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情圣


  有一种故事,专门设计来测试人性,这类故事,大都不必追求其合理性,也不必去考虑故事的时间、人物、地点和来龙去脉,就当故事说的全是事实好了。
  以下就是一个这种类型的故事:
  有一个深坑,坑内滑不留手,绝对无法攀上去。坑里有两个人,只要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的肩头上,在上面的那个人,双手就可以抓住坑沿,也就是说,他可以离开这个深坑。而剩下来的这个人,无法出去,必然会死在坑中。
  一开始已经声明过,不必追究这类故事的合理与否,只看故事所阐明的一切。所以在这个故事之中,也不存在“一个先出去,用绳子把另一个救上来”等等的枝节问题。故事的中心是: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活的那个,还必须要必然死亡的一个帮助,不然,就只有两个人一起死。
  会有什么事发生?
  问题或者太笼统了一些,有一个最主要的关键没有提出来,关键是: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什么?
  不同的关系,会发生不同的情况。
  如果是敌人,当然在深坑里拚个你死我活,谁也出不去,大家一起死(古雅一点的说法是“同归于尽”)。
  人际关系有千百种,不必列举了,只举一个和这个故事有关的一种:恋人。
  如果在深坑之中的是一对恋人呢?
  这里所指的恋人,自然是真正的恋人,在他们之间,存在着生死不渝的爱情的恋人。在深坑之中如果是一对恋人,会有什么事发生?
  答案是:这一对恋人,开始,一定都努力要说服对方出去,自己留下来,而结果,一定不成功。因为出去的那个人虽然能活下来,可是失去了爱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痛苦莫名的生,只怕远不如死!
  (再强调一次,那是一对真正的恋人。)
  所以,唯一的结果是,两人都不愿出去,宁愿一起死在深坑里。
  举了两个例子,可以发现一个十分有趣,不应该发生,但是又确然发生了的现象:在深坑中的两个人,是一双不共戴天的敌人,和是一对爱得入骨的恋人,结果竟然是一样的……两个人都死在深坑中。
  数学上有A=B,B=C,则A=C的公式,套用这个公式,是不是可以说,不共戴天的敌人,等于爱得入骨的恋人呢?
  敌人和恋人之间,通过一个特别设计的故事,再加上若干巧妙的安排,竟然可以划上等号,是不是很令人吃惊?其实中国古语之中,早就有“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说法。“冤家”是敌人,“聚头”是恋人。
  冤家而偏要聚头,很有宿命的意味,事实上,缘分就是宿命的。男女今生聚首,绝不能排除前生大有纠缠的可能性,不然,何以会相聚,又何以会分离?
  男女间的关系太复杂,正式说故事之前的闲话也不宜太长,还是正式切入故事。
  黄绢在离去之前,指着原振侠所说的一句话是:“想不到用卑鄙手段害了他的是你,反倒不是卡尔斯!”
  原振侠没有分辩,但是他却背过身去,表示他绝不接受黄绢的指责。
  黄绢为什么要这样指责原振侠,三言两语,绝说不明白,必须看过《血的诱惑》这个故事,才能了解。
  当然也可以简单一点地解说一下。
  黄绢话中的“他”,是一个特出之极的人物,来自宇宙不知哪一个角落的白化星人李固。
  而所谓“卑劣手段”,是由于种种原因,原振侠利用了超级女巫玛仙,用巫术对付了这个白化星人,使他丧失了一切记忆功能,变成了一个外型看来仍然俊美无比的白痴。
  而这个美丽得像雕像一样的白化星人,在他的能力还未曾丧失之前,和黄绢之间有着急速发展的恋情。他抱着她冲霄而起,直上云端……原振侠甚至想象过,他们真的在云端,享受着男女交欢的无上欢愉!
  黄绢望着原振侠的背影,声音之中,充满了恨意:“你得到了什么?”
  原振侠仍然不出声。他得到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得到,或者说,他得到的,只是黄绢的恨意。他奇怪黄绢何以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黄绢这样问,他或者会回答:“至少有一点是为了你!”
  黄绢顺手拿起一件瓷器摆设来,重重向墙上砸去,“哗啦”一声响,摔个粉碎。她的声音也更愤怒:“告诉你和你那个女巫,天下会巫术的人多的是!你们能令他受到伤害,自然会有人令他复原!”
  原振侠叹了一声,转过身来,望着黄绢。在他的双眼之中,流露出复杂无比的眼神,声音之中,也透着相当程度的悲哀:“你为什么一定要他和以前一样?你权力已经够大了,而他会成为地球上的大祸害!”
  黄绢的回答,不但出乎原振侠的意料之外,而且使他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而事实上,黄绢的回答,简单之极,只有三个字:“我爱他!”
  令得原振侠震惊的是,黄绢说得极认真,可以一下子就听得出,黄绢真的爱他,爱那个来自异星的人!原振侠一直以为,黄绢是永不言爱的那种女性,直到听到了这三个字,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黄绢和他的关系,从几年前那场暴风雪的岩洞中开始,两个人也曾有过不知多少快乐欢愉的时光,可是黄绢就从来也未曾向他说过一个“爱”字。
  原振侠直到这时,才知道,黄绢不向他说“爱”字,是因为她根本不爱他!要是遇上了她爱的人,她会把这个“爱”字说得比谁都响亮!
  原振侠不禁感到了黯然,望定了黄绢,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黄绢像是看穿了原振侠的心意一样,口角上泛起一个不屑的神情:“你爱过没有?有人爱过你没有?”
  原振侠双手无意义地挥动着,心中一片惘然。他竟然没有法子回答黄绢的这两个问题!他爱过吗?他和黄绢在一起的时候,他爱黄绢吗?他和海棠在一起的时候,他爱海棠吗?他和玛仙在一起的时候,他爱玛仙吗?
  反过来问:黄绢爱他吗?当然不爱,黄绢爱野心,远胜过爱他!海棠爱他吗?当然也不,海棠是“人形工具”,爱任务远胜过爱他!玛仙爱他吗?玛仙生命之中,只能有一个异性,他是必然的选择,那是巫术上的必需,两人之间有爱情吗?
  在原振侠惘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黄绢走近他,在他的脸上轻拍着:“你没有被爱过,也没有爱过人,所以你绝不知道爱人被伤害的痛苦!”
  原振侠抬起手来,想去握住黄绢的手,可是黄绢却缩回了手。黄绢后退了一步:“你那个女巫也不懂,要是她懂,她就不会做这种事!”
  原振侠长叹了一声:“我去……问问她,看她是不是能使他……成为一个普通人!”
  黄绢陡然尖声叫了起来:“我不要他成为一个普通人!我会爱一个普通人吗?我要爱的是一个超人,一个超级的白化星人。你别弄错,我不是来求你,只是告诉你,我会令他复原!”
  黄绢来找原振侠的一个重要目的,是要弄清楚白化星人李固成了白痴,究竟是不是巫术力量在作祟……虽然她知道超级女巫曾出现,但她还是不能十分肯定。而原振侠刚才迟迟疑疑的那两句话,却说明正是巫术的作用。
  正如她所说,懂巫术的人多得很,她有信心可以使情形改观!原振侠又叹了一声,喃喃地说了一句:“别玩火!”
  黄绢现出极其不屑的神情,差点没向原振侠的脸上吐口水了!原振侠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说下去,只有越来越是恶劣,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现在的情形,究竟怎么样?”
  黄绢听得原振侠这样问,反应十分奇特。她先是尖着声音问:“你想见他?”接着,又一次出乎原振侠的意料之外,她立即道:“好,我让他上来见你!”
  原振侠怔了一怔,黄绢已经取出了微型的无线电电话,按下了一个掣钮,吸了一口气:“陪李固先生上来!”
  她刚才的声音尖厉,充满了愤怒,可是这时,她还不是和李固在说话,只是吩咐她的手下把李固带上来,可是声音已经变得十分轻柔动听。这种情形,原振侠若不是真正亲身经历,由人说给他听,他绝不会相信!
  这种情形,也只证明了一点:黄绢的而且确,坠入了爱河,她真的爱上了白化星人李固!
  黄绢一吩咐完,就像原振侠的住所是她自己的一样,一转身打开了门。原振侠看在眼中,心里又是一片茫然。
  在他这个小小的住所之中,他和黄绢有过不少快乐时光。这些时光的记忆,可能已在黄绢的脑中消失,可是他却知道,必然永远留在自己的脑中!
  不一会,就有两个黑衣人,扶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了电梯,向原振侠的住所走来。黄绢忙走过去,扶住了那个男人。
  那身形高大的男人,自然就是白化星人李固。他戴着一顶帽子和相当大的黑眼镜,穿著十分随便但舒服,肤色仍然是十分动人的粉红色。黄绢扶着他进来,挥手令两个黑衣人后退:“到车子里去等我。”
  黄绢关上了门,摘下了李固所戴的黑眼镜:“他变得怎么样了,你自己看吧!”
  黑眼镜一摘下来,原振侠的视线,便定在李固的脸上。李固看起来,第一眼的印象,和以前一模一样,可是仔细一看,却大不相同。
  他现在和他假装昏迷不醒的时候一样……在他醒了过来之后,在沙漠的车屋之中,原振侠曾和他作过推心置腹的详谈,李固的一双眼睛之中,精光迸射,深邃无比,当他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可以看穿人的五脏六腑一样!可是这时,在白色的睫毛之下,粉红色的眼珠,却十分呆滞。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光采,但是比起从前来,自然大不相同。
  原振侠来到了他的身旁,他也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振侠伸手在他的眼前摇了一下,他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他的相貌十分俊美,笑容自然也十分动人,但一直维持着同一表情,看来也就不免十分诧异。
  原振侠抓起他的手来,把了把脉,十分正常。他又伸指在他的太阳穴上,重重弹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响,这次李固有了反应,可是反应很慢,他扩大了笑容,可是看来更加古怪。
  黄绢上来,用手抹下了他的眼皮一会,他才又渐渐回复了那种微笑。黄绢一松手,他缓慢地睁开双眼。
  作为一个医生,原振侠一下子就可以判断,李固的脑部活动,几乎停顿,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本来,在李固脑部的记忆系统之中,不知道有着多少记忆,他毫无疑问是地球上知识最丰富的人,他一定会说地球上任何角落的语言,会写任何地方的文字……白化星人搜集到的有关地球的资料,全在他脑部的记忆之中。可是如今,他竟变成这个样子!
  原振侠也不禁骇然。这时,他看到黄绢正爱怜地,替李固抹去鼻尖上的一滴汗珠,双手紧握着他的一只手。自李固进来之后,黄绢的视线,除了落在李固的身上之外,没有落到过别的所在!
  原振侠一开口,语音有点干涩:“他……说话的能力怎么样?”
  黄绢闭上眼睛一会,扶着李固走过去,在一张安乐椅上坐了下来。她则坐在安乐椅的扶手上,双手仍然握紧了李固的一只手。
  原振侠略偏过头去,不去看他们。因为他自己和黄绢,也曾这样坐过,在那张安乐椅上,他们还曾发狂地,把两个灼热的身子扭成一团!
  黄绢的声音微微发颤:“你那超级女巫没有详细告诉你,她下了什么样的毒手?”
  原振侠脱口道:“她没有对我详细说……”
  他只说了一句,就停了口。玛仙确然未曾向他详细说过巫术发生作用的过程,只是告诉他:说了,他也不会懂的。所以原振侠确然不知道玛仙“下了什么样的毒手”。
  他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下去,是因为在黄绢的反问之中,他知道李固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他这种情形,甚至不能说是一个白痴,只是一个活死人。一个毫无智力的活人,和一棵人形的树,也没有什么分别!也难怪黄绢的怨恨如此之甚。在这样情形下,他无论说什么,解释什么都不会有用,还不如不说的好!
  而巫术的力量,竟然可以将一个人的记忆系统,破坏得如此之彻底,也着实匪夷所思!
  原振侠当然不知道,真正的破坏情形如何……那无法用现代医学来检查,因为现代医学对人类脑部记忆系统的知识,几乎等于零。
  原振侠假设破坏的情形有两种:一种,李固的记忆并不是消失了,而只是被暂时掩蔽了起来。那么,这种情形,就像是患了短暂失忆症的人一样,在药物或某种情形的刺激下,记忆会恢复,只不过是脑部的记忆系统,暂时停止运作而已。
  而另一种,则是他的记忆系统已遭到了彻底的破坏,所有记忆完全消失,情形就像他的大脑皮层经过手术摘除那么严重。有朝一日,他的记忆系统又开始运作,他也不会复原,因为他原来的记忆全已消失,他必须从头学起,才能一点一滴累积记忆。
  当然,他如果有机会回到白化星去,可以在白化星接受知识记忆的直接灌输。可是,李固曾说过,他根本不可能回去!
  详细的情形如何,自然要问玛仙,可是根据目前的情形来看,李固更像是第二种!
  原振侠的思绪十分乱,黄绢冷笑,声音冰冷:“你满意了?要是我也把你变成白痴,你那个女巫,不知道会不会像我一样难过?”
  原振侠一听,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黄绢掌握着庞大的特务系统,和许多恐怖活动组织,真要和自己为难,毕竟也是巨大的麻烦!他闷哼了一声。
  看他没有回答,黄绢咬牙切齿:“我要令他复原,即使‘地球’没有办法,把他送回白化星去,我也要令他复原!”
  黄绢的话,说得坚决之极,那更使原振侠感到悲哀:“他说过,他在出发的时候,就知道回不去,永远回不去的了!”
  黄绢一字一顿:“他可以传讯息回去!我要把他在地球上的遭遇,传讯息回白化星去,通知他的同类,要他的同类来使他复原!”
  原振侠摊了摊手:“你恐怕无法和白化星人通讯!”
  黄绢一声长笑,笑声听来,十分凄厉:“我能,他教了我许多,教我如何操纵他身上佩戴的个人飞行带,在地球上,那是速度最高的飞行器。他也教了我如何驾驶那艘飞船,和飞船种种不可思议的功能,他什么都告诉我,什么都对我说!”
  黄绢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略顿了一顿,接着,又语音铿锵地道:“他爱我!”
  原振侠闭上了眼睛一会,这时候,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个极大的疑问:既然李固一切全教了她,那么,她的能力,就应该和白化星人李固一样了!因为李固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他之所以能成为神的使者,成为超人,全是由于那些装备!
  黄绢既然会用那些装备,那么,她自己就是女神!为什么她不利用这些装备,来满足她的野心?
  原振侠直视着黄绢,并没有问什么。可是他脸上所现出来的疑惑神色,黄绢自然一目了然。
  剎那之间,黄绢现出了十分疲倦的神色……她显然明白了原振侠心中的疑问,可是也全然没有回答这个疑问的意思。她掠了掠头发,原振侠知道,每当她有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她心中有十分困难的问题,难以作出决定的时候。
  黄绢是一个性格十分果断的女性,若是她认为难以决定的问题,那一定是一个真正的难题!
  原振侠仍然没有问什么,沉默了片刻,黄绢笑道:“也收到了回音,可是他没有教我白化星上的语言或文字,所以我一点也不懂!”
  原振侠更加骇然:“要是有一队拯救队来,那对地球造成的威胁更大!”
  原振侠一面说,黄绢的神情一路变得阴森可怖。等原振侠说完,她霍然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你嫉妒我们之间的爱情!”
  原振侠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山盟海誓,可是我可以肯定,李固绝不会在爱情上坚贞不渝!我和他所作的长谈,最是坦率,他在那时,还不是十分习惯于说谎,他渴望得到在白化星上,早已不存在的肉欲欢愉……”
  原振侠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黄绢在这时,向李固望去,神情又变得柔媚娇美。原振侠心中叹了一声,当然,李固在黄绢处得到了肉欲的欢愉。
  原振侠再开口,声音有点僵硬:“他说,他要尽量享受地球上的一切,什么都不放过!你一个女人,绝对满足不了他的需要,天下有的是美丽的女人……”
  黄绢陡然打断了原振侠的话头,一挺胸:“天下的美女,我最出色!”
  原振侠苦笑:“魔镜啊魔镜!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他一样不会满足。他体内的地球人血,使他成为百分之一百的地球人!”
  黄绢望了原振侠半晌,才道:“地球上有的是自始至终只爱一个女人的男人!”
  原振侠冷笑:“不会是拥有一切权力,可以为所欲为的李固!”
  黄绢闭上了眼睛一会,声音听来疲倦之极:“可是我要试一试,我对他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
  原振侠缓缓转过头去,向坐在一边,一动也不动的李固,望了一眼。在这时候,他的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重大的疑问。
  这个疑问,比他第一个疑问更甚。
  他的第一个疑问是:黄绢既然已掌握了驾驶那宇宙飞船的秘密,她为什么不藉此而获得至高的权力?这个疑问,可以说有了答案,答案是:黄绢真的爱上了李固,她宁愿得到爱情,对权力感到了厌倦。
  可是第二个疑问,他不知是不是能有答案……他盯着李固看,心中在想:这时他看来像是活死人一样,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他领教过李固的伪装本领……李固在早已醒过来了之后,曾继续伪装昏迷很多天!
  如果为了特殊的原因,他是不是可以伪装成白痴?
  原振侠这时思绪十分乱,可是他突然来到了李固的身边,略俯下身去。
  原振侠在李固的耳际,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假装的!”
  李固一点反应也没有,仍然在脸上保持着那看来将是永恒不变的微笑。
  原振侠的声音虽然低,可是黄绢还是听到了,她尖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原振侠直了直身子:“我们都领教过他的假装本领,现在我的怀疑,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黄绢的声音冰冷:“他为什么假装自己是白痴?”
  原振侠在心头突然涌起这个疑问时,也曾自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也有了初步的答案,可是他却不能把想到的答案说出来。
  一来,黄绢自信她和世上任何女人不同(每一个女人都这样想,尤其是美女),说了,她也不会信。
  二来,原振侠想到的答案,很伤人的自尊心。一般来说,有教养的人,都不说伤女性自尊心的话。
  作为一个男性,原振侠想到那是许多男性,包括他在内的通病……不论拥有了一个什么样的美女作为爱侣,都不会满足,都会厌倦,都会想和另一个、另两个,或更多的女性有亲密的关系。那另外的女性在美丽程度上,可能远不如原来的那一个,但是却更能激发起男人原始的、在异性处能得到的刺激和欢乐!
  李固若是已经有了这种念头,而他又确知黄绢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话,他就有可能假装成白痴!有可能巫术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他只是趁此机会,假装痴呆,以逃避黄绢太过深情的热恋!
  这是原振侠想到的答案!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望了黄绢一会,神情不免有点古怪。他和黄绢之间,虽然没有百分之百心意互通的能力,可是毕竟太熟了,黄绢多少可以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所以她现出了一个十分鄙夷的神情,缓慢地道:“你的想法太卑鄙了,把他当作了是你自己!你始终不明白,他爱我,爱得极深,就像我爱他一样!”
  原振侠抿着嘴,对黄绢的指责,不表示意见。
  黄绢又道:“你说他已经是百分之一百的地球人,我却知道他多少和地球人略有不同……地球上的男人,对爱情不会那样投入和忠贞!”
  原振侠有了一定程度的反感:“你认识他有多久,可以有这样肯定的结论?”
  黄绢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必多么久,我就可以知道他对我的爱意!”
  原振侠冷笑一声:“我并不怀疑你们之间的爱意,和你们一样的爱情,在地球上每一个角落都有。每一个男人在热恋的时候,都是情圣,而每一个女人,在热恋的时候,也都会说自己的爱人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黄绢这次,并没有分辩什么,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原振侠一会。在那十来秒钟的时间中,原振侠可以感到黄绢对他的轻视。
  然后,黄绢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了原振侠的无可救药。她来到了李固的身边,用十分轻柔的动作,扶着李固站起来。
  她又扶着李固,走向门口,替李固戴上了黑眼镜和帽子,并不回头,说了一声:“再见!”
  原振侠忙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
  黄绢的声音有点激动:“如果你不明白,那是你太迟钝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在爱河中的女人的悲痛和决心!”
  原振侠听出黄绢的话中,有着极度的恨意!这恨意,自然是针对自己而发的,因为他和玛仙,令得李固变成了白痴。
  以往,不论原振侠和黄绢之间,有过多少争执冲突,但是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原振侠也当然知道,任何女人,如果对男人产生了这样的恨意,那不管这一对男女过去的关系如何亲密,到了这种程度,男的甚至只要碰一碰女的发端,都会惹起女的抽搐性的厌恶!
  原振侠在那一剎间,简直伤感之至,看着黄绢打开了门,头也不回,扶着李固,一起向外走去。他惘然地也向门口走了几步,声音听来十分空洞:“不管怎样,你别滥用他的先进装置!”
  黄绢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几下听来可怕之极的冷笑声,来到了电梯前。等电梯的门打开,她就扶着李固,走了进去。
  原振侠看着升降机的门合拢,在门合拢之前,黄绢并没有转身,原振侠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
  而到了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时,原振侠长叹了一声,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忍不住在心口搓揉了好几下,可是那并不起作用。
  他知道,自己和黄绢之间,那种若即若离,过一个时期,双方都自然而然,会有感情上火花迸发的那种情形,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和黄绢,现在已完全变成了陌路人。甚至,黄绢对他的恨意,也会慢慢消失,变成真正漠不关心的陌路人!
  而他们之间,曾经爱恋得那么热烈,那么疯狂!
  人是会变的,原振侠重重抚着脸,发出一下又一下的叹息声,颓然坐下,久久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突然想起,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忘了问……黄绢说她利用了那飞船上的设备,和白化星发出讯息,并且也有了回音。但是由于她不懂得白化星的语言和文字,所以不知道来自白化星的讯息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大有可能导致另外一个,或更多的白化星人来到地球上!弄明白来自白化星的讯息,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
  原振侠虽然一想到这一点时,曾有一个短暂时间的紧张,可是,随之,沮丧的情绪,又令得他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在一片浑噩之中,他又想起了海棠,当海棠变成了异星人之际,他好象没有那样的怅惘。或许,他和海棠之间,并没有从肉体的接触,发展到爱情的滋生……他和黄绢,终究大不相同。
  想了又想,原振侠仍然是一片惘然……那本来就是原振侠的性格,“无可奈何”大约是他最好的写照了。无可奈何花落去,花要落去,又有什么办法,一片怅惘,就是一片怅惘。
  且不说惘然无可奈何的原振侠,说说黄绢吧!
  在离开了原振侠的住所之后,她扶着李固,进入了那辆特备的车子。那辆车子停在建筑物前面的时候,看到的人都想:谁在搬家呢?
  车子的外型,看来像是大型的搬运车,但其实,密封的车厢中,有着许多特殊的设备,自然也包括令人坐得十分舒服的安乐椅在内。
  扶着李固坐了下来,黄绢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看,心绪如怒涛翻滚……正如原振侠所感觉得到的一样,她对原振侠已经死了心。
  (曾有一个女人,对她所深爱的一个男人说:你令我伤心不要紧,可是千万别令我死心!)
  原振侠不管有多少理由,甚至是为了全人类的幸福都好,他和玛仙一起,这样对付李固,使黄绢对原振侠死了心。她自然充满了怀恨,可是这种怀恨,甚至没有多少激情,而更多的是鄙视!
  过去的一切,对黄绢来说,是真正过去了,连回忆都懒得回忆!就算想起来,也陌生之极!
  这一切,自然是从李固陡然扑向前来,黄绢迎了上去,两个人紧拥在一起,而李固立时带着她,冲天飞去的那一剎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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