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薪假期

作者:赤川次郎

   
1

  “下一个,请。”
  叫唤声并没有隐瞒厌烦的迹象。
  起初是“下一位”,不知何时变成“下一个”,但说的人并没察觉。
  也不是没道理,望月想。
  任谁在这里坐上一整天,跟那些几乎还要挂口水的大学生面晤的话,都会厌烦起来的。当然他知道,那是工作,对学生来说则是“生平大事”。
  可是——从早上开始,到底面晤了几百名学生?
  望月连刚刚走出去的学生是谁也想不起来,包括名字、长相,以及自己怎样评分的事。
  偷偷望一望左右其他科长们的手边,发现整张评分表上面全是没意义的涂鸦,不由得苦笑。
  “我叫三轮智子,请多多指教。”
  女孩行个礼,走上前来。
  面试官们稍微表示关心地坐直身子,是因为那女孩是前来面试的女生中最漂亮的一个……
  也有人连忙调整领带。望月苦笑。
  首先必须由人事科长望月开口。
  “呃,辛苦了。”望月稍微坐直。“你的名字——”
  “三轮智子。”
  望月看着手上的文件。
  “三轮?‘三个轮’?奇了。搞错了。是不是次序放错?”
  “大概什么人漏掉了。”邻座的总务科长太田说。“算了,开始吧。”
  现实的家伙!刚才为止一句话也没问.只是打瞌睡而已。
  “你想进这间公司做什么工作?”太田探前身子问。
  但,好奇怪……手上确实没有“三轮”这女孩的资料。搞什么鬼的,真的!
  “我想找人。”那女孩的答覆别开生面。
  “找人?怎么回事。”太田狐疑地问。
  “我姐姐在这间公司做过事。”
  听见那句话,望月赫然。
  “三轮……你是说三轮幸代君?”
  “是。”她转向望月。“姐姐自杀了。”
  “嗯……遗憾的事。”
  “那个三轮君?”太田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听说自杀原因不明。”
  “不,知道了。”
  “你说什么——望月皱眉头。“可是当时——”
  “我们受到恐吓。说如果追查姐姐的死亡原因,家人也会遭遇不幸,没法子,这才说是‘原因不明’的。”
  三轮智子逐一地去看那些并排而坐的面试官的脸。她的视线很尖锐。仿佛在逐个逐个地谴责他们的样子。
  “不过,我想知道真相。把姐姐逼死的是这公司管理阶层的人。只有这点是明确的。我想进来做事,然后找出那个人来。”
  望月哑然。
  “那么……你是突然来应征的?”
  “是的。”
  “即使突然这样说……你说那种话,你以为我们会录用你吗?”
  “我以为。”三轮智子泰然自若。“不录用我的话,我会把姐姐的事情当丑闻告诉新闻界。我想你们会很痛恨那个。”
  望月等人面面相觑。
  “你不是也在恐吓吗?”说话的是比望月年轻,却几乎满头白发的会计科长武井。
  “恐吓是有权力的人做的事。”三轮智子说。“我什么力量都没有。假如你们问心无愧的话,应该不会在乎我才是。”
  面试官们哑口无言——所有困意不翼而飞。
  三轮智子飞快地巡视众人的脸。
  “那么,入社以后再见。”她站起来。“失礼了。”
  她彬彬有礼地鞠躬,走出房间。
  望月觉得,她是目前所面试过的学生中最有教养的一个。
  “——吓人。”太田说。‘什么玩意嘛?”
  “可是,大家都明白她的心意吧。”
  望月的话使太田苦笑不已。
  “你对女孩子太友善啦——开玩笑!岂能接受那种人进公司?”
  “对呀。何况她没有依照正规手续申请。”对那种事拘泥的武井在做纪录。“有啥关系?给她不及格的评分就是了。”
  “嗯……其他几位呢?”
  望月稍微探身去喊长桌子中另一端坐着的两个人。
  资料科长尾田和库存科长铃木不太发言。同样是科长,跟其他三人比起来,他们缺乏存在感。
  “我们无所谓……是不?铃木。”
  “呃……”铃木在发呆。
  “那么,可以吧,我们淘汰三轮智子。”望月说。
  “当然啦。如果让那种人进来,社长大概气昏了。”武井在评分表内填写什么。
  专注于会计的武井,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
  这时,房门开启——大家连忙起立。
  “坐吧。不用特地站着。”
  话是这么说,一旦社长突然走进来时,任谁都吓一跳。
  “辛苦你们啦,有没有出色的人选?”
  社长川元纪夫现年五十五岁。精力旺盛,经常在国外飞来飞去。
  “很不容易。”望月回答。“还留下许多……”
  “刚才走出去的女孩,不是不错吗?”
  川元的话使大家困惑不解。
  “社长,你说刚才走出去的……”
  “在外面擦肩而过。有一股坚毅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连男人也少见。”
  望月等人对望一眼。
  “社长,我们刚刚达成一致的意见——对刚才那个女孩不满意。”武井说。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怎么说……其一是在手续上,她的资料不在这里。所以,她根本没资格前来应征。”
  “武井,我说了好多次的。”川元说。“你每次都被形式所困。入社考试,只要召集到优秀的人才就行了。像你这样拘泥于手续啦形式什么的话,错失了能干的人才,公司的前景才叫人担心呢。”
  “可是社长……”
  “武井,你是说我不懂得看人?”
  “不……”
  “那就别埋怨了——望月,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呃……三轮智子。”
  “三轮——智子吗?好,就决定录用三轮智子吧!”川元说。“好好干活。”
  立刻转身离去。
  暂时谁也不开口。
  “怎办?”太田说。
  “社长会谅解的。只要向他说明我们为何不录用那女孩的理由就好了。”
  “怎样?武井兄。你也知道社长的为人吧?一旦他说出口——”
  “谁也不能阻止。我懂。可是——”
  “请问——”担任总务的玉本探脸进来。“可以让下一个进来了吗?”
  太田对部下发牢骚:“都是你!随便把闲杂人放过来,搞成这样……”
  “啊?我是刚刚来接班的。”
  原来如此。望月微笑说:
  “算了。没时间啦。让下一个过来吧。”
  “是。”
  门暂时关上,面试官们叹息连连。
  尾田和铃木依旧一言不发。
   
2

  “晴美!”
  听见唤声,片山晴美停步,环视四周。
  “大概听错了……”
  可能是另外一个“晴美”。
  晴美正要继续过斑马线时,被人“嘭”的拍肩膀。
  “啊,沙百合!”她看到学生时代学友的脸。“刚才是你叫我?”
  “对呀。晴美居然装作不知道。”
  “我以为——咦,判若两人啦。你做了出色的办公室女郎啦。”
  “还好啦。”
  穿上时髦制服的加山沙百合,手里拿着钱包。
  “我现在去吃午饭。一起如何?”
  “好是好……但一点多了啊。”
  “我负责中午班的值勤,从现在起午休。”
  “那就奉陪了。”晴美点点头。
  并非闲着没事干,但不急。
  沙百合和晴美走进马路边的咖啡室,叫了午餐套餐。过了午休时间的关系,店内很空。
  谈话很愉快,从近况报告到朋友间的情报,不知不觉过了三十分钟,彼此连何时把午餐吃掉的也没察觉。
  “对了,晴美,你哥哥是刑警吧。”
  “嗯。没有别的地方肯请他嘛。”
  “怎么说这种活!”沙百合笑。突然望望外面。
  “哎,看,那部车。”
  一部大型的客货车正靠向对面大厦前停下。
  “好大的车子。”
  “你看你看,谁下车了?”
  “你说什么?”
  晴美好奇地注意那大房车。车子静静地开走了,那里站着一名跟沙百合穿同样制服的女子。
  “你公司的职员?”
  “对。同期入社的。很了不起吧?”
  “可是……”
  “那是川元社长的车啊。”
  “换句话说——”
  “她叫三轮智子,谣传她现时是川元社长的情妇,这样子一起吃午饭嘛……也有时不光吃午饭啊。大家都说,那部客货两用的房车,是酒店的替身呀。”
  晴美困惑了。
  “即是说——大家都知道?”
  “当然。好大的胆子啊。那样子午休回来后,她能若无其事地说句‘迟到啦’,然后对着办公桌做事。”
  “上司什么也不讲?”
  “哪里敢讲她呀。因她是社长叫去‘办事’的嘛。”
  晴美不说什么,喝起饭后的咖啡。
  假如晴美本身在那里工作,见到三轮智子的举止时,大概也会不愉快吧。可仔细一想,纵使所有公司内的女同事都以她为敌,而她居然没有刻意隐瞒,可见不是寻常之事。
  “那个三轮智子是怎样的人?”
  “不晓得……我没和她交谈过。听说她姐姐也在我们公司做过事,但自杀了。”
  “自杀?”
  “毕竟不普通啊。”沙百合说,问旁边的男同事。“哎,宏志君,你知道为什么吗?”

  “片山兄。”
  肩膀被人用力猛摇的片山吓得跳起来。
  “石津!趴下!地震啊!”
  “到了。”石津内疚地说。
  “哦……”
  巡逻车停了。
  在前往案发现场的途中,片山睡着了。
  下了巡逻车,河风吹来,凉飓飓地抚摸他的脸。
  “在哪儿?”
  “那一带吧。”
  被灯光照亮的是河堤上面。
  河堤上,形成一条散步道。其中有盖着布的尸首,几名男子围站在那里。
  “搜查一科的片山。”片山上前打招呼。“你们都是一伙的吗?”
  四名男子互相对望,一名白发男性上前说;“那就由我做代表——虽然我是后辈。”
  又不是叫他带头喊干杯,好奇怪的人,片山想。
  “我们是‘K商事’的职员。在这里——”他望望地上用布盖着的东西,“倒在这里的铃木也是同公司的职员。”
  “他叫铃木吗?”
  片山弯下身去,掀起白布,假咳一声。
  大概被人厉害地敲击后脑吧,头壳完全凹陷下去,血凝固了。那可不是片山愿意看太久的光景。
  “他叫铃木卓郎,是库存科长。”
  “原来如此——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有科长会议——噢,在这里的全都是K商事的科长。尽管我的能力有限——”
  “那个不必……”
  “嗯。我们五个人吃饭,当然也喝了一点酒。回家的路上,我们想被风冷却一下有点发烫的脸,于是决定来这河堤上散散步。来到这一带时,铃木说他有点不好服。我们担心他,但他说没啥大碍,很快就追上来的,叫我们先走,于是我们就放慢下来先走了。可是,走了一百米左右,偶然回头时,见到有几个人在这附近互相扭打的样子。我们大吃一惊,赶快跑回来。”
  “然后,就变成这样?”
  “是——铃木就以这种悲惨的状态倒在这里。”
  “那些人呢?”
  “他们发现我们跑回来,都跑啦。假如我们提早发现就好了。”
  “怎样的家伙?人数有多少?”
  “那个……周围实在太暗了。况且街灯都隔老远才有一盏。”
  “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有……三个人左右,我想。”
  “我觉得是四个。”秃头的男人说。
  “是?我看不清楚。”
  不管三个或四个,都不成为什么线索,没啥差别。
  “有没有什么头绪?关于铃木先生受袭击的事。”
  “没有……他受到所有人爱戴,是个能干的科长,不可能与人结怨的……”
  这回说得又像丧礼的悼词。
  片山不认为这位科长在为铃木的死哀叹。
  “以上,报告完毕!”那男人行个礼。
  就像会议的演说一样。片山有点惊讶,同时为铃木的死觉得同情。

  “K商事?”晴美睁大了眼。“那不是沙百合的公司吗?”
  “你知道?”
  “也不是知道……详情请问可以信赖的当事者。”
  “别卖广告好不好。”片山摊开便条。“担任说明的是会计科长武井,其他在场的三个是尾田、望月、太田。”
  “全是科长?”
  “被杀的也是科长。五个全齐。”
  “简直像小说《白浪五男》似的。”
  “没那么潇洒。”片山开始吃晚饭。“福尔摩斯呢?”
  “喵。”
  “怎么,你在那里呀。”
  一只毛色发出光泽的三色猫,在片山的桌子背后的椅子上蜷成一团。
  “会不会发生谋杀案?”
  “起码有过自杀案啦。”
  “什么?”
  听晴美转述了有关三轮智子的事时,片山问:“知不知道她姐姐自杀的原因?”
  “我没问到那个地步。”
  “奇怪了。一般来说,你会进一间使自己姐姐自杀的公司吗?”
  “说的也是。”
  “通常一定避开的,假如特意挑选的话,理由何在?”
  晴美探前身体:“哎,我帮你查好吗?”
  “你呀……赶快去找一份工作吧!”
  晴美刚刚辞去原先的工作,目前正在悠闲地物色另外一份工作。片山最怕妹妹插手杀人事件。
  “噢,电话。”
  晴美接听。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加山沙百合打来的。
  “听说铃木科长被杀了,是真的?”
  “嗯。家兄在承办这宗案件,刚刚才回来。”
  “啊。吓人。铃木科长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有时都忘了有他的存在。”
  “那么说,没有被杀的动机?”
  “起码我没头绪。”
  “哎,当时他是跟其他四名科长一起的啊。”晴美向哥哥挥手,叫他把条子拿过来。“他们是尾田、望月、太田、武井。”
  “哦……他们五个呀。”沙百合想了一下。“尾田是资料科长,也是个毫不起眼的人。望月和武井嘛,好像有往上爬的野心。”
  “太田呢?”
  “他是总务科长,人面颇广,却不是精英类型。”
  科长们大概想不到自己会被年轻的下属“分级”吧。
  “对对对。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那个三轮智子呀,从明天起放有薪假而且长达一个月!”
  “竟可休假一个月?”
  “新人嘛,年假是十二天。可是,社长说她非常动力,所以特别批准她一个月的休假啊!气死人啦!”
  沙百合生气,也是当然的……
  不知何时,福尔摩斯来到晴美身边,竖起耳朵,大概在听她们的对话吧。
  “哎,沙百合。”晴美说。“我想见见那个三轮智子。”
  “哦,我知道她的电话和住址。”
  “告诉我。”
  晴美记下来,道谢后,挂断电话。
  片山看看她记录的条子,说:
  “你认为那个三轮智子跟案件有关?”
  “发生命案,而她突然拿一个月的假,你不觉得奇怪么?”
  “唔……”片山发现福尔摩斯也在看条子。“说起来,你的朋友怎知道铃木被杀的事?”
  “对呀——而且,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我有关三轮智子的事,还有住址啦电话什么的……好像事先预备好似的。”
  “看来你的朋友也不是泛泛之辈哦。”
  “不过,我想见见三轮智子。可以吧?”
  片山知道,即使他说不可以,晴美也会去见她的。
  “带福尔摩斯去。她是保镖。”
  “石津也可以呀。”
  “别提他。不然他真的会来啊。”
  话一说完,传来“呱嗒呱嗒”的上公寓楼梯的脚步声……
   
3

  “我不走!”
  踏入那幢公寓大堂的当儿,遇见一个大声喊叫的男人,晴美停步。
  那男的并不是对晴美大声喊叫,而是站在中央锁的门前,对着室内对讲机大叫而已。
  “拜托,你走吧。”女声回答。“我现在不想见你。”
  “为什么?我——”
  晴美假咳一声。
  “对不起,打岔一下。”她说。“如果谈很久的话,请用电话。”
  “啊……不好意思。”那青年搔搔头。“——那么,我走了,智子。我再来。今晚我给你电话。”
  说完,他从大堂走了出去。
  “智子——是不是三轮智子小姐?”
  晴美就这样对着对讲机喊。
  “哪位?”
  “我叫片山。我是家兄的代表——他是警视厅的刑警,正在调查铃木先生被杀的案件。”
  隔了一会,回话说:“请。”
  传来开锁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上班女郎住得来的高级公寓。
  来到房间时,三轮智子已打开房门等着。
  “咦,那是你带来的猫?”见到福尔摩斯,她似乎很感兴趣。“好美的猫咪。请进来坐。”
  房间不大,但小巧精致。
  晴美望着脸色有点苍白的三轮智子。
  “你好像刚睡醒。”她说。“我改天再来好吗?”
  “不要紧。有点感冒而已……”
  智子沏了红茶,在沙发上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吧?”
  顿了一下,晴美说:
  “是不是躺下来比较好?”
  “啊?”
  “必须暂时保持安静才行,是刚才那位的?”
  智子一直盯着晴美。
  “不……他叫玉木,是总务科的人。他是我公司内唯一的朋友。”她笑了,立刻严肃起来。“你竟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经历过。”
  智子有点意外。
  “哦……我之所以拿一个月的假,是为身体的健康者想。”
  “不久以前,我看到你从社长先生的车下来……是社长先生的?”
  “他是这样以为的。”
  智子采取微妙的说法。
  “是吗?”
  “你晓得我的事吧——姐姐幸代跟公司内的某位管理层人士相识。可是,对方是有妇之夫——不光如此。”
  “怎么说?”
  “盗用公款的事暴光了。可是,姐姐完全没拿过公司一分钱。”
  “那么,有人嫁祸给你姐姐?”
  “嗯——我想应该是说姐姐为了她所喜欢的对象而承担责任,被冤枉了。然后,姐姐在平交道上撞电车死了。”智子的脸泛起红潮。“你想我可以饶恕那种男人吗?”
  晴美想了一下。
  “问题是你姐姐怎么想吧。”她说。“关于铃木科长被杀的事,你怎样想?”
  “我想与我无关。”智子耸耸肩。
  “你为什么跟川元社长交往?”
  “不是我主动的。我这次所以被雇,全因川元社长的一句话。”
  “怎么说?”
  听了智子述说有关入社考试的面试情形,晴美大感有趣。
  “我也依样画葫芦好了!现在我在物色下一份工作。”她笑。
  “后来我听社长说了,当时科长们十分为难。不过,因我做成跟社长很熟的样子,对他们形成压力吧!”
  “依你来看,哪位科长可疑?”
  “不晓得……至少我认为不是铃木先生。”智子说。

  “怎么回事?”片山对晴美的话觉得困惑。“为姐报仇?”
  “对……只是觉得奇怪。因看不出她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谁是她姐姐恋爱对象的样子。”
  晴美带着福尔摩斯,来到哥哥片山所造访的K商事。
  片山正在会客室等候他们会议结束。
  “你说三轮智子曾堕胎,肯定吗?”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晴美点点头。“但不晓得对方是谁……”
  “不是川元吗?”
  “我也想跟那位社长谈谈。”
  福尔摩斯突然转向会客室的门口方向。晴美察觉了,朝兄长做个手势,自己则悄悄站起来。
  “杀死铃木的凶手,还没找到线索。那四个人的谈话也有许多可疑之处。”片山用同样的语调说。
  晴美“啪”的打开房门。
  “哗!”
  在门外吓一跳的是加山沙百合。
  “沙百合,你在干什么?”
  “没有哇……我听说你来了,有件事想告诉你……”
  沙百合两手贴胸喘气。
  “怎么回事?”
  “你跟我来。”
  沙百合先走,出了办公室,来到储物柜房门前面。
  “谁也不在。”沙百合看看左右。“刚才我外出,回来更衣时,听见男性储物柜房间那边传来唏唏簌簌的说话声。”
  “然后?”
  “我没听见全部,只听到‘总之,先摆进铃木那里’、‘这是好机会’之类的句子。”
  “知道是谁在说话吗?”
  “那个我知道,是望月和太田科长。”
  “嗯。换句话说,铃木科长的储物柜里有东西啦。”
  “我就是想通知你。”
  “谢谢。”晴美拍拍沙百合的肩膀。

  “这是储物柜的钥匙。”玉木把锁匙交给片山。“大致上,每个储物柜都能打开的。”
  “谢谢。”
  片山打开其中一个有“铃木”名牌的储物柜。
  里面有破成一团的毛巾、礼服用的黑领带等杂物随随便便地摆在那儿。靠里头竖着几本笔记簿。
  “是什么呢?”
  片山取出笔记簿。哗啦哗啦地翻阅一下,看来是钱银的存取账目。
  “说不定……”片山说。
  “跟那宗盗用公款的事有关?”晴美窥望。
  “喵。”
  福尔摩斯伸脖子看储物柜内,用前肢在摆笔记簿的架子,“咚”的留下脚印。
  由于积满尘埃,所以有脚印。
  “没错。”片山点点头。
  “社长。”外面传来玉木的声音。“他是警务人员。”
  “唔……”
  川元纪夫的确是个令人感觉到他是“社长”的强硬派权威人物。
  他走过来以前,对玉木说:“你回去做事吧。”然后转向晴美。“你是片山晴美小姐吧。你对三轮智子很关心,她很高兴。谢谢你。”
  “哪里。”晴美摇摇头。“他说你让她拿了一个月的休假。真好哇。”
  “我只能做到那个地步。”川元说。“其实我想为她做得更多的。”
  “川元先生——”
  他打断片山想说的话。
  “让我事先声明,我没有跟智子上过床。我对她一见钟情是事实。从她前来面试,擦肩而过那一刻起。不过,我不知道智子交往中的对象是谁。”
  “那样你也不介意吗?”晴美问。川元苦笑。
  “到了这把年纪,我才晓得有这种恋情。”他说。“我也知道她为何进来这间公司。我想帮她。”
  看来这位社长是认真的。我行我素,却有些地方很孩子气,一旦自以为是就不计得失的类型。
  “刚刚从铃木科长的储物柜找到这些笔记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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