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山天龙堡主蓝公烈与其妻冷面仙子冷心韵因受坏人挑拨而发生误会,冷心韵受到蓝公烈冷遇、羞辱后以假死而隐匿出走。十六年后,中原武林连续发生命案,且死伤者皆为天龙武功所致。到底谁是凶手?各门各派纷纷卷入这场是非纷争的漩涡。蓝功烈爱徒慕品扬忍辱负重,最终化解了这场纷争。

导读


惠山巧手慕容美
——由《烛影摇红》探讨几个武侠创作问题



  一、替作者寻根

  《烛影摇红》的作者慕容美先生,在台、港武侠文坛上不是“等闲之辈”。
  早在一九五九、六○年间,春雷惊蛰、大地复苏之际,台湾的武林剑气也破土而出,直冲霄汉,于是风起云涌,各家英雄仗剑纵骑,竞逐鹿鼎,终于蔚成台、港武林战国百家争雄的局面。
  台北,是台湾人才荟萃之地,卧龙生、伴霞楼主、诸葛青云、司马翎几位,此时固已俨然一方之雄,但闻风景从、应运而出的更是来自四面八方,像萧逸,古如风、孙玉鑫、武陵樵子等人,也都夺州据县,渐成气候。就在此同时,远在南部的高雄,也崛起一家英雄,他就是本名王复古的慕容美。
  一九三二年出生的王复古是江苏无锡人。
  无锡,素有“江苏米仓”的美誉,不仅是道道地地的江南鱼米之乡,也是我国纺织工业的重镇。
  不仅此,无锡地处太湖之滨,不但具山川、庭园之胜,惠山的“泥娃娃”更是名闻遐迩。像这样一处兼山川、人文秀美灵逸的地方,出几位文人墨客自然是“意料中事”了。
  由于王先生远在台湾南部,又任职公家的税务机关,即使来台北,大部分时间不是和朋友品茗雅叙,就是和几位同道“手谈”竟宵,故而他的生平就鲜为人知了。
  不过从他生活中对“茶道”、棋道”、“书画”的喜好,小说中“引经据典”的“旁征博引”来看,当是位涉猎广博、风趣飘逸、江南才子型的雅人;而这位雅士,却偏偏在财税机关供职,倒是现实百态中满有趣的事。
  一九六○年初,他以“烟酒上人”的笔名,推出第一部作品《英雄泪》而踏入江湖,旋易名“慕容美”,以《黑白道》、《风云榜》二书“扬名立万”,与萧逸、上官鼎等辈并驾齐驱,驰聘于武林疆场。
  至一九八五年因中风辍笔,终于在一九九二年逝世,一生共写了二十三四部小说。

  二、《烛影摇红》的成就与不足

  在慕容美一生二十多部小说中,《烛影摇红》应属中后期的代表作。出场的人物虽然动员了武林“老少四代”,但故事并不复杂。
  平静的武林,尊天龙大侠蓝公烈为泰山北斗。蓝公烈以“天龙爪”、“龙鳞镖”威镇江湖。
  但江湖风云诡谲多变,少林、武当、终南三派弟子忽遭人杀害,而凶器竟是“龙鳞镖”,手法则是“天龙爪”以及天龙大侠享誉武林的“一元指”。
  天龙门下的三徒慕品扬得少林弟子报讯,念存为师分忧,决心独力侦查;获致警讯之际,适天龙老人外出,而查事出之期,小师妹龙女篮家风恰又不在家;而诸多阴错阳差的事件,使慕品扬担心乃小师妹任性所为而间下的大祸;念及师门恩重,而恩师仅此独女,为期事态不致扩大,并早日弭平,遂易容代天龙老人约见五派掌门;更因此约未克赶上恩师寿诞,诘问下,又有难言之隐,终于导致被逐出师门,但仍矢志追查真凶。
  随后,又连连传出“云梦二老”、“天风老人”被害,接下来,白石先生的义奴、八指驼叟的爱徒又遭毒手,形成江湖巨变。
  在这场巨变中,王凤帮崛起武林,因而引出多位世外高人,也激起多年来的江湖旧日恩仇,并牵动了西域喇嘛僧,惊动了闻名丧胆的“九子魔母”,最后幸蒙息隐庐山的高人“牯老”亲自重下匡庐,才得消弭这场武林浩劫。
  而这场腥风血雨的巨变,肇因却只是天龙大侠的元配——冷面仙子冷心韵,当年夫妇间一场误会,愤而走上极端,另创五凤帮以取代天龙堡,所以才嫁祸予天龙门。
  而“九子魔母”之深入中土,也是为了天龙大侠少年时期与其爱女(当年武林“三美一枝花”的第一美女“一枝花”)的情怨而“兴问罪之师”。
  综观全书,其所要写的“本事”并不复杂,但经作者“刻意”的经营、设计后,就“热闹纷纷”、“高潮迭起”了。
  慕容美能在武林占有一席,当然不是幸致。在人物的塑造上,像天龙大侠领袖武林的威德、气概,龙门棋士古今同的风趣突梯,弄月老人的飘逸出尘,四海神丐及丐帮的重义轻生,冷面仙子冷心韵的孤傲刚愎,九千魔母的威猛,羞花、闭月、沉鱼落雁三姬的妖艳狐媚,严尚性的贪婪荒淫以及“掌握阴阳”、“医圣毒王”司徒求和“老毒物”司马浮师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无不写得入木三分。即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匡庐高人“牯老”,写来也是笔力万钧。
  而几位剑胆琴心的少年男女,如慕品扬的仁厚敬孝,小棋士赵冠的精灵古怪,龙女的任性刁钻,凌波仙子、巫云绢、红凤的儿女情怀,刻画都极细致,尤其写那令凤“黄元”,更是痴情得感人至深。
  故事虽以“皆大欢喜”而“略带遗憾”地收场,但作者对曾着力塑造的巫云绢、红凤的归宿,未能清楚交代,而“牯老”对“黄元”不但器重、疼爱,甚至还有过口头上的“承诺”;对妙手空空儿罗集也有允诺,结果却“一走了之”,不免令人遗憾。
  台、港武侠小说,虽曾营造出空前的风光和盛况,但它被学界重视、研讨、评析,却是近几年的事。
  而学者、专家们,有的信奉西方理论,有的执着传统观点,评论文字虽多,仍是仁智互见。即以慕容美为例,《风云榜》是他早期的成名代表作,名评论家叶洪生先生就认为他博涉“文史掌故”,能“一空依傍,能近取譬”,而许为“迫至今世,除香港金庸天才高妙,能兼得雅、俗共赏之趣外,台湾唯有慕容美左右逢源,两者兼擅,不让金庸专美于前”。
  叶先生尤其称许慕容美者,是写到书中涉及的名胜古迹,都能“引经据典”地写出“山川形势及历史沿革”,并能适时、因人、因地引用古人诗词赋章,来加深读者的印象。
  如以此为评析标准,则《烛影摇红》也应属上上之作,因为“书中人物”每到一地一处,作者都也“引经据典”考证一番,也借“书中人物”吟咏古人名句。
  凡此,足以证明作者的确是“腹笥甚丰”,肚里装满了经、史、子、集,能够“出口成章”。
  事实也确实如此。试看第三十四章《警讯频传》里,葛品扬仿师父笔迹,代写给冷心韵的那封信——

    “……公烈自惭德薄能鲜,以致孤鸿北渡,劳燕东飞。中宵枕畔,半夜灯前,
  壮怀未已,绕室长吁!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夫人惊才绝代,愧我白
  首须眉,念云出无心,合镜有意,同裘恩爱,岂可忘怀?……”

  这封信写得不仅文笔雅清,情意更是真挚。放眼台、港武侠文坛,能挥洒这种骄骊雅文的还真找不出几位。
  《烛影摇红》中的人物,如慕品扬、龙门棋士古今同、小棋士赵冠、医圣毒王司徒求、老毒物司马浮、妙手空空儿罗集、巫云绢、蓝家风、五凤帮的“凤”、“鹰”,几乎人人都精擅“易容”术。古时的易容术精致、神妙到什么程度姑且不论,但也绝不是人人都擅长,何况即使精于此道,但面对的皆非“泛泛之辈”的高人,又岂有看不穿的道理?
  武侠小说中的“易容”,偶一为之,尚具“神来之笔”的新奇,用滥了,反倒“不足为奇”了。

  三、联想到写作上的两个问题

  (一)写稿与写书

  台、港,尤其台湾,以笔者编副刊三十年的经验,体会出武侠小说有“写稿”、“写书”的不同。
  在报纸连载的,可称为“写稿”。由于报上每天要刊用一千多字,而几位名家又不可能“整部”写完再送报社,多半都是逐日写一篇。
  这种写作方式有其优点,就是在每天的千把字之内,必须弄点“小高潮”,卖点“小关子”,让读者“看了还想再看下去”。总括起来说,这种写法优在“紧凑”,“废话不能多”。
  写给出版社印书发行的,可名之谓“写书”。
  在武侠全盛期,“写书”的作者,只需把“开头”的第一章写得“动人”、“紧凑”、“紧张”,就一定会被出版商接受,接受之后,作者就可尽情挥洒了。如果作者善于卖弄才华,或是喜欢“拖”一点,一段形容、解说就可能写上一两万字。
  这一两万字印在书里,翻上十页八页就过去了,而如果这本小说在报上连载就糟了。试想,一段冗长的描写、解说,分成十天、半月一段一段地刊出,那还有什么“情节”和“高潮”?
  慕容美的《烛影摇红》,总体上看,都能做到情节紧凑、悬念迭起、跌宕有致;当然,个别章节也有上述毛病,但唯其“个别”,故整部书仍可入“精品”之列。

  (二)可以新,但不能太新

  随着天体的运行,什么都在变,武侠小说不仅作者在变,其实读者也在变。
  自有古龙的“新派武侠”之出,“新”就成了话题。
  “新”指的比较广泛,它包括了写作文体、结构、技巧,涵容了思想、价值观的表达以及遣词、用字;而这些“新”必须能和谐地融入而不被排斥。如果写“武松”,说他在“狮子楼”掏出左轮手枪,就新得离谱了。
  在《烛影摇红》第五章《静雅山庄》里,有一段奇怪的描写——
  巫云绢以手指在慕品扬膝盖上画了一个“?”,然后目注慕品扬,疑讶而迫切
  地等候回答。
  现代的读者,任何人都能了解“?”是“问号”,但慕品扬的时代,绝不会有人懂得使用这个“?”。您说是吗?
  看完《烛影摇红》,发现了一点关连到写作上的问题,一并写出来供参考。

                         胡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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