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武则天

作者:赵耀民

   
(电影文学剧本)

   
编剧 赵耀民


 1,禁苑猎场
  狩猎的皇家骑兵在角逐。
  马嘶声。一匹烈马桀骜不驯地左冲右突。
  一群武士围着它,不得近身……
  太宗李世民注视这场面。

  一腰插匕首铁锤,手执皮鞭的戎装少年飞骑而来,扬起皮鞭在空中一炸,趁烈马楞神的瞬间,移身烈马。

  众人惊叹、喝彩。
  烈马被激怒了,仰天而起,眼看要将少年掀下马背。
  少年也被激怒了,拔出腰间铁锤,照准马头狠狠一锤。
  烈马懵了,前蹄一软,跪倒。
  少年得意的神色。
  烈马旋即呼啸而起,少年被抛下马背。
  众人又一次发出叹息。
  少年气急败坏,翻身跃起,扑向烈马……
  太宗的手伸了一下,似乎要阻止什么……
  少年的匕首已刺入烈马的咽喉。
  血从马颈喷涌而出。
  太宗吃惊的脸。
  血。烈马轰然倒地。
  血。少年的脸上、手上、盔甲上血迹斑斑。
  少年摘下头盔,扔在地上。一头秀发盘泻而下,是个女的。

  片名。字幕。

 2,寝宫
  帐幔低垂。麝香袅绕。

  年近八旬的武则天素衣侧卧于龙床上。一粉面红唇的美男子伺奉在卧榻一侧,正替她按摩。另一个稍稍年长、同样美貌的男子盘膝坐于案几前,正执管而书。他们是武则天的内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武则天:“我那时真年轻。在宫中也只是个小小的才人……"
  张昌宗停下笔:“陛下杀了那烈马,太宗他怎么说?"

  武则天微微一笑:“他什么也没说。不过,当天晚上,太宗便临幸于我。这是我的第一次。"她握住张易之的手,抚摸着。

 3,掖庭宫才人居室
  冒着水蒸气的朱漆大木桶,水面上飘浮着花瓣,武媚在洗澡。
  一个老宦官不停地将花瓣洒入桶中。
  武媚用花瓣搓揉身体。
  初更二点的钟声响了。
  武媚出浴。两个宦官用毯子将她裹住,抬着就走。

 4,内宫
  在两排手提红绢宫灯的宦官引导下,武媚被抬着走来。
  她脸上是喜悦的表情。

 5,太宗寝殿
  龙床上,太宗盘膝而坐。
  宦官们把武媚置于他膝前,退出。
  武媚:“臣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太宗:“唔。躺下吧。"
  武媚躺下,两眼不安地望着太宗。
  太宗突然轻轻一笑:“你好大胆,竟然把朕的马给宰了。”

  武媚有些紧张,壮着胆子:“陛下容奏:臣妾以为,天下之马当为陛下所用,那马虽为良种,但桀骜不驯,留也无用,何不一杀了之?"

  太宗:“照此说来,满朝良将名相、文武百官,无论有多大才干,只要不能为朕所用,就该一一杀之?"

  武媚:“有才干者不能为陛下所用,就必然对陛下有害,但杀无妨。"

  太宗瞧着她的认真劲儿,不由开怀大笑:“好大的口气!"他突然冲动起来,"好,那就来看看你武媚娘能不能为朕所用。"他猛地掀开她裹着的毯子。

  武媚尖叫一声,滚进太宗怀里。

 6,寝宫
  武则天面带留恋的微笑:“太宗只觉得一个黄毛丫头说这些话很好笑,好玩。可他错了。我决非戏言。这辈子,我就是这么做的。"

  张易之趴在她膝上:“陛下一共杀了多少人?"

  武则天:“咳,我也记不得了。也不想记那么多……不杀,不得了啊。”她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张易之、张昌宗有些紧张。
  武则天觉察到,微微一笑:“放心,你们哥俩,朕是舍不得杀的。"
  二张缓和下来,有些撒娇。
  武则天:“可是,有人要杀你们。"
  二张又紧张起来。

  张昌宗放下笔,跪倒在武则天床前:“陛下明察秋毫!如今朝中不少人,见微臣和臣弟深蒙圣恩,妒火中烧;尽管微臣和臣弟慎言敛行,夹着尾巴做人,无奈他们还是不能容人,势欲置我兄弟两人于死地而后快。陛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易之也下床跪地:“是啊,求陛下为我们做主!"

  武则天:“好了,好了。朕在一日,你们便一日无事。这些人也管得太宽了。朕老了,力不从心了。要是放在以前……哼。"她懒懒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7,刑场
  秋风萧瑟,黄土蔽日。
  一串死囚。一排郐子手。一大群看客。

  监刑官:“太后敕令:查实宰相裴炎、左鹰扬卫大将军程务挺、柳州司马徐敬业纠兵谋反,罪在不赦。即处斩首,籍没全家,诛灭九族……"

  一死囚突然昂头,大嚷:“阿武泼妇,牝鸡司晨。窃取朝政,秽乱春宫。杀姐屠兄,弑君鸩母。可怜李唐宗室,一 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监刑官:“斩!"
  刀起头落。

 8,乾元殿
  正临早朝。文武百官肃立。
  皇帝的龙椅上坐着中宗李显,他神情紧张。
  龙椅后,一垂淡紫色的帐帘,将太后武照和大臣们隔开,更添神秘气氛。

  武照:“'一 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好文章啊!这声讨朕的檄文是何人所书?"

  一宰相:“临海丞骆宾王。"
  武照:“这样的人才,竟落魄不遇,在边远之地做个小官,这是你们宰相的
  失职!"

  众宰相伏地请罪。
  一宰相:“启奏太后陛下,骆宾王已在押,陛下如惜才,欲赦其罪而任用,
  为时不晚。"

  武照叹息一声:“晚了。这样的人才既然不能为朕所用,就快杀了吧。"
  宰相:“遵旨。"
  武照站起身来,激动地:“朕无负于天下,你们都知道吗?”
  群臣齐声:“知道。"

  武照:“朕辅助先帝三十多年,为天下卖命,到了极点!你们的富贵,是朕给的!百姓的安乐,是朕养的!自从先帝撒手西去,把你们丢给了朕,把社稷托给了朕,朕不敢爱惜自身,而知道爱惜你们,爱惜天下苍生。没想到,如今带头造反的不是宰相,就是将军……为何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

  满堂鸦雀。
  李显怯怯地:“母后息怒。"

  “哗"地一声,帐帘被武照一把扯下。她走到殿前,手扶龙椅:“你们中间,老资格的、倔犟难制的,有超过裴炎的吗?将门贵种、能纠合亡命之众,有超过徐敬业的吗?大揽兵权、能征善战的,有超过程务挺的吗?他们都是一等的人才,不能为朕所用,朕就能杀!你们之中如果有比他们三人更行的,要反就赶快反;不然,就老老实实地为朕办事,不要让天下笑!"

  群臣齐下跪,连连磕头,乱哄哄地:“遵命!”“一切都听太后的!”“愿为太后陛下效命"……
  李显面色尴尬。

  武照转向他:“还有你。你的血脉是朕给的,你的帝位也是朕给的。你于天下未建一功一德,就做了个现成皇帝。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显:“儿臣继位才四十多天……"

  武照:“四十天就闹成这样,你还想做四十年不成?一上台就被你老婆牵着鼻子走,吵着要把你那个无才无德的丈人韦玄贞提为宰相。朕不准,你竟说什么
  你是天子,就是把天下全部给韦玄贞也不算什么。你真叫我刮目相看哪!"
  李显狼狈地:“儿臣一时糊涂……"
  武照:“知道自己糊涂就好。这把椅子,不是糊涂人坐的。宣诏。"

  上官婉儿展开诏书:“太后诏曰:本日废帝为卢陵王。贬太子为庶人。韦玄贞发配岭南钦州。"

  两名朝臣上前,把李显拉下宝座。
  李显:“母后……"
  武照:“尽早离开神都,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回来!"

  李显跪拜:“谢母后龙恩。罪儿遵旨。罪儿从此远在天涯,不能尽孝,祈望母后保重!"

  武照:“退下吧。"
  李显拭泪而起,穿过跪伏在地的满朝文武,退出大殿。

  武照望着他的背影,默然良久:“骆宾王称朕是'伪临朝者'。那好,从今天起,朕要真临朝了!"

  群臣山呼:“太后万岁,万万岁!"

 9,太宗寝宫
  太宗心满意足地躺着。
  武媚依偎在他身边,侧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流露出无限的崇拜。
  太宗:“你想要什么?朕赏给你。"
  武媚:“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要陛下的恩宠。"
  太宗:“朕从不专宠一人。此乃帝王之大忌。"
  武媚:“臣妾明白。臣妾读过陛下的《帝范》。"
  太宗:“哦,你还读过那书?那是朕写给太子看的。你读它干什么?"

  武媚:“陛下文韬武略,盖世无双,是自古以来最圣明有为的君王。陛下的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臣妾都想了解。"

  太宗:“呵,胃口还真不小。"

  武媚:“臣妾别无所求,只望能天天在陛下跟前值日,为陛下奉茶点香、捧书砚墨,看陛下批奏断事,处理政务。"

  太宗意外地:“哦,你对这些有兴趣?"
  武媚:“是的。臣妾将来还要仿效陛下的《帝范》,写一部《臣轨》。"
  太宗坐起:“你有野心。"
  武媚慌张地:“不……"
  太宗:“来人。"
  两名宦官应声而入。
  太宗:“把她带走。"
  武媚:“陛下……"
  太宗:“别怕,朕不杀你。只是今后你不必再上朕的床了。好自为之吧。"
  两名宦官扛起武媚就走。
  武媚幽怨地望着太宗。

 10,寝宫
  案头,放着一部《臣轨》。
  张昌宗:“陛下的这部《臣轨》,足可与太宗的《帝范》比美。"

  武则天:“没人能与太宗相比。只是别人不能学他,朕能学他;别人学他不象,朕学他能成器罢了。”

  张易之:“传说有宫廷秘记,说唐三代后,女王昌。自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后,果然是陛下君临天下。真天命昭昭也。"

  武则天哈哈一笑:“那是瞎编的。"
  二张一楞,面面相觑。
  武则天打了个哈欠:“行了。今天就扯到这儿吧。朕困了。”
  二张轻轻退出。
  武则天翻了翻身,迷迷糊糊地睡去。

 11,洛阳北市口
  一壮汉裸着上身在舞棍。他面容酷似太宗。
  地上摆着药摊子。

 12,寝宫
  武则天熟睡的脸上挂着笑容。

 13,北市口
  一辆皇家马车在前呼后涌下驰来。

 14,车内
  太平公主掀起窗帘向外眺望。

 15,北市口
  壮汉舞兴正酣,众喝彩。
  几名士兵挤出人群,收起药摊。
  壮汉诧异地停下。
  一军官把一匹马牵至壮汉前:“请上马。"
  壮汉:“谁的马?"
  军官:“上马再说。"
  士兵们已收毕药摊,策马而去。
  壮汉用棍挑起衣裳,跃上马背。
  军官领着壮汉绝尘而去。

 16,公主府,膳房
  壮汉酒足饭饱。
  一家臣:“请入浴。"
  壮汉一愣。

 17,浴室
  壮汉脱光衣服,跳进泡有花瓣的水桶,痛痛快快洗将起来。

 18,内室
  太平公主:“怎么样?”
  侍女:“他知道是公主有请后,什么也没多问。"
  太平公主:“哦。看来此人粗中有细,颇解风情。请他进来吧。"
  侍女:“是。"出去。
  稍顷,壮汉一身新衣,进,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平身。"
  壮汉:“谢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轻挥扇子:“走近些。"
  壮汉走近她,看着她,也似笑非笑。
  太平公主:“这衣服你穿着不合适。"
  壮汉心领神会:“奴才也觉着不合适。"他慢慢脱去衣服。
  太平公主在他身边踱步,欣赏着他的躯体。
  壮汉依然似笑非笑,迎着她的目光。
  太平公主:“听说你的棍术很是了得,能否让我开开眼界?"

  壮汉:“雕虫小技,承蒙公主厚爱。既不嫌弃,奴才当愿献丑。请公主让人把棍送进来……"

  太平公主一把捏住他的私处:“有此如意棍,还要别的什么棍!"

 19,太后御宫前
  一名宫女在挨板子。
  太平公主经过:“怎么了?”
  一宦官:“太后要她取书,她取错了。”
  太平公主:“不就拿错了一册书嘛。打轻些。"
  宦官:“哎。"吩咐手下,"轻些。"
  宫女含泪:“谢谢公主……"
  太平公主摸出几枚赏钱给宦官:“替我禀报一下太后,我要觐见。"
  宦官:“好。谢公主。太后这几天脾气很大,公主可要小心。"
  太平公主:“知道了。”
  宦官入内。

 20,宫内
  武照倚在榻上,听上官婉儿念诗。
  上官婉儿:“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
  武照:“哼。这个陈子昂,牢骚还挺大的。"
  上官婉儿:“就诗来论,这一首回肠荡气,意境远大。"

  武照自说自话地:“朕又没罢他的官,是他自己辞官还乡的。听三思说,他犯了法。要是他讨个饶,朕还是想用他的。"

  上官婉儿:“他已经死在县衙门了。”
  武照意外地看了看上官,收回目光:“那……朕就没办法了。”
  宦官进来:“启禀太后,公主求见。"
  武照:“她又出什么新花样了?宣她进来吧。"
  宦官:“是。宣公主觐见。"
  太平公主进来,行礼:“给母后请安。"
  武照:“女儿有什么事吗?”
  太平公主:“听说母亲近来圣体欠安,女儿很是担心……"
  武照:“没什么大病。只是睡不好,头疼。"
  太平公主:“太医怎么说呢?”

  武照:“也说不出个什么头绪。他们要给我扎针,我不准;按摩、汤药也不管用。"

  太平公主瞄了一眼上官婉儿:“这病还得从根上治。"
  武照:“何以根治呢?”
  太平公主又瞥了上官一眼。
  上官意识到什么:“陛下,请允臣且回避。"
  武照点点头。
  上官退出。
  武照:“你想说什么?"
  太平公主:“母后,依女儿看来,您的病是阴阳不调所致。"
  武照:“是吗?”

  太平公主:“一定是的。母后几十年来,专心国事,为天下所敬仰。您的功绩同历代英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

  武照:“可是什么?"

  太平公主靠近她:“可是母亲您也是女人哪。女子为阴,男子为阳,阴阳相补相长。母亲以阴之玉体长年操劳,却没有阳气相补,阴阳失调,精神自然就日
  益衰减。"

  武照:“依你之见……"

  太平公主:“采阳补阴。女儿已象当年徐福东渡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一样,为母亲找到了灵丹妙药。"她笑了起来。

  武照也笑了:“难得你这份孝心。那妙药你定是尝过的了?”
  太平公主:“女儿不亲自试过药性,怎敢向母亲献上呢?”
  武照渐渐收敛起笑容,恢复了威严:“朕知道了。你去吧。"
  太平公主忐忑地望了她一眼,退下。
  武照若有所思。

 21,太宗寝宫
  弥留之际的太宗。
  武媚跪于床头,凝视太宗,双泪长流。
  太宗:“朕……没忘了你。朕只是不能宠你。你怨恨朕吗?”
  武媚:“不。臣妾一夜蒙恩,一生难忘。此生也不虚了……"泣下。
  太宗:“唉,朕大限已到……"
  武媚:“让臣妾随陛下一起去吧!"
  太宗:“不。你是个人才。"他笑了笑,"朕还要用你。朕会再来找你的。"
  武媚困惑不解地望着他。
  太宗握住她的一只手:“不要自作主张。记住朕的话,朕再会来找你的。"
  武媚失声痛哭:“陛下……"
  太宗褪下她的一只手镯,握在手里,费力地:“去吧。"
  武媚失神地望着太宗。
  太宗扭过脸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

 22,寝宫
  武则天在睡梦中惊醒,惊悸地睁大眼睛。
  黑暗中,隐隐约约地,象有千马疾走的声音。

 23,感业寺
  青灯黄卷。神案上供有太宗的画像和灵位。
  已削发为尼的武媚在诵经。
  她念着念着停了下来,对着灵位出神。

  她的画外音:“陛下,你不让臣妾随你而去,你说过再会来找我……三年了,臣妾一直等着啊。”

  门外响起宦官的叫声:“皇上驾到。"
  武媚一惊,忙起身。
  门被推开,高宗李治在宦官和主持老尼的簇拥下进来。
  武媚忙跪下:“小尼惠文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治端详着武媚:“平身。"
  武媚:“谢皇上。"
  李治对左右:“你们都退下。"
  众人诺诺,退出门外,门闭。
  李治环顾室内,最后在经桌前坐下。
  武媚垂首侧立,目不斜视。
  李治:“媚娘……"
  武媚身子一震。
  李治:“你不易啊。知道朕今日为何来此吗?”
  武媚:“今日是先帝的三周年忌日,皇上为祭祀而来。"
  李治:“不错。但朕也是为你而来。"
  武媚一愣。
  李治上前,搂住武媚:“媚娘,朕想了你整整三年了呀!"
  武媚慌乱地跪下:“皇上何出此言?奴妾早已是先帝的人了……"

  李治:“然也。不但你是先帝的人,朕也是先帝的人。可是媚娘,你是否想过,为何先帝一次之后,不再临幸于你了呢?”

  武媚无语。
  李治:“那是因为先帝将你赐予朕了。”
  武媚惊讶地抬起头。

  李治:“知子莫如父。先帝传大位于朕,是知朕具备了做天子的仁德;但先帝英明,知道朕文雅仁爱有余,果敢威武稍逊。先帝识人,道你武媚娘志向高远,
  敢做敢为,英气逼人。常叹可惜你是女儿身,不能封将拜相。故而将你赐予朕,以作内助。"

  武媚泪下:“先帝啊!”
  李治扶起武媚:“先帝临终之言,你可曾记得?"
  武媚:“奴妾刻骨铭心,须夷不忘。先帝曾言,他还要用妾,会再来找妾。"
  李治:“这就是了。”从袖中拿出那只手镯,"还认得此物吗?”
  武媚点头,热泪涟涟。

  李治将手镯套上她的手腕:“先帝密授遗诏于朕,三年服丧期满,接你回宫。今日朕一日也不想多捱,这就接你回宫。"

  武媚:“皇上。"
  李治将她紧搂在怀。
  恍惚中,武媚眼前闪现出太宗的面容,她激动难耐……

 24,寝宫
  武则天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她干脆披衣下床。
  上官婉儿端汤入侍。
  武则天:“婉儿。"
  上官:“在。陛下。"
  武则天:“你可听见什么声音?"
  上官:“夜深人静,唯有天籁之声。"
  武则天:“不。朕的耳旁总有兵马之声。"
  上官默然。
  武则天:“婉儿。"
  上官:“在。陛下。"
  武则天:“你以为如今天下大势怎样?”

  上官:“大周革命以来,陛下勤政亲民,除旧布新;广开言路,广揽人材;劝农桑,薄赋徭;息兵戈,以道德化天下。如今国力大增,四疆无扰;万民安泰,
  朝野太平。可谓天下大治,正逢盛世。"

  武则天摇头,缓缓地:“朕以为如今天下大势危机四伏,凶险难测,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上官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武则天:“盛世系于一线,社稷危如累卵。"
  上官:“臣不明白。"

  武则天:“朕废唐创周,上顺天意,下归民心。然朝廷中有人念念不忘复辟,天下也有人对朕恨之入骨。朕在,他们不敢怎么样。如今朕年事已高,天命有
  数,一旦朕去,天下必大乱矣。"

  上官:“臣明白了。依臣之见,居安思危,陛下当务之急,是尽早确定继陛下之大位、守周朝之大成者。"

  武则天:“朕就是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朕倒想听听你的见解,你以为,朕该立何人为继大位者?"

  上官:“这个……"她沉默。
  武则天:“怎么?"

  上官:“臣以为,陛下所问,有千钧之重,事关社稷千秋之根基。如此重大之事,陛下当与宰相大臣商之。微臣只是侍奉陛下的内臣,不敢妄议朝堂大事。"

  武则天不悦地:“婉儿。"
  上官:“臣在。"

  武则天:“当年朕当皇后的时候,你父亲上官仪反对朕,蛊惑圣心,还起草了废后的诏书。如此大逆之罪,该诛不该诛?"

  上官:“先父罪有应得。"

  武则天:“你身为罪臣之女,若按人之常情,朕该不该拒之以千里之外,弃而不用?"
  上官惭愧地:“陛下宽宏……"

  武则天:“不是什么宽宏不宽宏。对那些于天下无用而有害的人,就算他是朕的亲人,朕也从来不宽宏的。朕之所以不循私情、不计前嫌,从你十四岁起就留你在朕身边,委以亲信,是因为你的才能对天下有用。朕不敢爱己只知爱人,不是什么宽宏不宽宏的妇人之仁,全是为国家社稷、天下苍生着想。"

  上官感动地:“臣明白了。”

  武则天:“可你却心存戒备,明哲保身,不为天下之忧而忧,说什么不敢妄议……你真叫朕失望。"

  上官跪下:“臣知罪。臣不该辜负陛下的一片苦心!"

  武则天:“算啦,算啦,起来吧。你是在朕身边长大的,朕视你如亲生女儿。朕睡不着,跟你聊聊。你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可作忘形之谈。"

  上官:“谢陛下。"站起,"陛下刚才问的问题,实在是个难题啊!按常例,当然该由陛下的亲儿子来继位。只是,陛下虽然可以让儿子随母姓,但他们毕竟还是李家的子嗣,复辟李唐皇朝,恐怕很有可能。"

  武则天:“不是很有可能,是必不可免!"

  上官:“那就该由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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