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带刺玫瑰



  苏州,无忧园。
  苏州风景怡人,无忧园更是苏州的最佳去处。
  无忧园分九园八楼,园内建筑秀丽,芳华交织,碧池清流,花树掩映,各式异形楼台在园内交错有致,千姿万态,巧夺天工,其气魄之俊丽,景色之协调,江南之美尽含其中。无忧园太大,园内吃喝嫖赌无一不是精选,它还有一个优点,如果你在园内赌或嫖,在安全上绝对能够获得保障,万一床头金尽或赌场手风不顺,他们还会送你一笔路费,使你不致流落他乡,而回不了家。
  因而,这座无忧园,也就如日中天,宇内豪客与江湖中人没有不知道这个好地方。
  这天,无忧园内院的园主之地下练习密室内。
  一位红光满面的老人正开怀整坐,到了寅时之际,老人只觉心中气机湃涌,已然达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老人一声大喝,双掌暴击而出。瞬间,地下密室内回音不绝,在此强大音波之下,老人似有所悟,便又接连十数掌向周围轰然出击,只见回音激荡之中,密室内一切布置立即被震得粉碎,老人一声大笑,往四周游走,且又连环出掌良久,良久,终于,老人住了下来,望了望四周后,神色大喜,长啸起来……
  老人兀自长啸之时,一道人影已然从室外飘然而至,是一名六旬老仆。老人这才停下啸声,道:“田宝,有什么事?”
  那老仆立即跪在地上,道:“恭喜主人,恭喜主人练成上古神功的‘龙虎大还神功’。”
  那老人也喜形于色,仰天狂笑搂住田宝的肩道:“我终于练成‘龙虎大还神功’,我蓝宇靖终于好为我妻儿报仇了。”
  田宝还没开腔,老人蓝宇靖扶起田宝,道:“昔日的布置可曾都已到位?”
  “按主人命令,一切已布置好了。”
  “忧儿与倩儿两人现在都在园内?”
  “少主与小姐都在。”
  “忧儿管理无忧园一年有余,怎么样?”
  “少主以德服人,以仁制园,无化园越来越兴旺了。”
  “无忧,是个好孩子。唉!可惜不是我蓝家子孙,算算我那死去的儿子铭儿,如果活着的话,也该这个年纪了,唉!”
  田宝倾听主人讲完话,道:“主人,难道非要这样吗?难道主人不念……”
  田宝还未讲完,蓝宇靖怒喝一声,打断田宝的话,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是我做人的宗旨,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十天后,“少主!”一声焦急之声打断了无忧园少主,端木无忧看书。
  少主叫端木无忧?
  原来,端木无忧是无忧园主的义子。
  端木无忧闻听声音,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朝阳始升,这么早,会有什么事?
  端木无忧起身打开房门,只见无忧园副总管宣燕在门口焦煤地望着他。
  “什么事?”端木无忧淡淡的问了一句,管理无忧园近一年多时间,让他能坦然地面对一切剧烈变化。
  “少主,销魂楼出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
  “销魂楼当红两大名妓被奸杀,还有另外三个妓女也被奸杀了。”
  “啊!?”
  销魂楼,顾名思议,乃青楼也。
  但,无忧园的销魂楼可不是一般专营出卖女人肉体的青楼。
  在这里的青楼女子,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是青倌(又名处女),还要年轻美貌,而且都需受过高等教育,琴、棋、书、画需样样精通。她们在无忧园是卖艺不卖身。
  在无忧园建园二十余载,还未发生过一桩奸杀之事,可是今天竟在一下子出现了五桩。
  端木无忧立即飞奔往销魂楼。
  端木无忧急不可待,抢身入房。
  只见销魂楼五大名妓排名第一的李君香全身赤裸地躺在她的绣榻上,全身一丝不挂,下体满是淫乱之液,处子之血四溢,而阴部还插着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端木无忧伸出二指,深了探李君香的脉门。
  这时,已站身旁的宣燕道:“已请名医来看过,是被人奸后又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而死去的。”
  “奇怪的毒?”
  “一种无名的毒。”
  端木无忧这时那还无忧,心中早已腾起万丈怒火,凶手出手太过狠毒,不仅强奸,竟然还用一枝玖瑰插在死者阴部。
  端木无忧收回探在李君香脉门的手,道:“另外四人什么样?”
  宣燕立即应声道:“两个与君香死状一样,另两个也基本相同,只是另两个死在一张榻上,明显是被一人奸污。”
  “那么说,是有四个匪徒?”
  “按情况,正是如此。”
  “立即给我查查看,苏州地面有多少黑白两道人物,立份名单给我,我立即要。”
  话音还未落,从销魂楼外飞奔过来两人,一男一女。端木无忧一看,竟是无忧园总管与义妹蓝文倩到了。
  端木无忧还未开口,蓝文倩已道:“无忧哥哥,文曲楼被盗了。”
  “什么?”端木无忧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多事在今天,一下子出现?怎么无忧园在今天,一下子变得不堪一击?
  端木无忧好久才整了整神色,道:“倩妹,少了什么?”
  蓝文倩正色道:“文曲楼双宝。”
  “什么?今天晚上锁入宝库的双宝?”
  “无忧哥哥,正是。”
  端木无忧沉默少许,叹口气道:“平常匪徒绝对不熟悉文曲双宝的藏处,可他们居然在未惊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盗走了从宝,看来此事不简单。”
  蓝文倩拉着端水无忧走出销魂楼,道:“无忧哥哥,爹爹几天前已经出关,我看这事要通报一下。”端木无忧想到义父将庞大的无忧园交给自己,眼下竟闹出人命与重宝被窃,这怎样去见义父呢?可不去见义父,那……
  干事精明,处事果断的人也一下子承受不了如此巨大变异。
  看看销魂楼四周站立的手下,端木无忧看到了众心慌慌……看到了手下如临大乱……
  看来只好去见义父了。
  无忧园内宅。
  幽深、宁静、庄重、典雅,除此以名,还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这是一块无忧园中的禁地。没经蓝宇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擅入此地,连端木无忧和蓝文倩都不例外。
  端木无忧和蓝文倩在后园月牙花门等候。
  两人都没有说话,此刻,他俩没有心思说话。
  冷清的月光,照着两张冷清的睑。
  片刻,一个园丁出现在月牙花门内侧。
  “少主,小姐,请随我来。”
  端木无忧和蓝文倩跨入花门。
  园丁穿过花圃青石小道,折过九曲栏桥,在一座小楼前停住脚步。
  “主人就在里边,二位请进。”园丁说罢,躬身退下。
  端木无忧和蓝文倩急步走进阁楼。
  “少主,小姐请!”
  在园丁的连声招呼声中,两人转过三条过道,两扇柳铁铁叶门,走进内阁堂。
  这是他俩第一次来到这里。
  内阁堂地上烧着一盆熊熊的油火。
  火光照亮了堂内格根石柱,照亮着端坐在靠椅中的蓝宇靖的脸。
  一张清疲、俊秀、刚毅、威武的脸,凝重的神色中透出聪颖,温文尔雅,使得他有一份出尘的风采。从这张脸上,可以看出昔日他必是个出奇的美男子,同时也是一个经魔历劫,深邃灵秀的人物。
  端木无忧急跨数步,双膝跪到在地:“孩儿叩见爹爹。”
  蓝文倩如飞鸟般扑到蓝宇靖怀中:“爹!”
  蓝宇靖身子一仰,靠椅溜溜地往后滑开数尺。
  “爹……”蓝文倩惊的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端木无忧从地上弹身而起,右手抓住靠椅,左手握住蓝字靖的手:“爹,你怎么啦?”
  他已发现蓝宇靖坐的靠椅,是张改装了供残废人坐的轮椅。
  “爹……”蓝文倩哭喊着,再次扑到爹爹怀中,美丽的脸扭曲得变了个模样。
  蓝宇靖没有说,只是用一双闪亮的眼睛盯着端木无忧。
  不用回答,不用说话,端木无忧已经知道义父的双腿已经废了,一身的武功也已经废了。
  放眼江湖,谁能将义父的双腿打断,废其一身武功?
  若是义父也不能对付的敌人,自己怎又是那敌人的对手?
  心中一阵抽搐,眼中不觉碎然涌上两颗晶莹的泪珠。
  蓝宇靖瞳仁深处棱芒一闪,身体不自觉地一抖,但瞬间即恢复了平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蓝文倩摇着爹爹的手,哭问着。
  蓝宇靖推开蓝文倩,沉声道:“别哭!”然后问端木无忧:“先告诉我,无忧园中发生了什么事?”
  蓝文倩知道爹爹的脾气,没敢再哭出声,只是咬紧着下唇,让泪水无声的流淌。
  端水无忧望了义父一眼,便将无忧园近日发生的事,包括李君香和刘兰君的死,全都详细地告诉了义父。
  蓝宇靖认真地听着,没插一句嘴。
  端木无忧将那朵从李君香身上摘下来的红玫瑰,递给蓝宇靖:“爹,这就是李君香身上的那朵带刺玫瑰。”
  蓝宇靖拎着红玫瑰,凝视良久,才叹口气道:“不错,就是这朵玫瑰,他们终于找上门来了。”
  “他们是谁?”蓝文倩瞪圆了一双大眼问。
  “唉,这件事,爹本来是想瞒着你们的,现在看来只有告诉你们了。”蓝宇靖的目光转到端木无忧脸上。
  端木无忧坦然地望着义父,俊秀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沉静、深邃的表情。
  “爹,快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金盟帮的人。”
  “金盟帮?”
  “是的,万花奇士、太慈奇士、狂剑奇士。”
  端水无忧蹩起了眉头,他可从没听义父提到过金盟帮。
  蓝宇靖顿了顿,继续道:“万花奇士管鹏程,太慈奇士丘飞逸,狂剑奇士程天南,这三人当年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在关北、头东一带没人不知道这三人名字的,据说这三人为了寻找一批什么宝藏,便联合在一起成立了金盟帮。”
  “爹爹为什么会与他们结下仇呢?”蓝文倩插嘴问。
  蓝宇靖仰头,微闭起双眼,像是在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爷爷是关东数一数二的大户,光珠宝行、当铺就有十多个门面,还有一些盐行和绸缎在,只因爷爷在无意之中救了一位被金盟帮追杀的异教首领,便与金盟帮结下了梁子。金盟帮寻宝未成,便对爷爷下手了,于是爷爷便变卖了全部家产,带着我们逃往江南,在途中爷爷因病而故,你娘生下你后也死了,我带着你来到此地,隐姓埋名悄悄地隐居下来……”
  原来如此!难怪义父不肯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自己,他是怕万一走露风声,而遭到金盟帮的追杀。
  长期埋在端木无忧心底的谜团,已经解开。
  “过了不久,听说金盟帮被异教的人挑了总舵,太慈奇土丘飞逸和狂剑奇主程天南被杀,万花奇主管鹏程也逃得不知去向,我想该是没事了,于是便办起了这座无忧园。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始苦练武功,咳咳……”
  蓝宇靖说话在太急,禁不住一阵咳嗽。
  一切都已明白,剩下的就是蓝宇靖废却武功的原因了。
  蓝宇靖喘了口气道:“三个月前金盟帮的标志黑、白、黄三色腰扎巾,突然出现在苏州。金盟帮隔了二十多年又找上门来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掩不住一丝惊慌。
  端木无忧忍不住道:“是万花奇土管鹏程?”
  蓝宇靖点点头:“太慈奇土丘飞逸和狂剑奇土程天南已死,不是万花奇土管鹏程还能是谁?为了防止金盟帮的人找到我,我便将林园交给你,并暗中加紧练习龙虎大还神功,准备和金盟帮的人决一雌雄,不想我求成心切,运错一口合气,致使双腿瘫痪……”
  “爹!”蓝文倩抓住爹的手,忍不住泪水又滚滚而下。
  “于是我隐入后园,不准你们见我。两个月中,我一心想将岔气提回,加紧日夜练气,不想又弄巧反拙,致使走火入魔,全身武功尽废……”蓝字靖话语一顿,一声长叹。
  “爹,”端木无忧劝慰道:“我看您老人家不必气馁……”
  “你不要安慰我。”蓝宇靖打断他的话,“现在咱们来谈谈眼前事,你们坐下来说话。”
  蓝文倩用手背抹干泪水和端木无忧分别在轮椅两旁的木椅中坐下。
  蓝宇靖举起手中的红玫瑰,脸色凝重地说:“这枝带刺的红玫瑰便是金盟帮万花奇主管鹏程的标志,李君香和刘兰香就是被他的九毒玫瑰花粉害死的。”
  端木无忧咬牙道:“好毒狠的贼子!”
  蓝文倩瞪着喷火的明眸问:“他为什么要杀李君香和刘兰香?”
  蓝宇靖道:“他想摧毁无忧园,逼我露面,他派全盟帮的人盗观音图和孤本书,以及大闹逍遥楼,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端木无忧道:“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官府?”
  蓝文倩摇摇头:“不要,据我估计,管鹏程只是怀疑这座无忧园是我开的,并没有识破我的真貌,否则他就不会来进行这种试探了,如果我们去报官府,除了向官府解释不清的两桩命案之外,无异是向金盟帮暴露自己的身份。”
  端水无忧点点头。
  蓝宇靖又道:“再说光凭这枝野外也采得着的带刺红玫瑰和那根望风扑影的三色腰扎巾,如何能让官府相信我们的话?”
  蓝文倩噘起小嘴:“照爹说咱们该怎么办?”
  蓝宇靖思忖片刻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先将李君香的尸体理了,暂时关闭销魂楼,另外设法拿一个金盟帮的人问问对方的底细。”
  蓝文倩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金盟帮的落脚处在哪里,怎么去拿人?”
  蓝宇靖盯着端木无化道:“只要无忧园林园还在,金盟帮的人就一定会来。”
  端木无忧立即明白了义父的意思:“爹看他们下一次会闹哪座楼?”
  “销金楼。”
  “孩儿明白了。”
  销金楼,是赌楼,即是无忧国的赌场,其收入在八楼之中,名列第二。
  如果换上端木无忧是金盟帮的人,要拆无忧园的台,逼出无忧园主人,也会选中销金楼为下手的目标。
  端木无忧从义父的眼光中知道谈话已经结束了,便起身告退。
  “忧儿!”蓝宇靖眼中目芒一闪,唤住端木无忧。
  “爹爹还有何吩咐?““我还有几句心里话要对你说。”
  端木无忧望着义父,满脸惊诧。
  “忧儿,你知道我将你从江边废物堆中捡回来抚养的真正原因吗?”蓝宇靖凝神看着他道。
  端木无忧吃惊地瞧着义父,缓缓地摇摇头。
  蓝文倩眸子瞪的又圆又大,眼光困惑、迷茫。
  蓝字靖坦诚地道:“我是出于自私心才收养你的,我想利用你来掩护我的身份,金盟帮知道我是没有儿子的,我不惜重金聘请名师教你武功和各种本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你来对付金盟帮,保护我和文倩,我所为你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今天可能出现的这种局面,现在是我用上你的时候了,说得直爽一点。我要你为我而卖命。”
  蓝文倩惊愕地望着爹爹,张天的嘴半天合不拢来。
  端木无忧却平静下来,定定地望着义父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
  “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十分危险的,也许会丢掉性命,也许会是个很惨的结局,我不想你在做这事的时候,被我利用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他眼光中充满着坦率和真挚。
  端木无忧被他的真挚所深深打动,沉声道:“爹,没有您,我早死在江边废物堆中了,我的性命是您给的,因此它属于您,别说是保护您和您的女儿,就是您要孩儿上刀山,下火海,孩儿也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蓝宇靖肃容道:“我再说一次,我是在利用你。”
  端木无忧坚定地道:“爹,您即使是利用孩儿,孩儿也知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的这个道理。”
  蓝宇靖点点头:“很好。忧儿,有你这一句话,爹就放心了。”
  “孩儿告退。”端木无忧转身走出内阁堂。
  “无忧!”蓝文倩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呼喊一声,从椅中跃起。
  “文倩!爹身体不好,你留在这里陪着爹。”蓝宇靖唤住走向堂外的女儿。
  “是。”蓝文倩噘着小嘴,退到爹爹轮倚旁。
  蓝字靖端坐在轮椅中,脸色阴森得可怖。
  内阁堂内外的蓝文倩和端木无忧都在想:“爹爹为啥要说这番话?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目的何在?
  火盆内一簇深红的火苗惊惶不安地跳跃道,堂内石柱的阴影,诡秘地晃动起来。
  “唷……开啦!开啦!”
  “狗头八!”
  “怎么,又是一、二、五、八点?”
  “妈的,真倒霉!”
  “哎……下啦!下啦!”
  销金楼下赌场,一片乌烟瘴气,喝彩声、怪叫声、拍掌声、叹息声、吆五喝六声,震天撼地。
  销金楼分楼上、楼下两个赌场。
  楼下的赌场,是普通赌场。一般的赌客,下注较小,是为消遣和凑个热闹场面而设。
  真正的赌场,是楼上赌厅。腰缠万贯的富商,挥金如土的公子爷儿,嗜赌如命的赌场高手,下注极大,经常有上十万两银票的豪赌场面。
  端木无忧穿过楼下赌场,举步登楼。
  他已接到宣燕报告,他等待的人已在楼上赌厅出现。
  静,出乎意料的寂静。
  九张赌桌旁的赌客都已停。上了拼杀,全围在赌厅主桌旁观战。
  这是赌厅中极少见的现象。这些要赌不要命的赌客,怎舍得放下赌骰去作旁观者?
  只有一种情况才人出这种现象,那就是赌场上到了技压群雄的高手。
  现在这位高手就坐在赌桌的一端,面对着赌厅官主。
  他四十多岁,高而显瘦,面色微白,深陷的眼眶透着冷厉,一撇青虚的胡子修得相当别致。青缎长衫,腰上系一根黑、白、黄三色丝巾带。
  根据义父对塞外四兽的描教,端木无忧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四兽中的老大凶蟒刁飙!
  赌桌另一端的赌厅它主,头上汗珠滚冒,两眼盯着桌上的骰碗,捏着骰子的手不住地颤抖。自从上场之后,他是连掷连输,已赔出十多万两银票了,照这种手气下去,恐怕整个无忧园都要输光,他怎能不害怕?但,少主曾吩咐他,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收场,因此,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赌下去。
  刁飙没有催他下骰,只是伸出左手将面前厚厚的一叠银票缓缓推到桌中心。他这一个充满着自信的动作,显得十分豁达老练。
  赌厅官主更慌张了,这位驰聘赌场二十余年的高手,今日遇上了对头。
  咬咬牙,一五指,一拉,三骰弹人碗中,顺着碗边溜溜直转。“好!”赌客们对赌厅官主的这手投技,报以一片喝彩声。
  骰子在碗中缓缓停住。
  二六、一五,十七点!报骰官高声呼喊。
  十七点不算小了。赌厅官主长长地吁了口气。
  刁飙冷冷一笑,抓过骰碗,右手卷袖一捞,将三粒骰子扣在了手中。
  手腕一抖,一粒骰子抛入空中。“当!”骰子落入碗中,五点。
  赌厅官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有希望了。
  刁部再抛同一骰,骰落碗中,两点。
  赌厅官主脸上绽开了笑容,这回可赢定了!
  刁飙抛出第三骰,骰落碗中,一声暴喝:“发!”
  旋转的第三骰猛击撞在两粒骰子上,三骰一齐弹起,最后落定碗底。
  一片雅雀无声。只有骰子旋转的余音在人们耳旁回响。
  半晌,报骰官才扯长嗓门,颤声道:“三……一个六,十八点兼……全色,通……杀!”
  赌厅官主瞪圆了眼,头上汗如雨下。他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赌技和硬朗的对手。
  此时,端木无忧分开众人,走入场中。
  “少主!”赌厅官主急声呼唤。
  端木无忧摆摆手,在赌桌官主椅上坐下。
  赌厅官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退到一旁。
  端木无忧挥起右手,帐房总管立即用银盘送上一叠银票。
  端木无忧将银票往桌中心一送:“二十万两不会少吧?”
  刁飙看了看端木无忧,没有说话,伸手抓起银票,准备塞入怀中。
  “怎么?不赌了?”端木无忧问。
  刁飙顿住手,盯着端水无忧道:“这样的小赌,没意思。”
  二十万两银子一骰,还是小赌没意思?满楼厅的赌客被刁飙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端木无忧的话更是惊人:“妙极了,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
  刁飙闻言复又坐下,道:“无忧园,少主可作得了主?”
  “当然可以。”端木无忧点点头。
  “好好。”我就与你掷一骰,赌你的无忧园。刁飙一字一顿地说。
  赌无忧园?满楼厅一片哗然。
  端木无忧不动声色,沉声道:“你拿什么赌注赌我的无忧园?”
  刁飙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契约,推到端木无忧面前:“关东三省两家盐号,四家珠宝行,五家当铺,九家绸缎庄。”
  端木无忧不觉一怔,这不是当年义父在关东的家业吗?
  义父已经变卖了的家业契约,怎么会在刁飙手中?
  “乖……乖!”
  “啧啧……”
  围观的赌客惊愕得不知说什么话。这才是真正的豪赌!
  “怎么?”刁飙道:“怕这些契约是假的?你可先派人去通泰钱庄查证一下。”
  “不必了。”这些契约上都盖有全国最大钱庄通泰钱庄的保押印章,端水无忧并不怀疑契约的真伪,只是觉得事情些儿奇怪。
  “怎么还在犹豫?”刁飙道:“是作不了主,还是害怕?”
  端木无忧淡然一笑:“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我想改变一下赌注的条件。”
  “哦。”刁飙眉头一皱,“我一定要赌你的无忧园!”
  端木天忧没理采他的话,犹自说道:“咱们赌一把,如果你胜了,我就将无忧园交给你,如果我胜了,我不想要你的什么盐号、珠宝行和当铺,只要……”
  刁飙眼中目光闪烁:“你想要什么?”
  端木无忧板着面孔,沉声道:“只要你随我到后园,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刁飙脸色倏变,目光暴射。
  端木无忧冷声道:“害怕了?”
  赌客们又是一阵晔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这岂不太便宜了这个关东赌客?
  “怎么样?”端木无忧利刃股的目光探询着刁飙的反应。
  刁飙脸色透青,沉思片刻,冷然道:“既然少主一定要我占这个便宜,那我就从命了。”
  端木无忧举起左手。
  两个园丁用银盘送上两只烫金边的骰碗和一只精致的小盒。
  端木无忧手掌一推,银盘溜溜地滑过桌面,稳稳地停在刁机胸前,再前一点,银盘会坠出桌面,再后一点,碗、骰没有到位,力道恰到好处。
  刁飙纵银盘中取出一只骰碗,然后打开了盒盖,盒内红绒布上分两排摆着十八粒象牙骰子。
  他抓起一排九粒骰子,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将银盘谁还给端木无忧。
  银盘在桌沿边停稳,手法极其巧妙,也是恰到好处。
  端木无忧取出骰碗和骰子,园丁赶紧撤走银盘。
  刁飙道:“请少主划下赌道。”
  端木无忧道:“注随客便。”
  刁飙右手抓起九粒骰子,左手抓起骰碗:“好!咱们就先赌个满堂红!”
  话音刚落,九粒骰子如同一条长龙飞向空中。
  赌客们看的都忘记了呼吸。
  这一骰,会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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