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

作者:赤川次郎

   
1 迷途

  “真是的!没有一个靠得住!”
  通常的情形,发着牢骚登场的,总是片山晴美。
  “又不是我的错!是这张地图弄错了!”
  气呼呼地反驳的,通常也是她哥哥片山义太郎。
  “不过,迟到两小时左右,总会到的呀。”凡事中立,不管任何事都平稳度过的。则是石津刑警——
  对了,还有一只绝不能忘,虽然个子小巧,但在车厢后座独占一个席位的三色猫福尔摩斯。
  总而言之,大家熟悉的四人组——三人一猫,正在兜风的途中。
  “真是的,累死人啦。”晴美还在发牢骚。“你说是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是只随遇而安的“猫”,反正去到哪儿睡到哪儿,它只是睁一睁眼睛,又睡着了。
  “开车的是我哦。”片山不由埋怨。
  “那又怎样?”晴美冷冷地反驳。
  被她这么一说,片山只好沉默——关于如何驳倒哥哥的事上,晴美乃是“天才”。
  可是——车子在不知是哪里的陌生山道上行走着。
  本来早就应该抵达湖畔的酒店,舒舒服服地度着假了,却因不知是谁搞错的关系,一直看不见湖的影子。
  “怎么山路愈来愈窄了?”
  外面已完全暗下来,晴美一边凝目看外面一边这样说。
  “没有的事。”石津故意开朗(他是永远开朗的)地说。“跟市中心的高速公路一样宽!”
  “好夸张。”晴美苦笑。“那些都不重要,但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我猜得到。”
  “啊?”
  “只是从这张地图的范围跑出去了。”
  晴美叹息。
  “有没有做好野宿的准备?”
  “半夜以前,一定能越过山头的。”片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一来湖就在眼前了。”
  “可疑之至。”晴美的眼睛望向窗外……突然“啊”了一下,车辗过小石子停下来。
  “干什么嘛,突然大喊大叫?”片山苍白着脸回转头去。
  “有人啊?”晴美望向车子后头。
  “在如此深山中?”
  “对,是个女人。”
  “算了吧,是不是错觉?”
  “不是呀!”
  “那么,是狸猫。”片山嘲讽。
  “不是狐仙吗?”石津一脸认真地说。
  “猫的话,这里倒有一只。”
  “不要自顾自地说相声好不好?”晴美鼓起腮子。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肯定。
  因为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的确有个女人在黑暗中……
  “走吧,不然更迟了。”
  片山正要发动引擎时,晴美又响了。
  “看!果然没看错啊!”
  片山和石津都吓得回头看后方——的确,有人跑着过来了。
  “真的?!是女人哦,片山兄。”石津瞪大眼睛说。
  “如此深山中,她在干什么呢?”
  “先看清楚她有没有尾巴……”
  他们在说着时,那女人赶到了片山驾驶的车附近。
  “对不起!请帮帮忙!”
  女人陷于窘境中的叫着扑过来。
  片山觉得不大起劲……大致上,他不喜欢牵连麻烦的事。可是,毕竟他心地好,加上妹妹晴美在后面狠狠瞪着他,总不能视若无睹地一走了之。
  没法子,片山打开车门,出到车外。
  “怎么啦?是不是迷路了?“
  迷路的当事人问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我的车故障了——拜托,请载我一程!”
  确实。女人并不是登山的打扮,她穿的是普通朴素的套装。
  “可以是可以的——其实我们是想去湖边,可是找不路啊。”
  “我——赶时间。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赶去《圣地》!”
  女人好像没把片山的话听进耳朵。
  “圣地?”片山反问。
  “在这座山的山顶上。没时间了!拜托,请载我一程!”
  “你说山顶上?”
  片山也知道女人心情很焦急。可是,他正准备上山去。
  “你认得路吗?”晴美绞下车窗说。
  “当然认得!稍微回去一段路,那里有分叉路——”
  “请你上车吧。哥哥.把车子掉转回头。”
  “万分感谢。”
  在片山发呆期间,晴美已经让女人坐上后座了——这样一来,总不能叫人家下车。没法子,片山回到驾驶座,好不容易才把车子掉头。因为山道实在太窄了。
  “抱歉,我提出自私的要求。”
  车子开动后,女人稍微沉着的样子。
  年约三十岁前后吧,晴美想。脸色不太好,似乎不单是因为外面寒冷的关系,好像相当疲倦的表情。
  那不是运动之类造成的疲倦,而是不堪长期生活的怠倦而有的疲倦感。所以,实际是三十岁左右,乍看之下却更年老些。
  女人的腕臂里紧抱着一个揉搓得破成一团的纸包。
  “——啊,从那边右转,就是上山的路了。”女人说。
  来到这里,明知道抗辩也没用,于是片山依言摆动方向盘。
  那是一条只能容许一辆车通过的窄路。而且没铺装过,坑坑洼洼的凸凹不平。
  “山顶上有什么?”晴美问女人。
  “圣地。”
  “呃——是宗教方面的,还是——”
  “对,教主先生在那里。”
  “哦?!是不是有间寺庙什么的?”
  “不!”女人用坚定的语词否认。“他不需要那种花钱的东西,他是真正的圣者。”
  “是吗?”
  晴美也从那女人一心一意钻牛角尖的狂热眼神里看出端倪。
  “还有二十分钟。”女人看看腕表,喃喃地说。
  “如果方便的话——”晴美问。“可以让我们知道,你为何如此赶时间吗?”
  “嗯——对不起,什么也没告诉你们。”女人浮起软弱的微笑。“其实,今晚九点钟以前我必须把这个交到教生先手里。”
  “九点钟以前?”
  “嗯。我已预出很多时间开车出来的,没想到在途中汽车发生故障。”女人叹息,“平治房车有故障。真是少有。”
  晴美眨眨眼。
  “其后,我尽力爬上山道,可是这鞋子……”
  仔细一看,女人脚上的鞋虽已沾满泥泞,但仍看出它有多高,穿这种鞋爬山当然辛苦了。
  “那位教主——是怎样的人?”晴美小心翼翼地问。
  “他会行奇迹。”
  “奇迹?”
  “真的获救啦。”女人说。“如果不能在九点以前赶到的话,小儿的命就——”
  “你的小孩?”晴美惊讶地反问。
  “嗯。”女人垂下眼睑。“小儿今年四岁,心脏不好,医生说他没得救了。这时教主先生说他肯救小儿……”
  “是这样吗?”晴美说。
  实际上,她只能这样说。
  “——请从那条路右转。”女人说。
  车子在已经构不上是马路的路上奔驰着。片山是刑警,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算有自信。
  可是,他从未来过这种深山。如果一不小心搞错的话,说不定从山崖掉下去,想到这里,握方向盘的手不由频频冒汗。
  好陡的斜坡哪——可以上去吗?
  不顾一切地踩油门,呼地上完斜坡,突然见到一个开场的地方。
  “停车!”女人嚷着说。
  不用她说,车子也不得不停下来。
  在广场式的平坦地带中央,有一幢类似摩登神社的建筑物,在它前面陈设了一个类似水井的边框,从那里面有火焰喷上来。
  “啊,及时赶到!”
  女人下车,手拿包裹,往火焰的方向奔去。
  “这是什么?”片山惊愕地说。
  “喵。”福尔摩斯叫。
  “它叫我们出去呀。”晴美说。
  “算了吧,不要牵连怪事的好——”
  可是,片山的意见时常被漠视……
  晴美和福尔摩斯跟在女人后面,往那火焰燃烧的方向走去。没法子,片山和石津也跟着出去。
  “真是好管闲事!”片山摇摇头。
  火焰在风中摇晃着,它所发出的火光已使周围一片明亮。
  女人在火焰前屈膝,头低垂,仿若在祷告。
  “那个教主先生在哪儿?”片山说,晴美“嘘”地责备他。
  然后——从一座像是混凝土造的白色小屋,有个男人开门走了出来。
  “是那个吗?”石津说。
  “好像是……”
  男人留着长长的胡须。可是,背脊挺得笔直,从体型和走路方式来看,看起来不像老人。
  他像医生般穿着白袍,全身裹到脚尖,脚踏凉鞋。
  那人根本不看片山他们一眼,直直走到跪着的女人面前。
  “你赶来啦。”男人说。
  有深意的、柔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听者的腹内回响。
  “车子有故障——”女人说。“我以为来不及了。”
  “只要你的信仰真诚,神不会遗弃你的。”那男的说。“带来了吗?”
  “是——在这里。”
  女人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见到那被火光照出的物件时,片山等人哑然失声。
  “——片山兄,那是……”石津的声音很沙哑。
  “嗯。好像是……钱。”
  是钞票。一捆捆的百万元大钞,到底有多少?
  连晴美也张大嘴巴,双眼发出异光,怔怔地盯着看。
  “这是全部了吧?”男人问。
  “是。”女人点头。“房子、土地,所有资产都卖掉了;换成金钱。”
  “华服、珠宝,都换了?”
  “是。”
  “可以了。”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孩子一定能得救的。”
  “万分多谢!”
  女人的头几乎贴到地面。
  “不,是你断绝俗世所有诱惑的信仰力和决心。救了你的孩子。”
  男人用双手抱起钞票来。
  “他想怎么做?”石津用相当严肃的眼神盯着那几千万的钞票来。
  “谁晓得?”片山耸耸肩。
  那名“教主”用力捧住那些钞票,往燃烧着的火焰走上前去。
  “现在,我要用火把这些污秽的东西洁净你的罪了。”
  话一说完——他毫不迟疑地把钞票扔进火焰中。
  众人来不及发出“啊”的一声。
  转眼之间,钞票已被火焰吞灭并消失……
  “片山兄。”石津呆然。“这是电影的外景什么的吗?”
  “好像——不是。”片山也猛吞一口唾涎,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晴美也只懂呆若木鸡地站着。
  唯有福尔摩斯保持一贯的冷静,张口打个大呵欠,大步流星地回到车子那边。
  “——对了。”晴美说。
  “她没把平治房车卖掉吧?”
  ——“教主”再一次消失在白色建筑物中,而那女人,继续往那个方向跪着叩头。
   
2 教主之死

  “对不起。”
  那个男的好像喊了两次。
  片山他们没察觉到也不是没道理。盖因他们正在跟捉摸不到的“烟”在搏斗着。
  “喵”。”玩够了的福尔摩斯终于叫了,通知说“有人叫你们”。这才使其他人察觉到。
  “啊,不好意思——这个不好对付。”片山说。
  晚秋的湖畔之旅。今晚就结束,明天要回东京去了。
  说是旅行。其实搜查一科和目黑警署都不甚空闲。片山和石津好不容易才拿到几天假期,跑到这间湖畔酒店来好好休息。
  然后到了最后的晚餐,今晚准备在望湖的阳台式庭园里吃野外烧烤。
  可是,吃烧烤竟是相当的大工程。烟随着风向飘右飘左的,坐在风下的人到时就会呛个不停。
  尽管呛到不能说话还能吃个不休的;不消说,乃是石津。
  “对不起。”那人再说一次。“哪位是片山义太郎先生——”
  “我是。”片山似乎感觉到,那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一定是同行。
  “我是K警署的川口。”男人报上身分,果然是同行。“其实,有点事向你请教。”
  “是吗……”片山踌躇着,但对方不是甜品,总不能说“饭后才拿来。”
  没法子,他只好一边解开大大的纸围巾一边说,“石津,这里拜托一下。”
  “好,请慢慢来。”
  对于吃的事不管怎样拜托都不以为“苦差”,乃是石津的优点。
  片山跟着那位川口刑警走进酒店中。
  “什么事呢?”片山问。
  “我听说你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片山刑警。”川口说。“其实,有客人死在这间酒店。”
  “哦。”
  “还不能肯定是不是谋杀,所以务必请教你的意见。”
  “请等一等。”片山连忙说。“我目前在休假中——”
  “那就麻烦啦。”上前凑热闹的,当然是晴美。“我是他妹妹晴美。”
  “你好你好。”川口刑警不由露出亲切的笑脸。“难得你们在休假,打搅了真过意不去——”
  “不,那是分内工作嘛。你说是不是?哥哥。”
  片山不情愿地点点头。
  “好吧,也许帮不上什么大忙……”
  “还有另外一位刑警在啊。”晴美有礼貌地补充。“此外还有优秀的警猫一只……”
  “嘎?”川口傻愣愣地反问……

  如此这般,片山一行人中断了烧烤大会,跟随川口刑警前往现场。
  可以想象石津是如何的依依不舍,不过随后就兴高采烈,盖因川口获得酒店当局同意,事后由酒店请客,让他们继续吃烧烤。
  “最高一层。”川口在电梯中说。
  所谓最高一层,跟市区中的摩天大楼不同,这种度假酒店并不高。五楼已是最高的了。
  “死者是这里投宿了两个星期的男子,根据住宿卡的资料,他的名字叫菅井治夫。”川口说。
  “为什么是‘根据’——”
  “因为在资料卡上写的住址和电话,通常都是胡说八道的关系。”
  “那么,搞不好——”
  “是逃亡中的贪污犯之类,那种可能性是有的。”川口接受晴美的说法。“总之,在酒店的最高一层,房间很大,费用也高。而他已经住了两个星期了。”
  “原来如此。”片山走出电梯。“有同伴吗?”
  “三个女人。”“三个……”
  “他另外租了三个房间,让这三位女人住宿。今晚是这个女人,明晚是那个女人如此类推的样子。”
  “吓人!”片山不由摇头。“竟有这样荒唐的家伙。”
  “他被杀也不能同情!”晴美说。
  “喵。”福尔摩斯也同意。
  “酒店方面有苦衷,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川口说。
  在一道门前,有个像刑警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除此之外,并不令人觉得有命案发生。
  “辛苦啦——验尸官来了吗?”川口问。
  “还没到,刚才再打电话去催了。”
  “太悠闲了,真伤脑筋。”川口叹息。“——来,请进。”门打开后,片山等人走进去。
  那是套房,进去的地方是客厅的布置。
  “比我们住的房间大得多了。”石津首先发表意见。
  ”价钱也大不相同嘛。”晴美说。
  “那么,那叫菅井的男人——”
  “在浴室。”川口说。“呃——女士还是别看的好……”
  “她不是女人。”片山说完,被晴美使劲一位,疼得皱眉头。
  “有出血吗?”晴美问。
  “那倒没有。”
  “那么……哥哥,没问题啦。”
  川口对片山和晴美的对话表示惊讶,但是没说什么,走过去开了门。
  “——吊颈死的。发现时,已完全气绝了。可能是自杀,不过……”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请看。”川口退到一边。
  片山等人悄悄窥望浴室里面。跟片山他们的房间相比,连浴室也宽大舒适得多。男人躺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这是什么?”晴美瞠目。
  男人年约三十五六岁吧,个子相当高,予人美男子的印象。
  可是令人注目的,并非男人的长相和体型,而是他穿的衣服——裸露的上身,穿的是深蓝色外套。下面也是深蓝色的短裤。
  奇异的是,上下两件都是童装的尺码。外套的前面纽扣当然完全扣不上。袖口只穿到男人的手肘部分,大概替他穿上去也相当费功夫吧。
  短裤只拉到腰部,前面的拉链开着。
  “好像是。”片山点点头。“怎会……”
  “他就是以这打扮吊在那儿?”晴美问。
  “是的。”川口点头。
  “是谁发现的?”
  “酒店的房间服务员。他叫了晚餐,服务员端来了,发现门虚掩着,于是把餐车推进里面,但没人在……”
  “于是窥望了浴室。”
  “因为必须有客人签名才能回去的缘故。然后这里传出水滴声,他探头去看……”
  “浴室的门是开着的呀——若是自杀的活,门一定会紧紧锁上的嘛。”
  “当然啦。川口兄,房间服务的膳食,是一人分量的吗?”
  川口愉快地说:“好敏锐哪——不,晚餐是两人分量的。”
  “那叫菅井的人,为了安置三个女人,不是开了三个房间么?”晴美接下去问。“这是其中一个人的房间吗?”
  “那是奇妙之处。”川口说。“这个房间,不是那三个人的房间之一。”
  “换句话说……”
  “那三个女人的房间,在这一层最深处,从尽头算起三个并排的房间。这间是菅井自己的开的房,可是一直不见人影,也没摆下行李什么的。”
  “奇怪,即是藏起行踪哪?”片山看看尸体,歪歪脖子。“这人用过的绳子——”
  “嗯——好像是那边那条就是。用来晒衣物的塑胶绳。外面是管状,里面有布绳穿过,相当坚固哦。”川口说。“当然当作自杀来处理也无所谓,但是他穿的是童装,总叫人耿耿于怀呀。”
  片山也很在意。可是想到人家准备当自杀来处理了,何必故意提出是谋杀呢?何况这里又不是警视厅的管区……
  “咦,福尔摩斯,怎么啦?”晴美说。
  福尔摩斯走进浴室内,在尸体旁边坐下,仿佛若有所思似地注视那张脸。
  然后施施然走到盥洗台,轻轻一跃,衔了一条运动毛巾下来。
  只有普通毛巾一半大小的毛巾。
  福尔摩斯把它带到尸体的脸旁。
  “是不是叫我们盖住死者的脸?佩服,佩服。”川口说。
  “不是啦。福尔摩斯不做那种事的——怎么啦,福尔摩斯?”
  看来另有含意。晴美蹲下身去。
  福尔摩斯用那条毛巾,把死者下半部的脸盖起来。从鼻子到下面,看起来就像长了白胡须的样子。
  “喂,还没验尸哦。”片山留意到了。“不要乱来。”
  “哎——且慢。”晴美说。
  “怎么啦?”
  “好像……”晴美紧皱眉头沉思。
  “我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他哦。”
  “仔细地看嘛。现在用毛巾把下半都盖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呢?”
  “是不是小学的同班同学?”石津认真地问。
  “啊!”晴美突然大叫一声,片山吓得跳起半天高。
  “那么大声干什么?”片山按住胸日。“我的心脏——”
  “喏!你看!”晴美十分兴奋。“把这个当作胡须怎样?想起来了吗?”
  片山歪歪脑袋——听她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是,最近有见过长胡须的男人么?
  “看仔细些!”晴美焦躁地说。“这不是‘教主先生’吗?在那座山上见过的人啊!”
  啊,片山也不由喊出声来。
  对。那个女人称作“教主”的男人——把钞票束扔进火中的男人。
  那人现在不长胡须,然后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浴室的地面上。
   
3 校徽

  学校放学了。学生们一齐冲出学校的来势,就像惊涛拍岸那般惊人。
  晴美停步——她刚好经过某私立小学的前面,被那些从正门接续着冲出来的学生们挡住了去路。
  “没法子啦。”她苦笑着等候。站在校门口,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向她走过来。
  他来对自己说什么呢?晴美想。
  在私立学校中,这间小学该是名校了。当然,就读的多数是富家小孩,校方应该会对拐带之类的事特别留意。
  可是,看样子他不是觉得晴美外形“可疑”才走过来的。
  “对不起啊。”那名年约六十岁的守卫,温厚的脸上堆着笑纹,手搭在帽边上。
  “嘎?”
  “马路都被塞住了,即使赶时间,都要暂时停下才留走过去。”
  “噢,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平时还不是放学时间的,只因今天有恳亲会。提早放学了——再过两三分钟就会安静下来的。”
  “没关系。”晴美重复。
  晴美对这位守卫伯伯有好感。这种工作做久了,有些人会变得十分感叹,也有人会变得疑心很重。可是。这位守卫伯伯不一样。看来孩子们很喜欢他,当他和晴美谈话期间,还要不停地挥手对孩子们的“拜拜”回礼。
  其中也有特地跑到这位伯伯面前说再见的。
  伯伯向他们展露的笑脸,的确十分温暖亲切。
  “你很喜欢小孩吧。”晴美说。
  “是呀。”伯伯说。“孩子真好——每天看着都不会腻。”
  “可是,一天到晚站着工作,不累吗?”
  “别看我这样,以前我是干粗活的。”
  “好厉害。”晴美笑着说。
  “伯伯!”一名小三左右的男孩子跑过来。
  “嗨,良太君,妈妈今天来不来?”伯伯问。
  “她说她会来的——还没来吗?”
  “我没见到哇。”
  “那么,一定是迟到了。”名叫良太的男孩耸耸肩。“妈妈懒散惯了哦。”
  十分老成的口吻,晴美也笑了。
  “再见啦。”良太把背囊背到背上说:“下次见到妈妈,记得叫她在回家的路上不要转去别的地方。”
  “知道。”伯伯笑着点点头。
  “——学生的名字.你全记得?”晴美说。
  “私立学校嘛,学生人数比较少……”伯伯有点脸红。
  晴美想到应该走了,学生们的人潮亦已分散许多。
  ——晴美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湖畔酒店发生的事件。
  为何突然想起来呢?
  “对了,制服。”晴美喃喃自语。
  那叫菅井的男人身上穿的童装——深蓝色的,跟现在眼前经过的小学生穿的像是一样的制服……
  好像?!不,是一模一样。
  愈看就愈像。当然,所谓的制服,都是大同小异的。
  可是,那叫菅井的男人——不管片山的职业意识有多强,他也提不起劲去认真地侦查杀菅井的凶手。
  晴美也有同感。结果,他们一同抽身引退,回到东京。
  不知道他是何方“教主”,总之,他乘人家孩子有病之危,向家长诈取金钱,又在酒店里安置三个女人,风流快活地过日子,这种事是不可饶恕的。
  离开酒店回家的路上,片山等人又转去那个教主把钞票扔进火炉的地点。
  调查后证实,他假装把钱扔进火焰中,实际上,那些钱被扔进火炉边沿前面的一条细细的沟渠里。
  其后的侦查得悉,菅井自称是某怪异宗教的“教主”,行神迹奇事,从中接受相当数额的“礼金”。
  八卦杂志之类的曾经骚动一时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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