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他才陡然想了起来:女杀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是她,那个女杀手,扮成了医院的女护士!
  女杀手进曹银雪的病房去干什么?
  一想到这里,原振侠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一种双重的寒意。一重是为曹银雪的安危而担心,另一重,是他在剎那之间,感到自己像是一种瘟疫一样,和自己有过接触的人,都会遭到不幸!
  这时,他刚好在病房的门口,门紧闭着。他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陡然发出了一下可怕之极的惊呼声来……照说,原振侠绝不是这样惊惶失措的人,可是这时,他已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如果不叫喊,可能使他整个人都爆裂了开来。
  他的惊呼声,自然引起走廊中几个人的注意。如果是别人在叫嚷,一定会引得听到的人,向他奔过来,问他为什么。
  可是,当几个人看到叫喊的是原振侠医生时,却都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因为原振侠是一个传奇人物,而且大家都知道,他近来的举止有点失常,而且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得了他。所以都只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而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原振侠在惊叫了一声之后,眼前有一个极短暂时间的发黑,然后,他疾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自然立即看清了病房中的情形。他不禁呆住了,张大了口,一时之间,再也出不了声!
  他看到的是,曹银雪坐在床上,看样子,女杀手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书。因为有一本书,还在她的身上。
  那女杀手……这时看来,是很陌生而又十分普通的一个年轻女人,自然是女杀手的另一种化装……手中握着那柄原振侠十分熟悉的匕首,可是她的手,却僵在半空,没能刺下去。
  女杀手的匕首不能刺下去的原因,简单之极,因为曹银雪的五只手指,抓住了她握匕首的手腕。五只强有力的手指,像是铁箍一样,拖住了女杀手的手腕,令得女杀手,非但这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不能动弹丝毫,而且,连全身,也像是僵了一样!
  原振侠是武术的大会家,自然一眼就看出,曹银雪必然也是武术的顶级高手……这一出手,就制住了女杀手的脉门,令她全身动弹不得。
  而女杀手的脸容,虽然经过化装,也难以掩饰她那种如见鬼魅,惊骇欲绝的神情!
  原振侠看到曹银雪并无危险,反倒用十分讶异的眼光,望着女杀手。他先吁了一口气,极快地走过去,一伸手,先从女杀手的手中,把那柄匕首,取了下来。
  女杀手的身子,这时才开始剧烈地发起抖来。显然刚才,她出手之后,所发生的事,根本把她吓呆了!
  曹银雪并不松开手,只是用奇怪的神情问原振侠:“这护士要杀我,为什么?”
  原振侠忙道:“她不是护士,她是一个杀手!”
  曹银雪的神情更奇:“杀手?杀手为什么要杀我?”
  原振侠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
  曹银雪望向女杀手,目光变得十分凌厉。这时,女杀手抖得更是剧烈,自她的喉间,发出了惊怖欲绝的呻吟声。曹银雪看来心肠十分好,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女杀手身子一软,倒向地上。
  她在倒向地上之后,立时挣扎着,变成跪在地上,低下了头,全身都在发抖,汗水淋漓,甚至一滴一滴,落到了地板上。
  曹银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照她这副德性,怎么能做杀手?”
  原振侠叹了一声:“仲夫人,她是一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我亲眼见过她杀人。她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你,才变成这副德性的!”
  当原振侠说到“她运气不好”的时候,想起这个女杀手的运气,岂止不好,简直是差之极矣!先是遇到了他,大名鼎鼎、身手过人的原振侠医生;接着,又向两个外星人出手;如今,又遇上了仲大雅夫人,女中豪杰曹银雪!
  当杀手当成这样子,岂不是倒霉之极?
  想到这一点,原振侠忍不住大笑的冲动,他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的大笑声中,女杀手缓缓抬起头来,她脸上满是汗珠,望向原振侠。
  原振侠陡然止住了笑声。令得原振侠再也笑不出来的,是女杀手那种绝望的神情……她的神情相当平静,可是她的眼神,那种绝望的眼神,令得原振侠心悸!
  女杀手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动作十分缓慢,站起了身子来。
  曹银雪摇了摇头,对那女杀手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你年纪轻轻……”
  她才说到这里,女杀手陡然叫了一声,伸手向原振侠一指,声音凄厉:“是他,是他指使我来杀你!”
  曹银雪一呆,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原振侠沉声道:“她不是小孩子,是一个女杀手,不过是倒霉透顶的女杀手!像她这样的女杀手,根本只是一个废物,最没有用的废物!”
  女杀手总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肉抽搐,样子看来可怕之极。只见她手向上扬了起来,一面还在剧烈地发着抖,手上的那枚戒指,发出了轻微的“啪”的一声响,有一枚尖刺,弹了出来。
  原振侠疾声叫:“刺上有毒!”
  女杀手这时,离曹银雪还十分近。原振侠虽然知道曹银雪有极高的武术造诣,但是她不知道刺上有毒,只怕也会吃亏,所以才出言提醒。
  女杀手扬起手来之后,手在半空中略停了一停,自喉际发出了一下难听之极的声音,双眼陡然向上一翻,竟然把那枚有刺的戒指,向着自己的额头,疾刺而出!
  原振侠离她远,一见这种情形,发出了“唧”的一声响,想出手阻止,已自不及……其实,原振侠若是真的要阻止,还是可以采取行动的。可是他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想到的是:这个女杀手不知杀过多少人,她如今要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又何必出手阻止?就这么一个犹豫间,他就只是叫了一声,没有出手。
  可是半躺在床上的曹银雪却出了手,她也不去抓女杀手的手腕,只是伸指一弹,恰好弹在她手肘际的麻筋上。一弹之下,女杀手臂上的力道全失,戒指上的尖刺,离她的额头,还不到一公分,便再也难以移动,手臂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曹银雪这才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手把她的戒指脱了下来,摇着头,口中发出“啧啧”的声响:“怎么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
  女杀手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喉际发出十分难听的“咯咯”声。她这时的情形,和她摆出诱人之极的姿态,活色生香的情形,完全是一天一地。
  原振侠冷冷地道:“仲夫人,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下。她要自杀,你何必出手阻止?况且,她有心寻死,你阻得了一次,又如何阻得了第二次?”
  曹银雪用责怪的眼光,望向原振侠:“原医生,不要再刺激她了!”
  原振侠冷笑了一声:“说,是谁叫你来害仲夫人的!”
  女杀手低下头去,又有大滴的汗水落下来。原振侠以为自己的问题,必然不会有答案,只是姑且问一问而已。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女杀手的声音还在发颤,就有了回答:“小刀!”
  曹银雪不知“小刀”是什么人,用询问的眼色,向原振侠望来。原振侠解释了一句:“小刀也是一个杀手……杀手集团首脑老刀的儿子!”
  曹银雪更是诧异:“我和杀手集团向无瓜葛,为什么要杀我?”
  女杀手仍然低着头,而且越来越低,她的声音也更加发颤:“因为你救了原振侠!”
  曹银雪先是一怔,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立时想起在原振侠的寓所中,见到原振侠的情形,心中不禁一凛。她的反应十分快,立时道:“我没有救过原医生,原医生也不需要别人救他,他完全能处理自己的事!”
  原振侠感到胸口有一股重压,那股重压,令得他有气都喘不过来之感。他张大了口,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知道女杀手所说的是事实,曹银雪的确救了他……要不是昨天晚上,一拉开门来,曹银雪恰好出现在门口的话,他这上下,是不是还是一个活人,就大可怀疑!因为他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甚至有拋弃了一切包袱的轻松感,决定了自杀,而且连自杀的方式,都拣好了!
  他不能否认女杀手的话,可是他还是有疑问:“小刀为什么那样想杀死我?”
  女杀手仍然垂着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你死,并不知道为什么。”
  女杀手这时说的是“小刀要你死”,而不是“小刀要杀你”,这两句话,听来差不多,但其实大有分别。不过原振侠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后来,“自杀阴谋”真相大白,原振侠才省起了其间的分别。
  原振侠沉声道:“我再放过你一次,可是你要替我传一句话!”
  女杀手抬起头,向原振侠望去,目光散乱,看来精神状态坏到了极点。
  原振侠一字一顿:“安排一次我和小刀,或老刀,或两个人一起的会面!告诉他们,我要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快去!”
  女杀手吸了一口气,身子已不再发抖……她仍然木然而立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曹银雪扬起手中的戒指来,像是想还给她,可是给原振侠一个手势阻止了。
  这时,那女杀手的行动,看来像是梦游病患者一样,摇晃着走了出去,也没有把门关上。曹银雪压低了声音:“这姑娘的情形很不好!”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要是你是一个普通的孕妇,早已死在她的毒匕首之下了!”
  曹银雪示意原振侠把门关上,原振侠转过身来:“杀手集团迁怒于你,你要千万小心才好,我会请警方派人来保护你!”
  曹银雪对自身的安危,好象并不在意,只是定定地看着原振侠。
  原振侠给她看得偏过头去,她才道:“杀手集团迁怒于我的理由,是不是成立?”
  原振侠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叹了一声。他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已经默认了!曹银雪大是激动:“何致于要出这样的下策?”
  反倒是原振侠,看来十分平静。他双手一摊:“一切已到了尽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曹银雪勃然大怒,伸手重重一掌拍在床边的柜子上,发出砰然巨响。她竟然口出恶言:“你他妈的放什么屁!连老婆都没娶,怎么叫一切都到了尽头!”
  曹银雪突然发怒,颇出原振侠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也不生气,反倒像是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他想到曹银雪,虽然接受过极现代化的高深教育,可是思想观念,却古老之极,和一千年之前,中国北方农村的观念一样。以为一个人一生,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他想到这一点,觉得事情十分滑稽,便自然而然,耸肩微笑。
  曹银雪看到原振侠这种情形,心中不禁大惊……原振侠要是愁眉苦脸,凄惶不安,那事情虽然糟糕,可是还未曾达到最严重的地步。可是这时,原振侠看来若无其事,只是在他的眼神之中,隐藏着难以形容的失落,这就表示他已经有了决定,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付诸实行而已!
  曹银雪闷哼一声:“你在笑什么?笑我的观念太古老,是不是?以为人生在世,不单是娶妻生子那么简单是不是?你可曾想过,这种古老而简单的观念,正是生命的意义!不凭这种观念,生命如何得以延续?”
  曹银雪的话,令得原振侠呆了半晌……她的话无可辩驳,生命的最原始的意义,就是要使生命不断地延续下去。不管是最高级的生命,如灵长类的人,或是低级的生命,如水中的小海藻,都不能例外!
  原振侠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又摊了摊手。不过这一次,他眉心打结,并没有笑,这表示他至少会就这个问题思索。
  曹银雪长叹了一声:“小伙子!”
  她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原振侠才好。原振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这一类型的人,有了烦恼,也就没有什么外来的力量可以帮他……讲道理,他懂得比谁都多,旁人怎么讲?
  反倒是生性愚鲁的人,有旁人开解劝慰,问题容易解决。
  所以曹银雪叫了一声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而脸上则充满了关切之情。
  这一点,叫原振侠的心中,感动不已。因为曹银雪自己的事,已经够烦的了,居然还对他表示了那样的关切。这种侠意,就很难在现代人的身上找到!
  他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只等那两个‘无常’再出现,我一定请他们去帮助仲先生,把他返祖退化的生命密码,更改过来。”
  曹银雪换了一丝狂喜的神情,然后又叹了一声:“自然再好不过,但就算不能成功,有这三个小生命,我也会和他过得很开心。”
  原振侠想起,自己想象过的“原始人一家欢乐图”中的情景,也知道曹银雪作坏打算,是很实在的事。可是,那只是“坏打算”,并不是“最坏的打算”……最坏的可能,是仲大雅变成了原始人之后,“退化现象”仍然不停止,那么他就会变成一个猿人……猿……一直退化下去,甚至变成原始生物!
  原振侠当然不会把自己想到的这一点说出来。曹银雪再叹了一声:“小伙子,你自己多保重。事实上,除了你自己之外,谁也不能毁灭你;也除了你自己之外,谁也不能救你!”
  原振侠笑了笑:“谢谢!”
  他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经过了那一连串的事件之后,头痛也好了。他离开了病房,到了办公室,用电话和警方联络,请警方派人来保护曹银雪,因为杀手集团,要向她下手。
  他本来还想说,杀手集团的主要人物,小刀,甚至老刀,都可能在本城。可是他结果却没有说,他要约会这两个杀手,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他在办公室停留了大约一小时,又喝了大约半瓶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推开,那个高级警官,脸色十分难看地走了进来。
  原振侠向他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高级警官坐下之后,竟然伸手取过酒瓶来,喝了一大口酒,这才问:“过去一小时,你在哪里?”
  原振侠笑了一下:“好象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我需要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高级警官盯着原振侠,看了三五秒,显然是在等原振侠的回答。
  原振侠的回答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高级警官又问:“有证人吗?”
  原振侠闷哼一声:“发生了什么严重罪案?”
  高级警官叹了一声:“那个女杀手……从你住所的天台上跌下来,落地之后,几乎立刻死亡!”
  原振侠霍然起立,叫:“不可能!”
  高级警官瞪大了眼,望着原振侠,显然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原振侠疾声问:“她死的时候,是什么相貌?”
  高级警官有被戏弄的恼怒:“什么相貌?当然就是她的相貌,你和我都知道她是什么相貌!她曾在众目睽睽之下,鲜蹦活跳地骂你……要杀你……”
  原振侠摇了摇头:“那又怎么样?告诉你,这个女杀手,一小时多之前,还在医院出现,想要有谋杀行动而被制止了……”
  高级警官皱起了眉:“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你曾制服了这个女杀手,可是却没有通知警方?”
  原振侠呆了一呆。当时发生在曹银雪病房中的事,是如此突然,原振侠和曹银雪两人,都未曾想到,应该把这个女杀手交给警方处理。而是任由这个倒霉透顶,失败到了极点的女杀手,自行离去!
  对原振侠来说,这样做,自然没有什么不对。他在天马行空,不受任何世俗规范约束的境界中生活,自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可是在警官的立场来说,他这样轻易就放走了一个女杀手,事情就十分突兀了!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形十分特殊,所以并没有通知警方……重要的是,这女杀手的容颜,十分美丽,可是她一直化装成十分普通的相貌在活动……不久之前她出现在医院,是化装成另一个相貌,不是我们曾经看到过的那个样子!”
  事情听起来相当复杂,但是作为一个高级警官,自然有一定的分析理解能力,所以他也立即明白了。他闷哼了一声:“赶到现场的法医,也发现了这一点。那并不是不可能,她可以去掉一个化装,换上她原来常用的化装……”
  原振侠笑了一下:“死也要拣样子?我不明白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级警官直视着原振侠:“刚才我说了,她落地之后,几乎是立刻死亡的!”
  原振侠挺了挺身子,拿起了酒瓶来。他感觉得到,又有一个阴谋的网,正在向他罩下来!
  可是他拿起了酒瓶之后,却并没有喝酒,而是十分困难,可是相当坚决地把酒瓶放了下来……他要和这个阴谋对抗,那就需要保持清醒!
  他缓缓地问:“她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
  高级警官神情严肃:“落地时,恰好有两个人下车,走向建筑物,死者几乎没有压中他们。这两个人都是医生,立即检查坠楼者,坠楼者指着上面,只说了一句话,就断了气!”
  原振侠已经完全可以料到,那女杀手临死之前,所说的那句是什么话。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重重抚摸了一下:“那太像是电影中的情节了!”
  高级警官沉声道:“她指控你!她说的是:原振侠推我下来……”
  原振侠听了,全然无动于衷,像是事情和他,全然没有关系一样。
  高级警官继续道:“警方人员在十分钟之后赶到,我在三十分钟前赶到。由于找不到你,所以我仍自行进入了你的住所!”
  原振侠发出了十分不满意的闷哼声,可是他也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警方的行动,可以谅解。
  高级警官又道:“那时,所有的有关警方人员,全都来了──我的意思是,在一宗命案发生之后,应该来的人全来了!”
  原振侠冷笑:“我不知道你说话,那么喜欢转弯抹角,你究竟想说明什么?”
  高级警官盯着原振侠:“证据搜集人员,在你的住所中,找到了大量的女死者的指纹!”
  原振侠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他感到那张阴谋之网的网口,正在收紧。而自己在网中,作为网中之物!
  那种情形,令得他感到厌恶之极。可是,他却无法向高级警官,作出有条理的解释。他心情极坏,十分疲倦,根本不想多说话。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他也懒得去说明白,何况这件事情是那么复杂!
  在这样的情形下,原振侠怎会有精力,去复述女杀手躲在他的住所,向他进行色诱的情形?
  而且,就算详细说了,人家会相信吗?又有什么作用?所以,原振侠只是缓缓地挥了挥手,连一句话也懒得说。
  高级警官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而你在过去一小时,又无法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明,所以,警方有权要求你协助调查!”
  原振侠叹了一声,他知道,所谓“协助调查”,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以他如今的精神状态,他无法应付任何麻烦!
  他吸了一口气,十分努力,才为自己作了一句软弱无力的辩白:“我一直在这里喝酒,我没有推什么人下楼,那女杀手是自杀的!”
  高级警官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信:“一个杀手……会自杀?”
  原振侠不想再解释,伸直了身子,把头仰起来,靠在椅背上。高级警官道:“原医生,只怕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得和我们一起到警局去……这不算是正式的扣押,但如果你不合作,我会拘捕你!”
  原振侠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十分明确地感到,网口又收紧了一步!
  他是那么疲倦,根本无法,也不想去和那张无形的“网”作抗争!
  刚才,他曾有一度,想保持清醒,去抗争,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这时,他只感到心灰意冷:何必呢?不知要化多少精力,才能达到这个目的,何必那么辛苦?
  他闭上眼,那女杀手摆出诱人的姿态、活色生香的情形,又在眼前浮现……那女杀手竟然会自杀,她竟然会有那样坚决的决定!
  一个彻底失败了的女杀手,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振侠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底失败的人,也曾有过同样的决定,可是却并没有付诸实行……是不是他,反倒不如一个失败的女杀手?
  本来就已经觉得人生一点趣味也没有,现在还面对谋杀的指控,使得本来已经无趣的生活,变得更是麻烦之至……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当原振侠想到这一些时,他的脑中,只是一阵又一阵地“嗡嗡”作响,彷佛高级警官又说了些什么,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一面大口喘着气,一面大口喝着酒。看上去,像是所有的,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不是上下颠倒,就是在急速地旋转,而且,逐渐由清楚变得模糊。终于,变成了什么也不是,只是浑浑沌沌地一大团,而仍然在旋转着。
  他像是依稀听到了有人在叫,不止一个人,可是他也没有能力分辨是多少人在叫,和在叫些什么。他甚至连自己的身子是站着、坐着还是跌倒了都不知道,只是在感觉上,他感到自己的身子,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曾有人说过:酒是最忠实的,原因是不论什么人,只要喝多了酒,就一定会醉的。
  原振侠又一次醉了……他在三分钟的时间之内,就灌了大半瓶酒下去。酒精在他的体内,和他的血混合,通过血液的循环,直输入他的脑部,使他自己不能再控制自己,而把控制权让给了酒精!
  所以,高级警官最后的一番话,他并没有听进去。
  高级警官先叹了一声,才道:“原医生,我也相信你不会杀人,是不是女杀手又想对你下手,在纠缠之中,你推她下去?还是另有别情……由于死者的身分十分神秘,完全没有她的资料,所以事情可以作有限度的拖延,不过总不能不处理……这样吧,原医生,给你二十四小时去考虑一下……”
  高级警官讲到这里,已经被忽然发生的事,吓得再也说不下去。
  他看到原振侠的身子,陡然向前一冲,自他所坐的椅子上,跌了下来。跌在地上之后,他双手在地上抓着,也不知道他想抓些什么在手。然后,他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开始滚动,滚到了一角,就此一动不动。
  高级警官足足呆了好几分钟,才忍不住高声大叫了起来……他一叫,自然惊动了医院中的人。
  这以后的事情,原振侠要等酒醒了才知道。现代医学虽然很进步,但是醉酒的人,除了依靠本身肝脏所分泌的“酒精去氢酵素”去化解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消除进入体内的酒精。
  只有在肝脏进行了高度的努力之后,醉酒的人才会醒。原振侠虽然如此出众,可是在这一点上,他也不能例外。而以他那晚的情景来看,不论他的肝脏多么努力,他至少要有六小时以上,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
  在这段时间之中,又有一段对话。
  对话的两人,一个是老刀,一个是小刀……这两个人,至今为止,还未曾正式出场。可是整个故事,是由他们的对话引起的。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话,在整个故事的发展之中,也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这一次对话之中,老刀的声音和过去的两次,全然不同。不但声音嘹亮,而且又发出轰笑声,听来不觉得疲倦,反倒有高度的兴奋。
  而另一方面,小刀的声音,倒有点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情形比上一次更差!
  一开始,是老刀呵呵的笑声:“美姬跳楼自杀了,你一定也知道了?”
  “是,知道了。真……可惜……她是那么一个出色的美人儿!”
  “哼,算是你的运气!你知道,要是被她缠上了,要摆脱她有多么困难?你自然知道,我曾派人杀她,可是没有成功!”
  “是,我知道,其实……”
  “其实,我第一次安排不好,这次才成功!记得我告诉过你,最精采的杀人方法,是要令被杀者自杀?”
  “你……你促使美姬自杀?”
  “哈哈,我认为向你示范了一次最佳的杀人方法,你怎么不心领神会?要你去设法令原振侠自杀,你必然要她帮助你。哈哈!要原振侠自杀,那谈何容易!她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在失败的打击之下,她除了自杀之外,难道真的一辈子做你的女奴?”
  “你……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因为都是我安排的!我不叫你去对付原振侠,你就不会去找她帮助,她也不会遭到接二连三的失败,自然也不会自杀……她要是不自杀的话,要除去她,还真的不容易!瞧,我现在多么轻松,我除去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你……你根本不想杀死原振侠!一切只是你的圈套,你这老……老……”
  “嘻,别口出恶言,原振侠的死活,和我无关,可是和你,却有莫大的关系。你曾亲口说可以令他自杀,只有你成功了,才能证明你是一个第一流的杀手。死的是什么人,没有关系,只要是本来不会自杀的人,忽然自杀了就好。如果你认为无法对付原振侠,要不要试试别人?嗯……年轻人怎么样?听说年轻人的妻子,黑纱公主,是世上第一美女!”
  小刀没有说话,他只是发出了一个愤怒之极的吼叫。老刀的话,分明是对他的极度鄙视!
  “哈哈,为什么这样沉不住气?其实,美姬的死,对你很有帮助,失败的人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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