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疑踪

[美]E·S·加德纳

  傍晚,带着寒意的夕阳照射在未耕耘的土地上,大路两旁高大的毛白杨树,在地上拖下长长的身影;山姆·贝克特推开希比田庄的大门,把拖拉机径直开进地里。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头一天夜里,希比的亲人终于停息了旷日持久的争吵,就田庄卖价勉强取得一致。第二天清晨,房地产经纪人约翰·法哈姆便赶去通知贝克特,贝克特再看过一遍这份即将成交的契约,并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几个小时过后,他使把马群赶进这片已经属于他的田园里。现在,他开始耕地了。他准备干到半夜,要是不累的话,还可能干到更晚。
  从栅栏大门口沿一条泥土路走去,就到田庄中间的一座住宅,住宅周围栽种着浓密的树木。眼下贝克特拿这座又大又老的屋子没有什么用,要修理这座房屋,花费恐怕要超过买这整座田庄的钱。
  他降下犁锋,开动拖拉机,在肥沃的、黑油油的土地上翻开一道道松软的犁沟。乌云低低地在头顶上移动;西天边夕阳把云朵的底部染成金黄色。这是幅南加利福尼亚州冬天落日的迷人景色。
  拖拉机摩托乏味的轰鸣以及长时间注视着地面,使山姆·贝克特坠入梦幻般的世界。他没有察觉时间过去多久,天黑下来,他打开车灯。夜的寒气刺痛脸面和双手,他依旧
  盯住长满野草的荒地与犁沟相接的那一行土地。
  马群骚动着,它们对这块陌生的土地感到好奇,一些胆大的马儿在栅栏里四处奔跑,有的还跑到刚刚犁过的田地上去。
  山姆·贝克特目不斜视,他专心操纵拖拉机,沿着栅栏的走向,来回耕作。拖拉机熟练地拐弯、打回头、向前;再拐弯、打回头,再向前……
  时间悄悄地溜过去,月亮时而从云朵背后钻出来,时而又钻进去。当漠陇的光从天缝里投射到黑魁棘的土地上时,四周的物体便呈现出犹如剪影的古怪的轮廓。
  在昏暗的月光底下,山姆·贝克特忽然发现,右边不远的田地上,隐隐约约有一团黑影,形状如同装满土豆的一条大麻袋。他揉揉眼睛又瞧,然后刹住车,跳下来,向前走去,心里想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也许那影子随时都会消失掉的。可是他再瞧,它还在。待他走到跟前,才看见地上确有一件物体。他终于看出来那儿有高跟鞋、有人的腿、有裙子……
  那是一个女子的躯体,她脸朝下俯伏在潮湿的、破碎的田地上。
  “嗨,”他叫道,“你怎么啦?”
  他伸手碰了碰那女子,她身上还有点暖,但是形体很不自然,显然失去了生气。忽然间,他象触电一般赶紧把手缩回来手摸到又稠又粘的什么东西,黑色,有腥味……
  山姆·贝克特没命地奔向拖拉机,跳上去,掉转头,用最快速度驶出大门口。恐怖战胜了疲劳,他极力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但他仍然觉得迷迷糊糊的如同在做梦。
  警长比尔·艾尔顿处理完公务,卷上一支烟,坐进舒适的手椅里浏览当天的报纸。平时,他很少下班后还呆在办公室,只有当大姨子多丽丝来家做客的时候才例外。
  今天,艾尔顿和多丽丝可以合得来,因为他给自己立过规矩,不过他仍然想方设法躲开她。
  多丽丝说他太稀松,只要有机会,她就在人前数落他。她的一对小眼睛又黑又亮,一根柔韧的舌头很少安静下来,叫人难以忍受。
  警长灰白头发,斯文,有礼貌,很有点幽默感,然而多丽丝不喜欢。依她看,一个男人必须有男子汉的气概。近一些日子来,她给他起个新绰号叫"老迂"。几乎每一个小
  时,她就用这个新绰号叫他十多回。
  警长先看《新闻报》的大标题。他看到希比一家子达成协议的消息,一笔大交易就要成交了;比尔·艾尔顿估计买主一定是山姆·贝克特,因为他的土地就和希比田庄连着。
  他看过第一版,接着看里页的“个人简讯”栏。警长对当地居民很熟悉,他从“简讯”的简单报道里,可以了解很多内情。比如今天报上说爱尔丝·法哈姆到外地度长假去,他就知道她和约翰·法哈姆的关系完蛋了;并且猜想到不出几个星期,肯定会宣布这对夫妻离婚的消息。
  电话铃声响了。
  “喂喂,警长,”是一个男人的惊慌的声音,“我是山姆·贝克特。我在希比田庄发现一具女子的尸体!”
  “她是谁?”
  “我不认识。”
  “她死多久了?”
  “我刚刚才看到,身上有很多血!”
  警长说:“你不要动,我马上来。”
  山姆·贝克特田庄离城大约十里地,警长跳上警车,十分钟后就赶到了。贝克特在等他,丢魂失魄地,他是吓坏了。
  “看到什么啦,山姆?”
  “是个女子脸朝下,死在那儿,在我刚犁过的地里。是个金发女郎,我敢说她顶多不到二十岁。穿毛料衣裳背上有一口子,象是被人刺了一刀。”
  “你有没有在附近留下脚印?”
  “就这些是我的,我走到她那边去的这一行。”
  “好吧,”警长说:“咱们去看看。”
  山姆·贝克特语无伦次地诉说:“我在耕地,她倒在那儿;那儿刚刚犁过了。没有别人的脚印,要是有人杀她,应该会……”
  警长推开栅栏大门,“来吧,山姆,”他说:“咱们坐拖拉机进去,你留点神照原来的车辙开过去。”
  贝克特顺着刚才车轮压出来的一条痕迹往里开,来到原先拖拉机停车的地方。
  “那些鞋印,”警长问,“是你的吗?”
  “是我的。”
  “好象没有别人的鞋印了,山姆。”
  “是的,”,贝克特懊恼地说:“我说过,是没有别人的鞋印。”
  “可是她不可能离开地面漂到这儿来,山姆!”
  “那当然,”贝克特说:“也许是这样,我想,她被人刺了一刀;赶紧逃命,她经过荒地,到了耕地这一边,跌倒了,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就死了。后来,我拖拉机开过来,第一趟经过她身边时,我没有注意到。我是说没有发现,后来当然更加没看到……”
  “可你经过她身边,怎么会没有看到呢?”警长问。
  “因为,你知道,犁地要犁直。”
  “我想当时月亮被乌云遮住,我又光注意前边的地……”
  警长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踩着贝克特的脚印走过去,他摁亮手电筒,伸手按了按女子的胸口,她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警长看了一番,沿原路走回来。
  “我们回去,山姆”他说:“还是顺原来的车辙,到耕地边就停住。”
  拖拉机开到路边,他又跳下来,打亮手电筒低低地照看地面,一步一步过去,仔细地察看每一片野草。
  “没有血迹。”他哪嚷着。
  “会不会被我犁掉了?”
  “可能,不过,她如果是先变了伤再往前跑,加会滴在裙子上的,可是她衣服上有血,裙子上倒没有。”
  “是呀,”贝克特说:“这真怪,裙子上倒没有!”
  “听我说,山姆,”警长说:“你回去打个电话给警长助理奎连,请他带一部照相机来,还有叫他也把验尸官找来,我在这儿等着。”
  “好,好。”贝克特说。他那口气表明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儿。
  可是警长又说:“打了电话,请你把拖拉机再开到这儿来,应该站在拖拉机上拍照,要照尸体,还要照鞋印。”
  “鞋印是我的,没有别人的,还照什么呢!”贝克特结巴着。
  “你去吧,这个我知道。”警长说。
  警长助理十九岁的女儿贝丽尔·奎连坐在电话机边上,一个多钟头了,她在等候罗伊·贾斯帕从比克林堡给她来电话。铃声刚响,她就抓起话筒,用轻柔的声音问,“喂,
  喂?”无论对罗伊,或是对别的人,她答话的声音都那么动听。
  接线员说:“长途电话找贝丽尔小姐,她在吗?”
  “我就是。”贝丽尔说。
  “请稍等。”
  电话机里传来罗伊·贾斯帕跑热切的声音,“喂,贝丽尔?”
  “罗伊!”
  接线员插了一句话,“请投入二十五美分硬币,讲三分钟。”
  立即又出现罗伊的声音,“贝丽尔,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我回家。”
  “噢,罗伊!”
  “你高兴吗,?贝丽尔?”
  “当然高兴,罗伊!”
  “明天咱们一起跳舞去,好吗?”
  “太好了,罗伊!”
  他们的对话一直讲到接线员挂断了线,她说三分钟时间到。
  罗伊赶紧说:“再见,亲爱的。”他放下了话筒。
  贝丽尔依旧站着,过一忽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听筒。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又晌了起来。贝丽尔拿起听筒,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找乔治·奎连,快,这里出人命案了。”
  “请等一下。”贝丽尔喊道,“爸爸,你的电话,有人被杀了。”
  奎连抓起听筒,听筒里是山姆·贝克特激动的声音。奎连问了几句话,大声说道,“我马上来。”
  山姆·贝克特的拖拉机装上一只大功率的聚光灯。几个人在勘查现场。他们都认定除了贝克特的鞋印之外,这里没有别人的鞋印。摄影师从好几个不同的角度拍摄了尸体的照片。
  “吉姆,”警长对验尸官吉姆斯·洛根说:“你可以移动尸体了。可怜的孩子,她不会超过十九岁,顶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背上有一刃器伤,”洛根报告说:“没有发现凶器。比尔,你揽上一件谋杀案了。”
  “嘿哼!”
  验尸官感到困惑,说:“你看,出手很狠,只一刀。看不到别的痕迹!”
  “嘿哼!”警长又哼了一声,接着提高嗓门说:“听着,现在可以离开这儿了,都坐拖拉机出去,谁也不要在耕地上留下脚印,知道吗?”接着他又低声对山姆·贝克持
  说:“过一个小时,你再来带我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还在这里,劳驾你多走两趟,先把尸体运出去。”
  比尔·艾尔顿往里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他手中的香烟头一闪一闪发出萤火虫般的亮光;过一会儿,它掉了下去,熄灭了。
  警长如同放牛娃那样,跪着坐在脚后跟上。他瞧见山姆·贝克特的拖拉机缓缓地越过田地驶向大门,不一会儿,停歇在大门外的汽车都亮起车灯掉转头去,紧接着数盏尾灯闪耀着显眼的红灯开始离去。
  摩托声渐渐远去,田野上恢复了肃穆的气氛,耳际只能听见夜莺发出的声息。警长背后的什么地方,有一匹马儿在走动。
  田庄重又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他站起身,朝住宅边上的树林子悄悄走去,踩在草地上的脚步,没有一点声息;他在大树的荫影底下移动,轻得象只猫。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他重新跪着坐下来,等待着。蓦地里一声马叫,他不禁抖动一下身子;离他右边不远处的落叶堆里,有小甲虫爬动的微弱声响。约莫二十分钟过去,他一直坐着不动,在黑暗中静静地倾听,似乎他期望那些夜间活动的小动物的声响,能够为他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又过了会儿,他终于站起来、向前走去。
  这座古老住宅的大门紧闭着;所有窗户都钉上木板条。
  警长谨慎地试了试前门,然后又转到后门边,这两扇门都上了锁……
  (注:此处有一段文字空缺)
  警长轻手轻脚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借助手里的微弱的亮光,他看到到处都有类似的足迹。
  厨房里,有一张新近被人揩过的桌子,桌面上散落几张纸片,一些面包屑,一支唇膏,还有一个银质的烟盒。桌子东头,有一处约莫两时长的被火烤炙过的痕迹,焦黑,上面有香烟的灰烬。那是一支被烧尽的香烟留下的瘫痕。
  他蹲下去寻找,桌子底下有一根燃烧过的火柴梗,两只烟蒂,其中的一只留有口红的印纹。
  艾尔顿拈起烟盒,烟盒底面刻有一颗心,一支箭穿过这颗心,箭簇上刻一个字母R,箭的末端刻一个字母B。
  他瞧着这个精致的香烟盒发了一阵呆,然后把它放回原处,转身走出这座不祥的住宅。他小心地把边门照原样拉紧。
  夜里11点左右,奎连家的电话响起来。贝丽尔从卧室里忙不迭地跑出来,“妈,我来接,”经过母亲卧室时,她大声说。
  “谢谢,亲爱的。”
  贝丽尔跑下楼,拿起话筒兴冲冲地说:“喂,谁呀?我是贝丽尔·奎连。”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警长的低沉的声音,“你爸在家吗?”
  “还没有回来哩,要不要我挂电话找他?”贝丽尔把嗓音放平稳了。
  警长说:“好的,请你告诉他我要立即和也通电话,有人在希比的屋里留下一只烟盒,我要请他查验上面的指纹。”
  “我马上找他,警长。”
  “告诉他带提取指纹的药品和照相机来,烟盒是银质的,盒子底部刻一颗心,心上有一支箭,箭的一头有个R字母,另一头有个B字母。请你告诉他尽快到我这儿来。”
  “好的……我就告诉他……再见……”贝丽尔说这句话时己经有气无力的了。她晃晃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话筒,人仿佛掉进冰窟窿里了。
  这个烟盒正是她送给罗伊的圣诞礼物!这时,她想起另一件事:几小时前,罗伊给她打长途电话,她分明听见接线生叫他投二十五美分硬币,可是从比克林堡挂长途,他应该投八十五美分呀!
  “贝丽尔,”母亲在楼上叫道:“出什么事了,你干嘛说话这个样子呢?”
  贝丽尔带笑回答:“没事,妈妈,是警长来的电话,他要我去找爸爸。”
  “找爸爸?这么晚了还我爸爸,贝丽尔?出事了吗?”
  “没什么事,妈妈,是警长有事。”贝丽尔回答,她己经准备好尽快出发。“爸爸会不会在《新闻报》社里?”
  “你干嘛不给他挂个电话呢?”
  “我坐车去找他,他也许不在那儿,也许他去别的地方了。别担心,妈妈。”贝丽尔一边说,一边跑出了门外。
  将近半夜时分,警长来到验尸官的办公室。
  “乔治在不在这里?”他问。
  “在,他和医生都在解剖间。”有人答。
  “医生有什么新的发现?"警长问。
  “背上有一处刀器伤在左背,伤口很深。是直刺进去的。”
  乔治·奎连从后房出来。“裙子上一滴血也没有。真怪,此尔,”他说:“是刀伤,她几乎是立即断了气的。”
  警长点了点头。他把助理拉到一旁说:“我刚才在找你,乔治,你看见你女儿了没有?”
  “她刚刚给我来过电话,说她坐车子到处找我。她说你发现有些指纹,我正想回局里去取家什呢。”
  “有人到过老希比的家,”警长说:“在屋子里到处转悠,厨房里有他们吃剩的三明治,还有一支女孩子用的唇膏,一只香烟盒,我想上面一定会有指纹的。”
  “你没有动过那些东西吧?"奎连问。
  “嘿哼,我是拈起来看过……”警长承认。
  “比尔,我说你多少回了,你不该动那些东西,别搅和我的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警长辩解说:“我只是想我最好还是先瞧瞧烟盒的底面,这是至关紧要的部位,我只是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看。”
  奎连接摆手说:“那么,走吧,我还得先回办公室一趟。”
  “好,我们在希此那儿见。”
  “你要不要看一看尸体?”
  “哎,不看了……现在先不看,你取了她的指纹了吗?”警长问。
  “取了。”
  警长说:“她什么模样呢?”
  “金黄色头发,蓝眼睛,皮肤细润光洁,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大概二十来岁。”奎连说。
  “真可惜!”警长叹口气,过一会儿说:“好了,乔治,我们在希比家见。”
  约莫过一刻钟,警长来到希比田庄的大门口。他正要下
  车开门,忽然怔住了,在车灯的照耀下,他发现拖拉机走过
  的踪迹上面印下了另外一条车轮的车辙。当过几分钟奎连到
  达这里时,警长正跪在地上借手电筒的光研究那些辙印。
  “你干什么?”警长助理跳出汽车,“有什么新发现?”
  “有一辆小轿车来过,”警长沉思着说:“是拖拉机开回去以后来的。”
  “是吗,”助理说:“会是什么人呢?兴许是报社的记者吧,我们应该给大门加把锁。”
  “我刚才应该留下人才对。”警长说。
  奎连默默地表示同意,他也认为不加锁就应该留人看守才对。
  “那些车辙怎么样?”
  “不很清楚,看样子轮胎相当光滑,可能是辆旧车,只有几个地方可以看得出来。这儿,这是轿车右前轮的痕迹,你看你看,这边轮胎缺掉一小块。记住这个特征,乔治。我们能够找到这辆轿车的。只要我们多留神。”
  奎连说:“要不要找摄影师来拍张照片?可是我只带摄指纹的照相机,拍车辙不管用。”
  “这样吧,”警长说:“你量一下轮胎上这块缺损的大小尺寸,然后把它摹下来。我先到屋子里去做点别的。”
  奎连犹豫着说:“可是,说不定这块缺损是个很重要的证据……”
  “也许是。不过我想我们能够记住它的形状的,你说呢?”
  “说得也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奎连说。
  “好吧,"比尔·艾尔顿沉吟了一会说:“那么这样吧,乔治,你拿一张纸,照着这块缺损的形状大小撕下一张纸样,你说可以吗?”
  奎连点点头。他从记事本上扯下一张纸半跪在潮湿的泥土地上,比照车辙上那块缺损的形状,一点一点撕出一片纸样。“可以了,比尔,完全一样。”他说。
  “好,”警长说:“把它放好。现在我们到屋里去,我给你看那只烟盒。”
  奎连似乎又有点踌躇的样子,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们把汽车开到希比宅子大门外,然后从边门进去,老鼠们在黑暗里四散逃开。警长用手电光照亮地板上的脚印。
  “这里是同一个女人的鞋印,这里是男人的,但是不止一个男人,你看到处都是。来,我们到厨房去,乔治。”
  他们走进厨房,手电筒的光束依次照出桌上的碎纸、唇膏、烟盒。这些东西全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奎连打开手提箱。小心翼翼地用二个指头拈着烟盒的边角,撒上铝粉。
  “哦,有点怪!”
  “怎么呢?”警长问。
  “这上面没有指纹呀!”
  “可能他带手套,”警长说:“那唇膏呢?”
  奎连从唇膏上面提取了两个相当清晰的指纹。
  但是警长对指纹似乎不太感兴趣,他正蹲在地板上寻找什么。“只有一根火柴梗,”他嘀咕着说:“这倒是有点怪!”
  “你说什么有点怪?”
  “我来问你,比如说你要点着三支烟,你用几根火柴?”
  奎连晒笑着说:“要是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坐在对面,我当然只用一根火柴……不,等一等,我得用两根火柴。”
  “不错,可是这里只有这一根。”警长说:“看来这个人烟瘾挺大的他第二支烟是接着吸的,是用第一支烟蒂点着的。比如说,他和那姑娘坐在桌子两边,先吃了一些三明治,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给姑娘点上一支烟,也给自己的点上了。吸完这一支他就用烟蒂对着了第二支。姑娘呢,大概就吸一支烟,吸完烟,她从手提包里掏出这支唇膏搽口红……接着……接着就出了什么事,对,就是在这一刻,他们一定受到惊吓……”
  “你怎么知道就是在这一刻呢?”
  “是这样。那意外的事大概来得很突然,一定叫他们吓得跳起来,你看,男的把香烟扔在桌子上再没有去碰过,桌面上留下了烧痕!女的手中的唇膏也就在这时吓掉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大概过了一些时候,”警长沉吟着说:“姑娘就倒在耕地上了。可是,不论从哪个方向,都没有留下任何足迹,甚至也看不见她自己的脚印。”
  “你说过了一些时候,可是,过多久呢?”奎连问。
  “这个嘛?伙计,”警长答道,“这个正是我们需要寻求的答案。你可以推理,推断,推断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可是,推断出来的答案不一定正确!”
  第二天上午9点光景,贝丽尔远远望见罗伊·贾斯帕从街角那边过来,她赶快跑出大门跳下台阶,在路旁把他拦住。
  “罗伊!”
  “啊,贝丽尔!”
  她匆匆吻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一边,“走,我有话问你,你什么时候离开比克林堡的?”
  “昨天夜里……很晚离开。”他说。
  “你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差不多,过了半夜我才拦住一部长途汽车。”
  “你是在哪里给我挂电话的?是在比克林堡吗?”
  “是的呀,怎么啦?”
  “噢,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哪里挂电话。我们先别进屋,就在这儿坐一会,给我支烟,好吗?”贝丽尔说。
  罗伊掏出一只烟盒,是银制的。他打开盒盖,递给贝丽尔。
  “罗伊,”贝丽尔说:“这是我圣诞节送给你的那一个盒子吗?”
  罗伊瞪着诧异的目光:“是呀”他笑着说:“是那只烟盒,你怎么啦?”
  “哦,我,我还以为你把它丢掉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你为什么这样想呢?你真的要抽烟吗?”
  “噢,”她漫应道,从盒里拿了一支烟。
  他为她点上了,也给自己点上一支,然后疑惑地瞧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唔,没什么事。罗伊。昨晚上的长途电话你投入多少钱呢?”
  他抬头笑了起来,“说来很好玩,我正在要电话,一个男人也进来挂长途,他挂的地方很近,那个接线生可能把我和那个人的电话搞混了,她叫我给二十五美分。”
  这时她家的门开了,乔治·奎连走出来,他看是贝丽尔和罗伊坐在屋外,不禁有点意外。
  “啊,你好,你们怎么坐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到的,罗伊?”
  “我刚到,你好!”
  奎连和他握手,“我差点吓一跳,我昨晚一夜没有合过眼哩!咖啡和早点都在餐桌上,奎连太太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我们一会儿就进去。”贝丽尔微笑着对父亲说。
  “好吧。”警长助理说着回到屋里去。
  “你爸爸在办什么案子吧?”罗伊问。
  “老希比的田庄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贝丽尔望着罗伊说:“有一个姑娘被人杀死了,她年纪和我差不多,亚麻色头发,背上被人刺了一刀。”
  “在老希比的田庄里?”罗伊睁大眼睛问。
  “是的,一个名叫贝克特的人买了这块地,昨天晚上他去耕地,发现了尸体。”贝丽尔说。
  “贝克特?”罗伊尽力回忆着,“哦,对了。山姆·贝克特,我认识的。那个女子在老希比家做什么呢?”
  “不晓得,眼下一点线索也没有,谁也不知她是什么人。”
  罗伊吸完了烟习惯地义取出一支烟来,并对着前一支烟蒂点着了:“哦,你爸爸可要忙一阵了。我们进去喝点咖啡好吗?”

  比尔·艾尔顿警长专心致志在看报,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洛克文利《晨光记事报》报道了这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它使用特大号的通栏标题,但是对案情的描述却十分简单,因为这位记者对谋杀案的细书一无所知;比尔·艾尔顿
  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读过之后又从头到尾再谈一遍。他这样做为的是不让他的大姨子有找他说话的机会。
  可是多丽丝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干咳了一声,开口道:“嗨,你干嘛不向我打听一下,大家都在取笑你们这些警察哩。”
  警长没有吭声。他不吭声,就是用来有礼貌地回答多丽丝:“没有人问你的话!”
  “他们都在说你,”多丽丝没有罢休,“说你是个‘老迂’。”
  “《记事报》是反对我们的,”警长说:“我并不指望它会说我的好话。”
  “噢,就算是这样吧,可是《新闻报》呢,它最近可也没有夸奖过你们呀!依我看啊,要是你办事多点男子汉气概,他们就不敢出你的洋相!”
  警长冷笑说:“你从容一点、稳一点,他们说你是‘老迁’;你要是多点男子汉气概,他们又说你粗暴、耍花招;嘿,反正你都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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