房的柜子中,你想不想见见这个人?”
  杰克上校突然提高了声音:“谁?有这样的一个人?他在哪里?”
  我道:“就在我身边!”
  杰克上校大声道:”快带他来见我。”
  本来,我是准备带着陈小蕾去见他的,但是这时我卸改变了主意,我学着他的声调:“喂,上校,你必须知道,我很忙!”
  又有半分钟之久,杰克没有出声,我可以想像在这半分钟之内他发怒的神情,我几乎忍不住发出笑声来,陈福雷显然不知道我为了什么那么好笑,是以他只是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望着我。
  我终于又听到了杰克上校的声音,他显然强抑着怒意:“好,现在你要怎么样?’’“你到我这里来,而且必须立即来!”我回答他。
  杰克道:“好的,我立刻来!”
  我放下电话,杰克虽然固执,但是他对工作极其负责,这倒是他的好处,为了工作.我那样对付他,他还是立刻来了。
  我转过身来:“主理这件案子的杰克上校就要来了,当他来了之后,你将事情的经过,再讲一遍。”
  陈小雷席了点头,在杰克上校还未曾来之前,我又旁敲侧击。向陈小雷问了不少问题,直到我肯定陈小雷所说的不是谎话为止。
  杰克来得真快,十分钟之后,门铃就响了,杰克和另一个高级警官,一直了进来,他一进门,就道:“谁?你说的那人是谁?”
  我反映着陈小雷:“是他。”
  杰克呆了一呆:“是一个孩子!”
  我道:“你以为一个成年人会玩捉藏游戏,而躲在柜子里么?”
  杰克给我白了一句,将我没奈何,只是瞪了我一眼,立时来到了陈小雷的身前:“告诉我,在鲍伯尔的书房中,你见到了什么?”
  陈小雷道:“我见到的事情很少,大多数是听到的,因为我躲在柜子中——”陈小雷的话还没有说完,杰克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头:“说,不管是听到还是看到,说!”
  陈小雷像是很害怕,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我皱着眉:“上校,你对孩子的态度太急躁了,你得听他慢慢说,而且先得听他的父亲,解释一下他们和鲍家的关系!”
  杰克又无法反驳我的话,他只好又瞪了我——眼。坐了下来,我向他笑了一笑:“上校,别生气,等一会你听到的事,保证极有价值。”
  我先向陈福雷望了一眼,陈福雷便开始讲述他和鲍家的关系,上校不断地牵动着身子。看来他对这件事情的开始,和我一样,不感兴趣。
  等到陈小雷开始讲的时候,他比较有兴趣当杰克上校听到陈小雷讲到管家带着一个面色苍白、瘦削的人进书房时,他突然用力拍着在他身边的茶几,“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指着我厉声叫:“卫斯理,我要控告你戏弄警官的罪名!”
  我呆了一呆:“为什么?”
  杰克的怒意更甚,他甚至挥着拳:“为什么,你,你这……无聊透顶的家伙.你竟编了这样一个下流的骗局来戏弄我,你……”
  杰克在不断地咆哮着,声震屋宇.他那副青筋暴现的样子,也实在令人吃惊。
  陈小雷吓得缩在一角,一声也不放出,连陈福雷也不知所措,脸色苍白。
  看样子,杰克上校还准备继续骂下去,找不得不开口了,我道:“上校,你应该听人家把话讲完。”
  “我不必听!”杰克怒吼着,“我根本不必听!
  如果你早已知道,那个人在书房被发现时,已经死了三天,你也不会听的!”
  他讲到这里,大约是由于太激动了.是以喘了几口气,才又道:“这孩子,他是管家和男仆买通了的,以为那么可笑的谎话、就可以将我骗过去,当我是什么人,喂?当我是什么人?”
  他一双手指着陈小雷,头却向我望来,狠狠地瞪着我,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将我吞下去一样!
  我也不禁怒火上升了,我冷笑一声:“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你当作是一个高级警务人员,可是你自己,却偏偏喜欢扮演一头被烧痛了蹄子的驴子!”
  杰克大叫一声,一拳向我击了过来。
  我早已料到,以他的脾气而论,是绝受不住我那句话的,是以他一拳击出,我早已有了准备,伸手一拨,便已将他拨得身子一侧,几乎跌倒。
  这时,陈福雷也吓坏了,他绝想不到会有那样的场面出现的。
  他站了起来,急急地道:“小雷,我们走,对不起,打扰你们,我们走!”
  陈小雷忙奔到他父亲的身边,陈福雷拉住了他的手,向外便走,到了门口,急急地离去。
  杰克上校整了整衣服,仍然气势汹汹地望定了我:“卫斯理,你这样做,会自食其果!”
  我冷笑着:“你完全讲错了,你那样做,才会自食其果。那孩子的话,对于这件怪案,有极大的作用,你不肯听下去,就永远不能破案!”
  杰克尖声道:“谢谢你,我还不需要听到一个死了三天的人会走路来拜访一个人!”
  “他不但来了,而且还讲了话!”
  “他讲了什么?”杰克不怀好意地“吓吓“笑着,“他进来说,鲍先生,我是一个死人?”
  我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道:“是的,他进来之后,的确如此说!”
  杰克又吼叫了起来:“去,去找一个会走路,会讲话的死人来给我看看,好让我相信你的话.去啊,去找啊,你这畜牲!”
  我没有再说什么,并不是我忽然喜欢起杰克那种口沫横飞,暴跳如雷的神情来了,而是我实在无法找到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死人!
  整件事情,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大家静下来,殚精竭力研究,只怕也未必可以研究出一个头绪来,何况是杰克的那样大叫大嚷?
  我脑中乱到了极点,而杰克讲完之后,又重重地“呸”了一声,才转身向外走了开去。
  那和他一起来的高级警官,连忙跟在他的后面,杰克是真的发怒了,他用力拉开门,一脚将门踢开,向外便走.连门也不替我关上.就和他带来的那高级警宫,一起离去了。
  在他离去之后,我又呆立了好久,才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门关上。
  我早知道杰克的脾气不好,可是结果会那么糟,我也是想不到的,我坐了下来,发了半晌呆,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当我拿起电话时,我听到了陈福雷的声音,陈福雷急急地道:“我已问过了小雷’,他承认一切事,全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以后再也别提了!”
  我的心中十分恼怒,是以我老实不客气地道:“你的孩子没有撤谎,说谎的是你,不过,如果你伯麻烦的话,我也决计不会来麻烦你的!”
  陈福雷握了我的一顿指斥,他只好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重重地放下了电话,又呆立了半晌,我反复地想着杰克的话,同时也想看陈小雷的话,这两个人的话中,有着极度的矛盾,但是我相信他们两个人的话,都是真的。
  是一种什么情形,使得两个绝对矛盾的事实,变得调和了呢?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下,一个死了三天的人,会走路,会说话,会去拜访鲍伯尔?
  我必须首先弄清这一点,然后才能进一步,出推测为什么这个“石先生”要去见鲍伯尔!
  在警局中,我还有很多熟人.而且,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像杰克和我那么坏。有几个法医,全是我的好朋友。
  我又和其中的一个法医,通了一个电话,他是当时奉召到场的两个法医之一,我忙问道,“王法医,鲍伯尔是死于心脏病?”
  “那没有疑问,”王法医回答:“他本来就有心脏病,又因为极度的确恐,心脏无法负但在刹那间涌向心脏的血液,出现了血栓塞,所以致死的”王法医的解释,令我很满意,我又道:“那久,另一个死者呢?”
  王法医略为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迟早会对这件事有兴趣的,这实在是一件怪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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