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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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那一大片水洼子,在薄暮时分看来,更是苍茫。水洼子的水并不深,所以一眼望去,全是丈许高下的芦苇,这时已是深秋,芦苇的尖端,都扬着洁白的芦花,一阵风过,芦苇‘刷刷’地摆动看,芦花飘扬了开来,就像是一场大雪一样。
  那大水洼就是出名的文安洼,紧靠看文安建的,就是文安县的县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群群水鸟,投进了芦苇丛中,可是,有一大群水鸟,却聒噪着,从芦苇丛中,飞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阵橹声,一只小船,从水洼中,慢慢地摇了出来,靠近岸边。
  那小船上有一个人和一匹马,那马骨架高大,看来像是一匹好马,但是却实在瘦得可怜,一根根肋骨,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样的马,一看就知道是经过长途跋涉,背着主人走了不知多少远路的了。
  那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满面风尘,神态看来很疲倦,一下又一下摇着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船慢慢地接近岸,等到离岸还有一丈五六之际,那汉子抛出了一股长绳,紧接着,身子拔起,已从船上,一跃上岸,他在岸上,拉着绳子。
  船终于被他拉得靠了岸,他低声吆喝着,那马儿四蹄腾起,也离船上了岸。一上了岸,抬头就可以看到文安县的县城,约在半里开外处。
  县城内外,炊烟四起,那汉子牵着马,呆望了半晌,叹了一声,翻身上马,慢世向前走去。
  他一上了岸,就只是抬头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县城,并没有再打量别的,是以他也未曾发现,在岸上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底下,坐着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是一色的玄青劲装,一脸的精悍之色。
  他们自那汉子一跃上岸起,视线就未曾离开过他,那汉子骑着马,慢慢地向前走着,那四个人的目光,便也跟着转动,等到那汉子在树前经过之际,四个人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叫道:“朋友,请慢走!”
  那汉子呆了一呆,抬起头来,四面看了一下,才看到叫他的人,是在树下,这四个人也都已站了起来。
  那汉子在马上拱了拱手道:“四位是叫我么?”
  在他拱手之际,那四个人又互望了一眼,目光停在那汉子的双拳之上。那汉子身形高大,可是他的双拳,却更是大得出奇,每一根指节筋,都高高凸起,看来就像是两只铁一样!
  四个黑衣汉子之中,走出一个人来,也拱了拱手,道:“正是,敢问阁下,是从哪里来?”
  那汉子见问,叹了一声,道:“今天一早,我就离开了子牙镇,渡过了四十里水洼,才到此地!”
  那黑衣人又问道:“阁下到文安城去,有何贵干?”
  那汉子皱了皱眉,像是很不耐烦,但是他还是回答了那人的问题道:“我要去见见劳总镖头。”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那句话,其实也极其普通,可是他话才一出口,那四个黑衣人的神色,尽皆陡地一震,喝道:“是他了!”
  马上的那汉子,还根本不知道他们四人这样呼喝是什么意思,只见其中一人,着她便滚。
  在他滚动之际,精光霍霍,已然掣了一柄短刀在手。
  他的动作,十分之快,接连两滚,已滚到了马腹之下,精光闪动,鲜血迸溅,马儿惨嘶,人儿惊叫,那黑衣人已滚出了马腹,一跃而起。
  那简直就是在一眨眼之间,所发生的事,那马儿的两条前腿,已被齐膝砍了下来,马儿向下一倒,断腿乱蹬,那么大的马身,也在不住发着抖。
  马一倒地,那人自然不能再在马上存身,他发出了一下惊怒交集的呼叫声,身子一挺站了起来。
  他刚一站起,砍断了马儿双腿的黑衣人,又挥动着短刀,滚了过来。那汉子反手一拳,打在马头之上,马儿倒地之后,还在不断哀嘶,但是那汉子一拳打了下去,‘噗’地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声息。
  那掣刀的疾滚而至,刀光霍霍,又向那汉子的双腿砍来,那汉子身形拔起,避开了两刀,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此害我?”
  随着他的问话,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另外三个黑衣人,对那汉子的回答,便是各自兵刃出鞘!
  那汉子一面问,一面斜斜向旁掠出,背靠大树而立。
  四个黑衣人也立时赶了过来,将他围住,其中一个瘦瘦削削的汉子,冷冷地道:“阁下不是要去找劳总镖头么?我们就是清远镖局的人。”
  那汉子望着地上的死马,心中实是十分愤怒,但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正在竭力抑制着自己。他乾笑一声,道:“我要去见劳总镖头,却无恶意。”
  那瘦削汉子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晃,剑尖荡起了一个圆圈,那一个圆圈还在眼前闪耀,他长剑‘刷’地一声,已电也似疾,向前刺来。
  那汉子突然一侧身,长剑堪堪在他的左边掠过,刺进了他身后的树中,那汉子‘呼’地一拳,同右打去,乍一看来,他那一拳并没有什么作用。
  因为在他的右边,虽然有人,但是那人还离得他有七八尺之远,他打出那一拳之际,身形也未曾动,除非他的手臂有七八尺长,否则是绝打不中对方的。
  是以当他打出那一拳之际,发剑刺他的人,也不禁呆了一呆,立时趁势将剑自树身中拔了起来。
  劫不料他才一将剑拔出来,那汉子的手臂,突然弯了一弯,本来是一拳声向右面的!这一来,便变成击向左面了,他拳还未到,那人已然觉出劲风扑面,他心知不妙,立时回剑再向前攻来。6可是那汉子的拳势快绝,‘砰’地一拳,正击中那人的小臂之上,随着那‘砰’地一响,骨折之声,清晰可闻,那人大叫着,手臂骨既已折断,自然不能再提得住长剑,‘呛’一声响,剑落在地上。
  那人托着断臂,痛得额上的汗珠,豆也似大,涔涔而下。
  那汉子足尖一挑,将长剑挑了起来,接在手中,其余三人,看到了这等情形,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那汉子劫叹了一声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又是镖局中人,为何一见面就要害我?”
  那四个黑衣人都瞪视着那汉子,一句话不说。
  那汉子扬了扬拳,道:“刚才我那一拳。可以击你面门,也可以击你胸口,都可以取你性命,但是我只理击了你的手臂,你也该知道好歹了!”
  那断了臂骨的汉子,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冷汗更是下得多。
  那汉子道:“现在我也不为己甚,你们赔我一匹好马,这就算了,但赔我的马可得是好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另三个黑衣人一齐叫了起来。
  可是那臂骨折断的人却立时喝道:“你们不是它的敌手,我们走!”
  他话一说完,转身便向前掠了开去,那三人还在犹豫,那汉子却已喝道:“不行,没有赔我马,你们怎能走?”
  那三人本就不想走,再经那汉子一呼喝,那使短刀的一声怪叫,身子看她便滚,又攻了过来。
  他身子滚动之势,十分快疾,一眨眼间,已来到了那汉子的身前,短刀‘嗖’地砍向前来。
  那汉子怪叫道:“好,还想来和我动手,看打!”他一个‘打’字才出口,身形已疾拔而起,短刀一刀砍空,那汉子的身形已然向下沉来。
  在他身形下沉之际,他‘呼’地一拳,已然打出。
  那黑衣人一刀不中,身子已要向上挺耸起来。
  但是那汉子连人带拳,打了下来,来势真像是饿鹰搏兔一样,‘噗’地一声,一拳已打在那人的后肩之上。8那人立时怪叫着,在地上滚动起来,这一次他又在地上滚动,绝不是使什么地趟刀法,而是肩头上中了那汉子的一拳,痛彻心肺,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那汉子抬起头来,向另外两个黑衣人望去,冷冷地道:“怎么样,是赔我的马,还是再打架?”
  当他向那两个黑衣人望去之际,那两个黑衣人,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那断臂黑衣人忍着痛,道:“你要赔马,可敢跟我们到镖局去?”
  那汉子扬了扬两道浓眉,像是眼前四个人,果真是清远镖局的人这一点,很使他觉得奇怪。
  他随即点了点头,道:“相烦四位带路。”
  那使地趟刀的,也已忍看病,站了起来,他一手按在肩头上,一面对那汉子,怒目而视。
  那汉子道:“我这一拳,只用了一成力,若是我用得力道大些,你那一条膀子就废了!”
  他一面说,一面突然反手一拳,向身后的大树打去。
  只听得‘噗’地一声响,他那一拳,击在树身上,树上的落叶,纷纷落下,他的拳头,已有大半陷在树身之内,他立时缩回了手臂。
  在树身上。清清楚楚一个有两寸来深的拳印!
  那汉子身后的那株树,乃是远年的老榆树,木质何等坚硬。却也被他一拳打得深陷了下去,他拳上的功夫之高,实在是鸳世骇俗,令人咋舌的了。
  那四个黑衣人之中,虽然仍有两个,未曾受伤,但是看到了这等情形,却是再也不敢动手了!
  那臂骨断折的人,好像是四人之首,他勉强笑着,道:“多谢阁下拳下留情,请阁下先行!”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你们放心,我岂是背后伤人的无耻之徒,就请带路,不必罗嗦。”
  四个黑衣人叉互望了一眼,一起转过身,向前匆匆走了出去,那汉于不急不徐跟在他们后面。
  不多久,便已然进了城,他们进城时,城门已然半掩,天色也已经全黑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早已挂上了灯笼,大街上一家大赌馆前,更插了好几个大火把。
  一路上,不少人向那四个黑衣人打招呼,称呼黑衣人倒全是叫‘镖头’的。可是那四个黑衣人却只是低头疾行,途人都知道出了事,全将目光集中在那汉子的身上。
  不一会转过了一条街,便是一个好大的广场。
  在广场的对面,是一列褐色的砖墙,墙自左至右,写着‘清远镖局’四个大字。在镖局门口,斜斜挂着两面锦旗,在镖局门口的灯笼映照之下,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左一面旗上,绣着一个‘劳’字,在那‘劳’字之下,是一柄新月形的弯刀。
  而右首那两大锦旗上,则绣着一个‘史’字。
  在那个‘史’字之下,则出一对交叉的判官笔。
  一到了广场之前,那四个黑衣人的去势更快,先进了镖局,他们四人进了镖局,只听得局内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等到那汉子走到镖局大门口时,又有七八个黑衣汉子,从里面抢了出来。
  那汉子略停了一停,那七八个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然而那汉子的神色,却十分平淡,他拢着手,也不硬向前走去,双方就僵持在门口。
  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僵持多久,便听得里面一迭声地传道:“史镖头有请来客!”
  一声声响声,传了出来,那七八人,便闪了开来。
  那汉子从容不迫,在充满敌意的眼光之中,向前缓缓走了进去;他一进门,那七八人,就跟在他的后面,大门内是老大的一个天井,天井过去,才是石阶,石阶上是一排亮熄,那自然是大厅了。
  那汉子才一踏上石阶,便有两个中年人迎了出来。
  那两个中年人,目光精湛,一望便知道是人历江湖之人,他们一面打量着那汉子,一面道:“史镖头已在厅堂相候,阁下讲进。”11他们两人闪了开来,那汉子一步便跨了进去。
  清远镖局,扬威江湖,也不是三年五载的事了,一踏进大厅,就可以觉出这一点来,若不是数十载的苦心经营,一家镖局,焉能有这样的规模。
  从这个大厅看来,那倒不像是一个镖局,而像是王公大臣的华厦!大听中灯火通明,正中放着两张大交椅,两廊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三五十个。
  左边的那张交椅空着,而右边的交椅上,却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那少妇容颜如画,极其妩媚,但是眉宇之间。却也透着一股英气。
  那汉子一看到那么美丽的一个少妇,不禁呆了一呆。
  在他发怔间,那少妇却已站了起来道:“在下史翠兰,敢问尊驾高性大名?”
  那汉子皱了皱眉。他立时想起镖局门口的那两面大锦旗,一面,绣着一个‘劳’字,自然是代表清远镖局总镖头,新月神刀劳天行的。
  而另一面旗上,绣着一个‘史’字,那自然是代表另一个在清远镖局之中,地位仅次于劳天行的一个高手。而那汉子再也想不到,那人竟会是一个二十六七岁,那么美丽、婀娜的一个少妇!
  那汉子缓缓地道:“在下是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史翠兰道:“尊驾本来说是要来见劳总镖头,难道见了劳总镖头,也是这样子说法么?”
  史翠兰的词锋,咄咄逼人,那汉子道:“史镖头责问得对,在下姓胡。名千钧,乃是流落江湖之人,是以不能少了一匹马儿,这才跟了前来的。”
  史翠兰的脸上,仍然挂着十分动人的微笑。她道:“清远镖局中,别的没有,马还是有的,别说是一匹,要十匹都有。”
  胡千钧道:“就请史镖头命人将马牵来。”
  史翠兰凝视着胡千钧,缓缓地道:“你不是说有事要见劳总镖头么?他适好不在,尊驾有什么指教,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胡千钧苦笑一下道:“现在不必再提起了。”
  史翠兰沉声道:“胡朋友,我们是开镖局的,有江湖朋友,找上门来,我们能尽力的,定当尽力,但是像尊驾那样,言词闪烁,却令人起疑!”
  胡千钧‘呵呵’笑了起来,道:“史镖头好利的词锋。说来惭愧。在下从关外来,一路上听得人说清远镖局,在下又无处栖身,本来是想投到清远镖局来,混一口饭吃,现在自然作罢了|”胡千钧话一讲完,史翠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的神色,但是她却立即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道:“胡朋友有那么好的身手,张、樊两位镖头,一出手就吃了亏,怎会潦倒?”
  胡千钧苦笑着,道:“那别提了,请赐良马一匹,在下这就告辞!”
  史翠兰微笑着道:“明人面前,不打暗语,我已说过,只要我们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胡千钧道:“真的只要良马一匹,别无所求!”
  史翠兰转过头去道:“在马厩中,找一匹好马来!”
  史翠兰的话才一出口,立时便有四五人同声答应,转身走了出去,史翠兰道:“请坐!”
  胡千钧也不客气,就在一张椅上,坐了下来,史翠兰望着胡千钧大得异乎寻常的大手,和指节骨隆起的手指,她道:“我提一个人,不知胡朋友可认识?”
  胡千钧看来是急于想离去,是以他只是慢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史翠兰接着道:“那人在关外极有名,是黑龙庄庄主,黑龙季保荫,尊驾认识么?”
  胡千钧一听,陡地站了起来,但是他一站起之后,便立时又缓缓地坐了下来道:“认识。”
  史翠砌又道:“你从关外来,应该知道他的近况?”
  胡千钧突然又乾笑了起来,他搓着手道:“是的,他在五天之前,被我一拳打死了!”
  刚才,史翠兰提起黑龙庄主,见胡千钧突然跳了起来,但此际,却是史翠兰听了胡千钧的话,霍地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又惊又怒。史翠兰一站起,大厅中的气氛,登时为之紧张起来。
  胡千钧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了。史翠兰也是在一站起之后,立时坐了下来。
  但是那种妩媚的笑容,却已在他的脸上消失了,她问道:“你何以要杀他?”
  胡千钧缓缓地道:“他强抢了一个牧民的女儿,那牧民寻短见时,被我遇到,我赴黑龙庄去要人,动起手来,拳脚可不带眼睛,自是难免的了!”
  史翠兰‘嘿嘿’冷笑起来道:“倒看不出,你还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胡千钧也沉声道:“大侠可不敢当,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是江湖中人的本份!”
  胡千钧一面在说着,一面也在向四面不断打量着。
  他看到侍立在两廊中的人,已经向前逼近了三四步。
  而且,那三五十人的手,都已经放在兵刃的柄上,看来只等史翠兰一声令下,便要动手了!
  胡千钧吸了一口气道:“史镖头,敢问黑龙庄主,是你的什么人?”
  史翠兰神情恼怒道:“你是才从深山中钻出来的?”
  胡千钧摇头道:“自然不是,但是江湖上的事,我却也不是十分清楚,尚请指教。”
  史翠兰一字一顿说道:“他是我的大师兄。”
  胡千钧一听,神色也变了一变,他站了起来,道:“我看马已牵到门口了,在下这就告辞了!”
  史翠兰冷冷地说道:“阁下就想那样子走了不成!”
  胡千钧叹了一声道:“史镖头,黑龙庄主在关外,可称无恶不作,这种武林败类,若是撞在史镖头的手中,史镖头,你肯不肯不杀他?”
  史翠兰冷笑道:“随你怎么说。我能只信你一人的话么?你想走,除非我这一对判官笔肯?”
  她一个‘肯’字才出口,双笔一振,‘铮’地一声飨,双手已各握了一支判官笔在手。
  那一对判官笔,连柄都是精钢打就的,发着蓝殷殷的光彩,她一掣了笔在手,立时双笔相碰,是以才发出‘铮’地一下响。溅出了一串火星。
  她右臂向前略伸,判官笔已直指胡千钧道:“你快亮兵刃!”
  胡千钧又叹了一声,道:“算了算了,算我倒楣,我马也不要了,就此告辞!”
  他连望也不向史翠兰望上一眼,转身向外便走。
  可是,他才走出一步,已有七八个人,一起涌了上来。
  胡千钧立时站定了身子,他甫一站定,立时真气一提,‘飕’地向上拔身而起,这一拔,拔得十分之高,他伸手抓住了一根横梁,身子倒翻了起来,双足向屋顶的瓦面,用力两脚出!
  只听得‘哗啦啦’一下响,被他双足,下了百十块瓦片来。屋顶之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双手在梁上一按,头上脚下,便自洞中窜了出去。
  这一切,可以说全是电光石火之间所发生的事,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大厅中的那些镖头。尽皆目瞪口呆,只有史翠兰,立时发出了一声娇叱,身子也斜斜向上,拔了起来,自洞中穿出去。
  史翠兰和胡千钧,几乎是同时窜上屋顶,相差的时间极微,胡千钧当然不可能走远。
  是以,史翠兰才一跃上屋顶,胡千钧‘呼’地一拳,已然疾击而出。史翠兰也不避让,一摆判官笔,便迎向胡千钧的那一拳,想逼胡千钧撤招。
  却不料胡千钧也不撤招,那一拳仍直打过来。
  双方的出手,都如此之快,一拳打在判官笔上,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判官笔击在一块十分坚硬的石头之上一样,胡千钧的变招极快,他一拳击在判官笔,判官笔向上,突然扬了一扬。
  而胡千钧也趁那一刹问的机会,手腕一翻,五指已牢牢握住判官笔,顺手向怀中一带!
  史翠兰若是舍得弃笔,再打下去,形势或会不同。
  但是史翠兰怎肯一上来就失了判官笔?是以她也用力向怀中一带,可是胡千钧发力在先,两人各一用力,史翠兰被拉得向前,跌出了一步。
  史翠兰的武功,自然不弱,她一步跌出,左手的判官笔,已然向胡千钧的下领,疾刺而出。
  判官笔的尖端,极其锋利,那一笔,若是刺中了下领,那是非死不可的了,胡千钧心中也不禁大怒,一声怪吼,右手向旁一移,史翠兰右手的判官笔,不由自主,同左移去,‘铮’地一声,双笔交迸。而胡千钧的身形一闪,已然顺着瓦面,向下滑下去。当史翠兰的一对判官笔相交之际,史翠兰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几乎难以再握得住它们!
  胡千钧自瓦面上疾滚而下,落在天井之中,可是两扇大门,已被牢牢关住,在天井中围满了人!
  胡千钧在向下滚来之际,并未看清下面情形。
  而当他站定了身子时。才发现自己已陷入了重围之中。他只是略停了一停,立时身子转动,‘呼呼呼呼’,连发了四拳,身子向前,疾冲而出。
  他向前冲出的势子,如此之猛,简直就像是疯虎出柙一样,在他前面的几个人,都骇然后退。
  胡千钧抢到了门口,一拳击向门栓,那门栓乃是手臂粗细的一根枣木,但是胡千钧拿到处,‘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飞到了半空之中。
  胡千钧一刻也不停留,拳一发出,脚也踢出,‘砰’地一声,将门踢开,他也立时向外闯去。
  可是,他才走出了一步,便看到一匹马,疾冲了过来,马远未到,马上那人,已然掠起,倏起倏落,落在胡千钧的身前,盯住了胡千钧。
  那人身形并不高,可是极其扎实,在他的腰际。悬着一柄几乎和镰刀一样的一柄弯刀。
  胡千钧立时道:“可是劳总镖头么?”
  史翠兰这时,也赶了出来叫道:“总镖头,截住他!”
  胡千钧勉强一笑,道:“劳总镖头来了,那再好也没有,我们可以将话来说说明白。”
  史翠兰不住冷笑,胡千钧还未再开口,劳天行也乾笑着说道:“请到镖局中说话如何?”
  胡千钧道:“好!”
  史翠兰的身子,立时闪了开去,劳天行和胡千钧两人,并肩走向大厅,一进大厅。劳天行便抬头向屋顶上的那个大洞,望了一眼,皱了皱眉。
  胡千钧立时道:“我不想和贵局中人动手,是以别无去路,只好穿屋而逃了,得罪,得罪!”
  劳天行乾笑若,道:“阁下这一来,清远镖局的人,可难以行走了!”
  胡千钧的心中,陡地一惊,劳天行在讲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在笑着,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却已十分难看。
  而且,胡千钧是久历江湖的人,如何会不知道这句话之中,所包含的严重意味。
  劳天行等于是在说,他,胡千钧那样在镖局中闹了一场,如果能由他随意离去的话,那么,清远镖局的威名,便大受损害,镖局也就开不下去了!
  胡千钧紧皱着眉,他绝不希望卷入任何江湖上的纠缠之中,否则,以他的武功而论,也决不致一人一马,落魄江湖,要去镖局中去找事情做。
  可是,就算他不愿意,事情也还是紧逼到他头上来了!
  胡千钧在关外打死了黑龙庄庄主季保荫,也是因为实因季保荫欺压良民,逼得他忍无可忍这才出手的,他怎么也料不到史翠兰会是黑龙庄主的师妹!
  这时,胡千钧也紧皱着眉,他抱了抱拳,道:“劳总镖头,清远镖局威名远镇,小可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论怎样,对贵局的令名,皆无损害之处!”
  胡千钧的话,可以说是讲得委婉之极,他实在不想生事,因为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喜欢生事的人。
  可是,胡千钧却未曾料到,吃镖局这行饭的人,最重更的就是‘威名’,威名盛了,镖车走在道上,就算有黑道中人,想要动手,也必然有所忌惮,那么,镖局所保的镖,自然也不致于失去。
  而如果有人大闹清远镖局的事,一传了开去,威名一失,说不定一趟镖,会遇到好几次麻烦!
  再加上劳天行本身,也绝不是度量大的人,是以胡千钧的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劳天行还是扬着头,冷冷地道:“阁下自称无名小卒,未免太自谦了,但若是无名小卒,那更加对镖局有损!”
  胡千钧苦笑着,道:“那么,依总镖头之见当如何?”
  劳天行冷冷地望走了胡千钧道:“依我之见么?文安城中,来往客商,江湖朋友极多,胡朋友你闹了镖局,只有委屈你一下,铁加颈,锁在镖局的大门之前,也好让过往人等看一看!”
  劳天行面色阴沉,缓缓地说出了那样的一番话来!
  胡千钧的面色,不禁倏青倏白,他心中实在是恼怒之极,他望着劳天行腰际的那柄弯刀,徐徐地道:“劳总镖头,这样做,不是太过份了些么?”
  劳天行‘嘿嘿’冷笑起来,伸手在腰际弯刀之上,‘铮’地一弹,道:“阁下不愿意,大可再在屋顶上穿一个洞,闯出清远镖局去的!”
  胡千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末曾和劳天行交过手,自然不知道劳天行的底子,究竟如何。
  但是,只要是学武之士,就算明知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在那样的情形下,也必然会翻脸动手的。可是胡千钧却在吸了一口气之后,苦笑着,道:“不知劳总镖头,要将我锁在门前,多少时候?”
  劳天行听得胡千钧那样反问,心中陡地呆了一呆。
  一时之间,他还只当胡千钧说的是反话,因为他提出来的条件,是如何苛刻,就算是一个小毛贼,被人家捉住了,锁在门前,也必然会引为奇耻大辱的!
  劳天行自然也不知道胡千钧的底细。但是在他赶到之时,胡千钧正从史翠兰的一双判官笔之下逃出来!如果不是他赶到,迎头截住,胡千钧也已走远了!
  由此可知,胡千钧的武功也不会太弱,又怎会接受自己的条件?劳天行根本是一上来就准备动手的,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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